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林家人就起了，林媽準備了一碗熬了一夜的雞湯做粉的湯底，蓋上大塊的排骨，再放上一片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滿當當的四碗排骨粉就是早餐。

林素則和林皎一起，拿著寫好的清單，一項一項地確認行李。

全家人吃完早飯，林爸開著找以前戰友借來的車，前往G縣火車站。

G縣雖然是一個縣城，但這幾年發展越來越快，縣城裏到處都是施工工地。一路過來，看到不少人有人拿著大哥大，手臂裏夾著皮包，站在街邊打電話。林素高中時聽說，G縣好像準備要並入海市了。

火車站外人山人海，林媽和林皎在車裏等，林爸帶著林素進了火車站。整個火車站人挨著人，腳尖頂著腳跟走。

林素感覺林爸牢牢地抓著自己的手臂，穿過人海，像一把利刃一樣為林素畫出一條前進的道路。

從G縣到京市，有一趟少有的特快列車。為了搭乘這趟列車，林爸連夜排隊才買到車票。G縣站停站時間特別短，擔心林素上不去車，林爸還專門找了以前的戰友，幫忙把自己也送進站臺。

這一趟車坐車的人不少，林家人來得早，早早地在站臺等車，等了不一會上車的隊伍排得越來越長。

林爸安置好林素的行李，按了按林素的肩膀“別怕，火車上有事找乘警，到了給家裏打電話，照顧好自己。”

說完話，林爸就費勁擠進人群中，下了車。

又站在林素看得見的地方，朝林素揮揮手。

火車上漸漸地人多了起來，各種飯菜味，夏天的汗味，還有小孩的嬉鬧聲，大人的聊天聲，各種嘈雜的聲音，整個車廂裏嘰嘰喳喳的。

林素買的車票靠近窗口，她頭靠在窗邊閉目休息了一會，終於慢慢適應了車內的聲音和味道。

休息了一會，林素從自己胸前背包裏拿出單詞本，在心裏默背單詞。

“小姑娘是不是去讀書啊？”坐在林素斜對面的大姨看林素在看書就張口問到。

“......”林素沈默的點頭。

女孩子單獨出行，寧願冷漠一些，也不要讓人覺得自己好說話。

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火車上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各種事情、矛盾都有可能隨時發生。

在剛到的站上，林素的旁邊坐了一位紮著馬尾，皮膚白皙的女生，看起來家裏條件很不錯，一上車就從包裏掏出各種零食吃，林素觀察了下，她應該也是一名大學生。

這名紮馬尾的女生，拿著水壺起身接水時，一位大爺嗖地一下從旁邊竄到林素的身邊。

林素轉頭看了一下大爺，默默地張嘴，

“大爺，不好意思，這個座位好像有人了。”

紮馬尾的女生也楞了，自己轉身接個水的功夫就有人把自己座位給占了，

“大爺，這是我的座位，麻煩您起來一下。”

大爺懶洋洋地看了兩女孩一眼，不說話，也不動，就坐在座位上。

紮馬尾女孩沒想到這情況，整個人臉漲得通紅，憤怒又譴責的眼神盯著這名大爺，希望通過眼神中的譴責讓大爺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把座位還給她。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了一段時間。

紮馬尾的女孩，眼睛開始泛紅，整個人顯得又憤怒又傷心。

周圍的乘客也議論紛紛，有人譴責大爺，有人似乎在看戲。

紮馬尾的女孩感覺周圍人的視線像疾風一樣從自己身上刮過，她慢慢地低下頭，眼淚也從眼眶裏跌落在地上，好像想通過低頭來阻擋傷害。

這時候，林素突然拿著自己包站起來，往車廂尾部走去，向乘務員說明情況。

也沒有人想到，林素帶著乘務員進來了。

大爺看到乘務員，表情開始有點緊張。在乘務員的連番追問和要求下，大爺不情不願地起身，嘴裏還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紮馬尾的女生，微紅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林素，沙啞的聲音說著：“謝謝。”

林素看著紮馬尾的女生，眨了眨眼，對她笑笑，“不客氣。”

紮馬尾的女生木木的看著林素，好像突然想到什麽，連忙從包裏翻出一塊寫著英文的巧克力，遞給林素，悄悄地在林素邊上說，“這是我爸從國外帶回來的巧克力，請你吃，謝謝你幫我。”

林素揮揮手表示拒絕，紮馬尾的女生抓著林素的手，就往林素手裏塞，“真的很好吃，不騙你！”

“好吧，謝謝你的巧克力。”林素說完收進書包，“我晚點吃。”

火車晃悠悠地向前駛去，載著乘客的思念、希望，穿過無際的翠綠的充滿生機的平野，和接連不斷的高山、丘陵。

前進的火車，好像將城市不斷地向後拋去，時間也被這樣帶走。太陽東升西落，林素就這樣從小小的車窗中無聲地觀察著外面的世界，慢慢過去了一天。

當午日明，各種食物的味道匯集在一起，刺激著林素的嗅覺。

林素拿出最後一罐八寶粥，沒滋沒味地吃著，連吃幾餐的八寶粥，實在是讓林素的嘴巴感覺甜得發膩，喉嚨似乎也被頂住似的。

吃了幾口，林素實在是不想繼續吃下去了，轉念一想，八寶粥是林媽好不容易買來的，家裏一直覺得這東西有點不值得，要不是林素要去京市，估計是沒有機會吃到罐裝八寶粥了。

“軍軍，軍軍，你怎麽了？別嚇奶奶啊！”

林素突然聽到幾近撕裂的高叫聲，往聲音中心看去。只見一位面色慘白，滿頭白絲的老太太，抱著一個5－6歲的小男孩嘴唇發紺，鼻翼煽動，雙手慢慢從老太太身上垂落。

車廂這時候也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聽見老太太聲嘶力竭的喊叫聲，坐在車尾的乘客反應過來後，起身就沖向乘務員休息室。

林素瞧見後，立馬起身，從周圍乘客腿的縫隙中硬擠出去，座位車廂行李不少，許多座位底下塞得滿滿當當的，不知道是誰的包帶子沒收進去，躺在了走道裏，林素差點絆了一跤。

釀釀蹌蹌的跑到小男孩身邊，老太太此時神情淒慘，四肢發軟，嘴巴在無意識地抽動，連林素從她手中搶抱走小男孩都毫不費力。

林素先用左手把小男孩的嘴巴扒開，檢查了一下嘴巴裏有沒有殘渣，又使勁兒將小男孩抱在身前，彎腰將小男孩抵住，雙手握緊成拳頭，放在小男孩的肚臍眼和胸骨中間的位置，從內向上的反覆沖擊。

一次，兩次，林素感覺自己雙手手臂漸漸發酸，最後奮力一擊，一粒花生米從小男孩的嘴裏飛出。

“咳咳咳咳......”

小男孩終於喘過氣來，沒有波動的胸腔，終於開始上下跳動，林素摸了摸小男孩的身體和脈搏。

滿頭大汗的林素坐在地上緩緩地喘氣，一旁的老太太似乎也緩過神來，似乎想去抱小男孩，但身子卻使不上勁。

恢覆清醒的小男孩，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老太太的手臂，身體不斷往老太太的懷中靠攏，嗚嗚地哭著，喊著“奶奶。”

“軍軍，你可嚇壞奶奶了。”老太太泣不成聲，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孫子。

林素坐了一會，感覺身體恢覆了一些力氣，用手將自己用力地從地上支起來，站起來後還打了個晃。

一雙發冷的，汗津津的，又滿含老繭的手握住了林素，“謝謝你，姑娘，真是謝謝你，姑娘叫什麽？”

林素咧咧嘴，“沒事，以後給小孩吃這種容易嗆到的食物，碾碎了再吃。下車了以後，還是再帶他去醫院看看。”

老太太聞言再次表示感謝，又牽著小男孩，指著林素說；“說謝謝姐姐，姐姐今天救了你一命。”

小男孩仰著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林素，糯糯地說，“謝謝姐姐。”說完又朝林素笑了。

林素半蹲下來，看著臉紅撲撲的小男孩，“沒事，下次吃東西要註意了。”

在一路的搭訕，和好奇、傾佩的目光中，林素回到座位。

從車窗玻璃反光的虛影中，林素看到自己略顯狼狽的臉，心中沈思，這次意外讓自己發現了自己的問題，她的身體素質有點弱，她可是立志成為一名外科醫生的人，沒有良好的身體，再努力學習也沒用，到了學校要堅持鍛煉身體。

給自己加油打氣了一番，林素揉著自己的手臂，突然想到下午馬上就要下車了，還有好多行李要拿，為自己默哀。

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小憩一會。

睡眼惺忪的林素，拿著行李背著包，在出站口四處張望，尋找著京市大學的迎接新生的志願者。

打了個哈欠後，林素看到了一群人拿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還有人舉著牌子“京市大學歡迎您！”，牌子上還畫了一個有點扭曲的笑臉。

林素向志願者們出示通知書後，就被帶到校車裏安頓下來。

從校車向外觀察了十幾分鐘，校車就啟動了。

這時候一個坐在林素前面的戴著眼鏡的男孩，轉過頭問林素和旁邊打扮特別摩登的女孩，“我是數學系的。”又指著他旁邊的平頭男孩，“他是外語系的。”

“你們是哪個系的？”

摩登女孩看著這兩男孩說話時臉都紅了，抿嘴一笑，“我也是外語系。”

林素，“我是醫學系的。”

三人略有些吃驚地看了一眼林素，平頭男孩，“你是學護理的嗎？”

林素搖頭，“不是，我是臨床醫學專業。”

摩登女孩側過身，好奇地看著林素問：“我們學校有臨床醫學專業嗎？”

戴眼鏡的男孩搶答，“我知道，是京市大學和仁恒醫科大兩校共培的臨床醫學專業。我看招生簡介上說，先在京市大學讀兩年，再到仁恒醫科大讀六年，是不是？”

林素點點頭。

摩登女孩眼睛瞪得圓圓的，“要讀八年，也太久了吧。佩服你！”

平頭男孩摸著鼻子，一陣怪叫，“讀完出來是不是博士了？哇，女博士誒，無福消受。

林素聽到後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冷著臉說：“好像和你扯不上什麽關系。”

話音一落，三個人面面相覷，兩個男生擠眉弄眼了一番。

安靜了一會，三個人又湊在一起聊起天來，也好像很有默契一般將林素排除在外。

林素托著臉看著車窗外的大都市景色，心中忍不住煩躁，為什麽女孩子什麽事情都能扯上談戀愛、結婚呢。

轉念一想，何必在意陌生人說的話，想到新學校和新生活，心中又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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