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 蘇澤瑞送林素回租房的地方。

到了樓下，蘇澤瑞問林素，“首先聲明，我不是故意偷聽你打電話的。”

他看著林素, “剛剛你朋友在電話裏說前段時間鬧得不開心的事情, 是什麽事？”

林素沒想到蘇澤瑞會聽到, 她擺擺手，“沒什麽事。”

蘇澤瑞拉著林素的手, 特別認真地看著她說：“我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但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林素看著蘇澤瑞一臉嚴肅的模樣, 猶豫了一下就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和他說了。

蘇澤瑞聽到後, 默默不語，只是用力地抱住林素，“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要是我經常去看你，你也不會受到這種傷害了。”

林素感受到蘇澤瑞的難過, 她拍了拍他的背，“你想多了, 那些亂傳謠言的人, 才不會管這些。”

“他們只會說得更難聽, 還會帶上你, 我不希望你被拉進這種流言蜚語中。”

他們兩個站在樹下, 蘇澤瑞的手撫摸著林素的腦袋，他緊緊地抱住林素, 想把林素鑲嵌在自己懷中，希望幫林素抵擋住一切外界的傷害。

林素在去到外科實習前的最後一個科室是感染科。

“你一定要記住我們科室的分區, 還有穿好衣服, 戴好手套和口罩。”

感染科的帶教醫生在林素第一次入科實習的時候就開始不斷強調此事。

帶教醫生帶著林素去查房的路上, 向林素提問，

“10床是什麽病區？”

“空氣傳播類疾病病區。”

“6床呢？”

“飛沫傳播。”

帶教醫生點點頭，轉身檢查了一遍林素的防護，“走吧。”

“對了，晚上你要跟我上發熱門診，做好準備。”

林素點頭，“知道了，老師。”

淩晨，來發熱門診就診的患者漸漸少了起來。

帶教醫生到門外環顧了一眼，對林素說：

“我去一趟洗手間，等下有病人就讓他等我一下。”

林素點點頭，“好的，老師。”

林素坐了一會，就有一家三口人進來。

家裏的年輕人先扶著兩位看起來五十多歲的夫妻坐下，然後坐在凳子上，眼神飽含焦急地看著林素，

“醫生，我爸媽不知道怎麽突然發高燒，來之前在家裏還吐了。”

林素看著夫妻兩人坐在一旁，面色痛苦，還時不時哼唧兩聲，她走到他們身邊，

“我看看。”

林素仔細觀察了一下，看到兩人頸部腫大，心裏忍不住狂跳，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從帶教醫生的抽屜裏拿出一片口罩，遞給年輕男子，“你先帶上。”

年輕男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林素表情十分嚴肅地問他，

“你爸媽最近去哪裏了？”

年輕男子心裏也有些緊張，“我爸媽前段時間退休，就說年輕的時候沒看過草原，現在退休了就要去看看。”

林素聽到後，先站起來將接診室的門鎖起來，又坐在年輕男子的面前繼續詢問，

“他們什麽時候去的？什麽時候回來的？你去了嗎？”

年輕男子搖搖頭，“我上班沒去。”

“醫生，你鎖門是幹嘛？”

林素看了他一眼，看他表情十分緊張，腿還不自覺地抖動著，而且自己還只是實習醫生，不能下診斷，只好找個借口安慰他，

“你爸媽現在身體比較弱，咱們這邊是發熱門診，怕其他人萬一有個什麽情況傳染給你爸媽也不好。”

林素笑了笑，“別擔心，繼續說。”

她剛想著給自己帶教醫生打個電話，就看見下面抽屜擺著他的手機。

林素定了定神，看著面前的年輕男子，

“這樣，你先別急。”

“我給檢驗科的同事打個電話，問一下他們晚上有些檢查能不能做，免得你還帶著兩個人跑來跑去不方便。”

林素快速地翻找自己的手機裏，發現除了自己的帶教醫生，感染科其他人的電話一個都沒有。

林素拿電話的右手忍不住地一抖，她趕緊用左手拿著電話，把右手插進口袋。

林素打了幾個以前其他科室的醫護人員電話，都沒人接。

年輕男子要起身過去照看父母，林素一把抓住他的手，拿著旁邊的單子遞給他，

“你把這個單子填一下，我打電話不方便寫。”

無奈之下，林素給周麗敏打了通電話，很快對面的人就接通了，她聽見周麗敏迷迷糊糊地說：

“餵，素素，怎麽了？”

林素看了一眼在填單子的年輕男子，她特別客氣地說：

“是這樣的，周醫生，你們晚上做不做plague的檢查？”

周麗敏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

“什麽檢查？”

林素看了男子幾眼，

“周醫生，檢驗科今晚可以做plague的檢查吧。”

“哦，不過要晚點才行，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麻煩你幫我和咱們的EMR（急診住院醫師）講一下情況。”

周麗敏聽林素說了一通後，立馬清醒過來，和她打配合，

“好的，好的，林醫生，我幫你催一下，你稍等我給你回電話。”

這時有人扭了一下發熱門診接待室的大門，林素連忙大聲說了一句，

“換地方了，重新去找護士問問。”

剛剛開門的人走到急診護士臺，

“護士小姐，請問一下發熱門診在哪裏？”

急診護士擡手指了一下方向，“那邊。”

“我剛剛從那邊過來的，裏面的人說換地方了，要我找護士問問。”

急診護士擡頭看了他一眼，心裏覺得奇怪，“你等等，我過去看看。”

正當她準備起身的時候，就聽見廣播裏報了一個代碼，急診的住院總瘋狂地跑到她面前，

“立刻停止發熱門診的接待。”

接著轉頭問急診護士，“今天晚上在發熱門診接診的是誰？”

林素的帶教醫生甩著手上的水，跑到急診護士臺，“是我，但是我剛剛去洗手間了。”

“裏面是我帶的實習生林素。”

住院總看了他們一眼，問帶教醫生，“裏面的情況你清楚嗎？”

帶教搖了搖頭，“我手機在裏面，你們給她打電話問問情況。”

年輕男子填完單子後，看著林素，

“醫生，我可以帶他們去做檢查了嗎？”

林素接過單子，瞥了一眼後說：

“行，不過你等會，我找個護士來幫你一下。”

年輕男子點點頭，又打算起身走到他父母旁邊。

林素見狀立馬喊了一句，“別動。”

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聽見帶教醫生的手機響了，她知道肯定是外面的人給她打電話。

林素拿起手機，轉頭盯著年輕男子，“你別動，等我接個電話。”

年輕男子被林素一時的氣勢威嚇住了，他沖林素點點頭，“好的，醫生，我不動。”

“餵，我是林素。”

“林素，裏面什麽情況？”

林素聽到帶教醫生的話，心裏有些安慰，她把接診時的病情一一覆述給了帶教醫生，

“我現在還沒告訴家屬，但是已經是高度懷疑了。”

帶教醫生沈吟了一會，看著其他幾個人說：

“這樣，你再想辦法拖五分鐘，五分鐘後馬上就進行轉移。”

“好的，我知道了。”

林素找了好幾個理由拖著年輕男子，年輕男子也開始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他望著林素，

“醫生，到底怎麽了？你和我說實話。”

林素看著門口的小窗戶外都是已經做好全面防護的醫生和護士，她轉過頭看著面前的人，

“你別激動，冷靜一下，等下就告訴你情況。”

“我去開門。”

打開門，一群白色的包裹得十分嚴實的醫護人員快速進入到接診室，將疑似病人轉移離開。

“等等，你要帶我爸媽去哪裏？”

年輕男子看父母被推走後，想要跟著跑出去，但是被其他醫護人員拉住。

他看著林素，林素因為欺騙他，感到有些愧疚，她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

林素說完這句話，就被帶去隔離了。

這是她第一次走發熱門診的病人通道，林素也是這一刻真切地意識到，她也有被傳染的風險。

醫護人員先對林素全身進行消毒後，再給了她一套一次性的手術服，

“你先休息吧，他們的檢查結果出來以後會告訴你的。”

第二天蘇澤瑞去找導師修改畢業論文，他的導師翻看著他的論文，邊用筆勾畫，

“這個地方寫得不錯。”

辦公室裏的老師們聊天的內容引起了蘇澤瑞的關註，

“這幾天大家不要去仁恒醫院。”

“怎麽了？”

“昨天晚上就聽說仁恒醫院的急診突然關門了。”

“我聽說昨晚上有兩個旅游回來的，確診了鼠疫。”

“這個就是黑死病吧。”

“是的，大家都註意一點。”

蘇澤瑞的導師摘下眼鏡，“小蘇，小蘇。”

蘇澤瑞面色慘白地看著自己的導師，“老師，怎麽了？”

“你想什麽呢？喊你你沒反應，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蘇澤瑞有些慌張掏出手機，和導師說：“老師，我能先給我女朋友打個電話嗎？”

“她在仁恒醫院實習。”

蘇澤瑞的導師也知道啦仁恒醫院的事情，他拍了拍蘇澤瑞的胳膊，“別著急，論文的事情過兩天再說。”

“好的，謝謝老師。”

蘇澤瑞一遍一遍地撥打著林素的電話，但是一直沒有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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