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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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玉衡門主怔怔地伸出手。

他摸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裏已經出現一個血窟窿,正汩汩地流著鮮血。落屠劍破開皮肉筋骨,將他一顆裹滿黑霧的心臟攪得稀爛。

宿荼眼尾染上一抹赤紅,笑得像是落金門桂樹上最盛放的那朵桂花。“怎麽?玉衡門主貴人多忘事,已然不記得自己引以為豪的落金水是如何得來的了?”

“踩在他人屍骨上壯大的感覺很好吧?”

“玉衡門這些年如日中天,坐穩門主位置的你,每日食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錦繡羅綺,用的是奇珍異寶。”

他臉色陰沈,一步步逼近玉衡門主,“在門主您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之時,可還記得九泉之下,那些被你屠殺的眾人,可還記得我師父師兄!”

突然,宿荼笑了,笑得格外粲然,他湊近對方耳邊道:“沒關系,門主不記得也無妨了。反正你玉衡門,如今也是這個下場。”

玉衡門主不斷從口中吐出鮮血,他顫抖著手指指向宿荼,目光中透出幾分不可置信。

“你、你是落金門……”的餘孽。

一句話還未說完,宿荼退後幾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出數劍。

利劍從他腰腹、手臂、大腿多處狠狠貫穿,轉瞬間,玉衡門主的身軀便好似蜂窩一樣滿是血孔。

鮮血不斷從他傷口中迸發出來,血霧在空中揮灑。

一滴血跡沾染在宿荼那張白玉般的面容上,好像在眉心點了顆紅色小痣,讓他本就艷麗的五官更添幾分妖冶。

終於,玉衡門主瞳孔散開,徹底沒了呼吸。

宿荼不解氣似的嗤笑一聲,鋒利冰冷的劍刃劃過對方脖頸。一顆圓滾滾的頭顱,在主人還未倒下前率先滾落在地。

頭顱之上,玉衡門主那雙眼睛還死不瞑目地睜著,裏面寫滿了不甘與恨意。

他並不是懺悔自己當年鬼迷心竅,為落金泉而屠殺落金門全門上下百餘人。而是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掘地三尺找出那個逃跑的弟子,以至於自己多年後被報覆。

一輩子打獵之人,就這麽被鷹啄瞎了眼。

惡貫滿盈的玉衡門主,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死在一個被滅門多年的餘孽手中,連他苦心經營的玉衡門居然也快毀在對方手中。

真是,天道輪回。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眾人還在混亂的戰鬥之中,只聽到一聲大喊,“玉衡門主!”

眾人大驚回頭,只見到屍首兩地的玉衡門主躺在地上。

門主人去,其餘長老頓時群龍無首,他們停下手中動作,轉變態度想要與流雲門再行磋商,卻不知又從哪來了一群流雲門弟子。

他們發了瘋似了圍攻幾位長老,匕首、暗箭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使出同歸於盡的符咒,誓要將這群長老斬殺。

在這群弟子自殺式的攻勢之下,失去了主心骨的玉衡門長老節節敗退,沒過多時便死在各種手段之下。

而在大陸那側的玉衡門本部,被上千妖獸圍攻襲擊的弟子們又能抵抗幾時,無非最終還是個慘死的結局。

彼時還銳不可當,誓要成為四大宗門之首的玉衡門,居然就這麽一夜之間全門覆滅。

一線天中所有人都緩緩停下了動作,目光驚異地看著倒地的玉衡門人們。

“玉衡門……就這麽全沒了?”一人不可置信道。

“好、好像是吧。”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剛才站在宿荼身旁,親眼目睹他斬殺玉衡門主的一位流雲門長老。

顯然他也聽見了剛才玉衡門主的一番話,長老退開幾步,指著宿荼道:“你是當年落金門僅存的那個弟子!”

宿荼微微一笑,並不否認。

霎時間眾人議論紛紛,都開始討論起了這個黑衣弟子的來歷。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突然傳來。

“相傳落金門有控制妖獸的秘法,可以使世間妖獸為落金門人所用。這麽說來,九轉輪回塔內的人面蛛,與襲擊玉衡門的上千妖獸,莫非是這位弟子的手筆?“

——是宗政越。

只見他身著灰色綢衫徐徐走來,那疑惑的神情,仿佛真的是在詢問宿荼此事而已。

宗政越此話一出,人群中的討論聲便更加鼎沸。

眾人都聽說過落金門能操縱妖獸的傳聞,但誰也並未真正見過,此刻他們目光灼灼地看向宿荼,眼中又有懷疑又有垂涎。

倘若真有這等秘法,那……

宿荼背身而立,脊梁挺得筆直,好似一柄要劃破天際的利劍。

聽宗政越朝他發難,宿荼笑著瞥他一眼,絲毫不詫異對方落井下石的這番操作,“道友這是懷疑我暗害流雲門?”

“越可不敢妄言,只是隨口猜測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便代師門解釋一番。”宿荼解釋道,“早年間,落金門與妖獸界關系要好,確實訂立過相關契約,可以邀請妖獸幫忙。”

“好家夥……”

“天下真有這等奇術?”

“九轉輪回塔的人面蛛,果然是他所為吧?”

“……”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目光止不住地上下打量宿荼,想要知曉這操控妖獸的神秘契約該如何達成。

對面的宗政越沒有想到,宿荼居然如此輕易地就承認了自己可以操縱妖獸,他冷笑一聲,“所以,道友是承認這樁樁件件皆是你所為了?”

“丹陽門少掌門別著急啊。”

宿荼輕笑道:“此項秘術早已失傳,不然當年落金門被圍攻,為何不召喚眾多妖獸前來幫忙?而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滅門,無力抵抗。”

事實上,此項秘術確實沒有失傳。

但以當年情形,玉衡門來勢洶洶,還扣給他們一頂‘勾結妖魔,為禍人間’的大帽子,師父師兄不願看到諸多妖獸前來送死,於是只憑門派力量負隅頑抗,終究,落金門滿門覆滅。

可惜,他沒有長成師父期待的模樣。

為了達成目的,他可以不擇一切手段,哪怕要用自己生命作為代價交換,他也敢使出典籍中的秘術,為的就是報仇雪恨。

玉衡門當年做的孽,他要他們全門血債血償。

想到玉衡門如今慘狀,宿荼便覺得心中快意,臉上笑容也不再收斂。

“且不說此項秘術早已失傳,就算還存世間,落金門被滅門之時,我也只是個小童,怎會接觸此等秘術。“宿荼笑著看對面的男人,“您說對嗎?宗政公子?”

宗政越尷尬一笑,道:“道友真是伶牙俐齒。”

他看著宿荼那張面容,心中止不住冷笑。現在笑得開心,一會兒他倒要看看宿荼還笑不笑的出來。

眾人聽他一番解釋,雖然心中失望,但也無可奈何。

這等操縱妖獸的奇術沒有傳承下來也是可惜,此刻大家又紛紛心中唾罵剛剛喪命的玉衡門主。

若不是他當年心生貪婪,非要強搶落金泉水,還為圖省事兒非要將落金門滅門,怎麽也不會讓這等傳奇術法失傳了。

不過……

“可若不是人為,又怎麽會有上千妖獸齊去圍攻玉衡門呢?還有那人面蛛一事,怎麽看都不想意外啊。”

“是啊是啊。”

此事真是叫眾人不解,妖獸如此大規模的行動,顯然不是一時興起,可最有作案動機和能力的宿荼,解釋的理由也頗叫人信服。

難道真是什麽說不明道不清的巧合?在場的大家心中直打鼓。

宿荼突然開口,“我倒覺得宗政公子可能對此事略知一二。”

“?”登時宗政越就擡起眼看他,眸光中滿是威脅和警告。

“此話怎講?”眾人疑惑地看向宿荼。

黑衣少年唇角翹起,毫不在意地對上宗政越的眼神。

為了掩蓋他蒼白虛弱的狀態,宿荼今日特意塗了淡淡的胭脂在唇上,他淺粉的唇瓣一張一合,“宗政公子,可是與——”

——一柄利劍刺穿了他的腰腹。

而持劍之人,正是宗政蔓。

宿荼眸光微動,輕輕撫上劍身,他垂眸看向對方,少女的眼神冷漠無比,竟是比刺傷他的金鳴劍還要冰冷鋒利。

宗政蔓看他棄如敝屣,冷聲道:“一個落金門餘孽,隱瞞身份,公然潛入我千山宗數年不說,現如今還敢暗害其餘門派。”

“若不是我在與你的相處中日夜警惕,恐怕也要被你這番故作可憐的模樣欺騙了。”

其餘人看著這出門派相戮的戲碼,頓時更為不解,“宗政姑娘你這是?”

宗政蔓冷冷道:“清理門戶罷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隱瞞。”金鳴劍在宿荼腹中插-著,殷紅的血順著宿荼衣袍留下,很快便洇成一灘深色,宗政蔓卻看也不看一眼,只自顧自道。

“當年宿荼隱姓埋名,潛入我千山宗,本是個普普通通的外門弟子,我見他可憐,便收進凝金居當個灑掃弟子,順帶著教他些功法。”

“他為人刻苦,在我的幫助之下,實力也突飛猛漲,在宗門選拔賽中被師父看上,收為他的弟子。”

本來神色無措的的宿荼,聽了她這番言語之後,不知為何突然勾起了笑容。

宗政蔓話鋒一轉,“誰知,這宿荼竟是個窩中毒蠍。”

“他不但不感激師門,好好修煉,反而借著來參加宗門大比的機會,趁機暗害玉衡門上下千百餘位弟子長老,還想嫁禍給其餘宗門。”

她擰住眉頭,表情傷感,像是被親近之人背叛了一般,痛心疾首地控訴道:“宿荼,救下你是我做過最後悔的事!”

宗政蔓狠狠摁住金鳴劍,將其再往宿荼腹中推進幾寸。

經受這般痛苦,宿荼依舊面不改色,他臉上帶著一抹了然的笑意,道:“那大師姐能不能滿足我最後一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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