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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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一落地, 顧軒才碰觸到宋晨,宋晨就劇烈掙紮起來,他抓他撓他咬他, 痛哭流涕。在宋晨眼裏, 顧軒就是個強jian犯。

他冷汗淋漓,涕淚四流。

他拒絕顧軒的任何碰觸。

甚至不惜用額頭對撞顧軒的額頭。

顧軒怕了。怕宋晨傷到他自己。

他松了手。

心裏一團亂麻。

他打開門,率先走了出去。宋晨癱坐在地上, 顫抖著斂著衣服,鮮血濕透了他的褻褲。

正不知道是帶人離開的好, 還是將宋晨看押起來, 好好查一查以前的事情為好,突然馬蹄聲一陣急響。顧軒停下腳步。

所有人嚴陣以待。

就看到大乾的近衛軍從潘府的大門而入,腳步流雜之間四皇子、八皇子走在最前面。在和顧軒面對面對上的時候, 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宋晨在看到四皇子和八皇子帶著近衛軍來的時候, 仿佛看到了希望, 頓時衣衫不整的沖了出來。

這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遭遇了什麽。

四皇子和八皇子眼神頓時古怪。

顧軒一擡手,宋晨想要跑向四皇子的步伐便被阻斷了, 他立時被顧軒的玄衣衛隊給扣住了肩膀。

顧軒忍不住回頭吩咐道:“別弄疼他。”

四皇子和八皇子這一下面色都變了變。

若是一般看重, 頂多就是讓人不要傷著他。

可是現在卻叫人不要弄疼他,恐怕是心中極為看重了。

四皇子心裏不由得猜想,顧軒這廝潛伏回京都,卻突然弄出這麽大陣仗來, 肯定是因為宋晨。

宋晨現在是太子。

如果顧軒現下還不想直接造反,不打算和大乾兵戎相見。那麽自己塑造一個傀儡,把控朝廷, 坐擁無上權力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而生性軟弱, 從小養在定北伯府, 沒有在宮裏受過一丁點兒宮闈陰私洗禮的宋晨,又是有名頭的太子,他作為傀儡就是最佳選擇。

顧軒目光卻仿佛一把剛開刃的刀,鋒芒四射。四皇子八皇子在這樣的銳意十足的目光下,也有些不想直視。

感覺非常有壓力。

四皇子在這種肅穆中開口對顧軒道:“顧軒,你私自潛回京都是何居心?在外守將無旨不得入京,你這是想造反嗎?竟然還對太子殿下以下欺上!”

顧軒剛才殺了潘毓,對宋晨、當朝的太子做出了那種事情,現在四皇子又來了一句無旨不得入京,現在四皇子八皇子帶著近衛軍在這裏。

他束手就擒,數罪並罰,腦袋不夠砍的。

本來不知道走哪條路的顧軒,這個時候已經只有一條路走了。

他發過誓,遲早有一天,要站著活著。

四皇子叭叭叭了一通,見顧軒無動於衷的站在那裏,心下怒火升騰,頓時就要發號施令。

可是這個時候顧軒卻突然冷冷開口,吩咐:“把人扣下。反抗者,殺無赦。”

曾經那個對誰都和顏悅色對誰仿佛都不敢得罪,使勁兒討好人的那個顧軒,早就在戰場的烽火裏燒灼的幹幹凈凈。

四皇子和八皇子他們在聽到顧軒的話之後,心中悚然。四皇子頓時一喝:“顧軒!你是想造反嗎?!”

然而話音一落,就只能拔刀跟玄衣衛隊拼殺。

大乾的近衛軍怎麽比得過顧軒手底下的精兵?

顧軒清冷的聲音傳來:“本來我不想造反的,我只是來見見舊人,是你們上趕著來逼我造反,你們如此盛情,我又怎好不如你們的意?”

四皇子八皇子:“……”

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曾幾何時赴定北伯府游園會,到群芳悅賞花,那時候的顧軒還是個嫡不嫡庶不庶公子不公子管家不管家的人,如今卻已經成了大乾最大的權臣。

坐擁十幾城外加曾經整個北蠻人的疆土作為領地。

光論地域寬廣,比朝廷這邊的還要大上兩倍有餘。

聽說這一兩年顧軒最看重的就兩件事——改科舉、開航線。

潘府裏血流滿地,四皇子和八皇子越打越覺得窒息。

這些玄衣衛隊以一敵百,他們完全不是對手。

也不知道顧軒是怎麽練的兵。

終於,刀一把一把的丟在了地上,人一個一個跪在了地上,四皇子和八皇子還想要掙紮一番,直接被人給踹到了腿彎處。

四皇子八皇子惡狠狠的瞪著顧軒。

宋晨已經滿臉驚恐的說不出話來。

宋晨活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慘烈的情景。

這個時候王大壯回來了,手裏提著一兜東西,用黑布包裹著。

然後當著顧軒的面給丟到地上,布散開些,露出人的頭骨,還有一些其他部位的骨頭。上面掛著的碎肉像是被什麽獸類啃嚙過一樣。

而且血肉十足的新鮮。

王大壯誰都沒看,只拱手對顧軒恭恭敬敬的道:“公子!潘毓已經被狗啃完了,這些骨頭啃不爛,怎麽處置?”

宋晨:“!!”

他看到那血淋淋的頭骨,整個人嘔了出來。旋即整個人吐出一大口血來,瞪著眼睛直直的倒了下去。

顧軒沒想到宋晨竟然會傷心恐懼到這種地步,他上戰場的時候也沒有這樣子過,後面北蠻人打進來,他一路率領殘部翻山越嶺,遇到狼群的時候,沒有幹糧。狼吃人人吃狼……

宋晨沒有經歷過他經歷過的疾苦,他也不願意宋晨去經歷那些,在宋晨暈倒之後,顧軒說道:“四皇子八皇子謀害太子,先看押起來。準備準備,我們去見皇帝!”

四皇子大怒大罵,憑什麽你要扶持一個傀儡皇帝你先拿我們開刀?你以為宋家的嫡系死光了就沒有旁系、就沒有宗親站出來清君側?

顧軒充耳不聞,走過去從手下手裏接過來宋晨,抱在懷裏,緊緊的摟了又摟,還親了親他的臉頰,終於長長的松了口氣。

不管未來怎麽樣,至少現在,他真的擁抱住了他的愛人。

——

宋晨醒過來的時候,感覺有人在給他餵藥。

他睜開眼來,發現是顧軒。

他躺在陌生的房間裏,顧軒餵他的藥已經是最後一勺。

宋晨當時就避開了臉,顧軒的手便收了回來,陶瓷勺子碰壁叮當,顧軒聲音很隨和很溫和的說:“要不要吃根蜂蜜棒棒糖?”

宋晨想起剛才看到的頭骨,想起剛才看到的血肉倒掛的一堆碎骨頭,想起剛才那麽多人在對戰中死去,整個人都驚恐起來。

可是一想起那堆屍骨是潘毓的,宋晨驀然爬了起來,抓拔下顧軒發冠上的釵,猛地朝顧軒的脖頸上戳去。

顧軒一個後仰直接躲開。

宋晨再揮手插來,顧軒伸手鉗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殺我?”

“你殺了潘毓!”

顧軒沈默,過了一會兒,道:“真正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在定北伯府裏,我才是那個晚晚在梔子花圃陪你說話陪你曬月亮的人!晨晨,你清醒一點兒。潘毓借了我的名頭故意在誆騙你!”

宋晨冷冷的看著顧軒。

問:“我是個傻子嗎?”

“我會分不清我喜歡的到底是誰?”

“顧四!你休想誆騙我,你休想我對你唯命是從。不管我眼瞎的時候那份感情對應的是你還是潘毓。

可你想要謀奪大乾江山,想要從我下手,門都沒有。我是沒有能力、沒有才幹,治不了國,處理不來政事,可是,我的脊梁骨不會彎!”

顧軒又沈默了一會兒。

問:“就因為我在你心中是亂臣賊子,所以不管我說什麽,你都不願意再相信我,對不對?”

宋晨道:“我記的你在定北伯府跟我說過,我助你那次,你欠我個人情,但有所求無有不應,你自己說過的你認不認?”

顧軒道:“你要我做什麽?”

宋晨:“我要回宮!”

顧軒眼皮子垂了垂,然後點頭:“好。”

剛好,他也要進宮。

馬車裏,宋晨和顧軒對坐,誰都沒有說話。顧軒又千言萬語想對宋晨說,可是宋晨不願意聽他說一個字。他還沈浸在潘毓死去的事情裏不能自拔。

這兩三年裏的乏味已經被他的大腦自動剔除了,他想的全都是在定北伯府裏快活的每一點每一滴。

以至於越想越覺得潘毓很好。

也以至於心中悲痛難以自持。

顧軒深深的看了一眼宋晨,然後撩起來簾子,看了看外面,好多了都在偷偷的觀望。

他帶人去潘府的事情動靜鬧的太大,整個京都都知道他顧軒回來了。

京都的百姓對顧軒的態度實屬微妙。

都說顧軒意圖謀反,想要和大乾分庭抗禮,可是在北蠻人都快打進京都的時候,是顧軒帶兵力挽狂瀾,是顧軒將北蠻打退,是顧軒把北蠻納入了大乾版圖。

現在,真的要發生政bian了嗎?

又有很多人心裏懸著一把劍,顧公爺他帶著這麽幾百號人進皇宮,他就不怕……有去無回?

然而,到後面到了皇宮的門前的時候,顧軒就只帶了八個親衛,還包括駕車的車夫。

一路行駛到東宮,顧軒先從馬車下來,想要伸手扶宋晨下來,宋晨躲開了,堅持自己來。顧軒手僵硬在空中,心臟一陣一陣發梗。

宋晨倔強著,可因為床笫間的事情,雙腿無力發軟,加上他又下馬車下的慌亂,差點把自己給摔了。顧軒當時便接了上來把人擁抱在懷裏,穩穩的放在平地。

宋晨對上顧軒眼眸之中的深情,心臟不受自己控制的快速跳了好幾下。他慌忙別開眼神,立馬離顧軒遠一點兒。

這個人殺了潘毓,他心說。

有機會一定要殺了他報仇。

顧軒見宋晨對他以這樣的姿態,他心裏不好受,可是面上也沒表現出來。

“回去吧,”他說,“自己……上點藥。別熬著。”那地方那個樣子了要是不上藥,很容易感染、發高燒。他肯定疼的厲害。

宋晨聽完這話,心裏憋著一股氣,死死咬著牙,再看著漫廣場烏壓壓的近衛軍嚴陣以待,繼而看到面前鎮定自若從容不迫的顧軒,宋晨深深的呼出一口氣。結果卻不由自主的問:“這麽多近衛軍,你不拿我當人質?”

宋晨自己都不敢相信顧軒真的會親自送他回東宮。

顧軒聞言笑了笑,故意說道:“怎麽?莫非你擔心我?”

宋晨氣悶。

他只是實話實說。

顧軒也知道他是實話實說,也知道宋晨一向心軟的厲害,他不再逗他,直接說道:“四皇子八皇子在我手上,而且,我的大軍也快到了,你父皇不敢動我。”

宋晨說道:“未必。”

顧軒嘴角彎了彎,然後笑著道:“你大可拭目以待。”

顧軒沒有再坐馬車,一行九個人往皇帝的太極殿去。皇帝當然沒有在太極殿等著見顧軒,他身邊的高公公一連聲的勸:“皇上、皇上!不能去、不能去啊!顧賊他敢這麽點人來見皇上,肯定早有預謀要對皇上您不利!”

皇帝已經年邁,老眼渾濁,可是脾氣並不沈穩,他怒氣難掩的說道:“他敢九個人進朕的皇宮,朕在這麽多的近衛軍護持下,卻不敢見他?”

高公公:“聽說他手底下有精致小巧卻威力超大的炸lei,皇上…”

皇帝的腳終於停了下來。

全大乾都知道顧軒手裏有利器,兇狠無比力大無窮無往不利的北蠻人就是被顧軒手下的利器弄的丟盔棄甲,直接被滅國了。

萬一要是他一個炸lei直接丟過來,再有近衛軍護持,那也會瞬間斃命,血肉橫飛。

他停著不動,可是顧軒卻在移動。

距離還是被拉近。

顧軒每走一步,廣場上烏壓壓的近衛軍便挪一步。手裏的刀始終保持出鞘的最佳姿態,手裏的弓箭也始終維持著眨眼可發射的狀態。

一個個警惕萬分的盯著顧軒。

有的人已經被這緊張的氣氛弄得拿刀的手都出汗了。

可是當事人卻步履從容,輕快而矯健的邁步向皇帝而去。

宋晨站在馬車邊,已經站不住了,手撐著馬車的車廂壁。看這一幕呼吸都凝住了。

顧軒終於和皇帝面對面站著了,只不過中間隔了好多近衛,一個個的全都拔刀而出,萬分警惕的對著顧軒。

顧軒很少有驕傲自滿的時候,可是今天,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內心十足快意!

他站在整個大乾最尊貴的地方,和大乾最高掌權者對面而立,這位大乾的皇帝,畏他如虎豹。

他從來不是要別人怕自己。

他要的從來都是能站著說話。

今天,他做到了。

哪怕面對皇帝,他的膝蓋依舊可以不彎下去。

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讓他的膝蓋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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