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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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蓮不好找, 主要是它的形態顏色太過於和冰雪接近,以至於要瞪大了眼珠子仔仔細細的去找。

還因為是晚上,所以難度更是提高了一個層次不止。

顧軒堅持了兩天出來, 雖然安全問題安然無恙, 但是顧軒的眼睛因為冰雪的原因,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他的眼睛眼結膜通紅,水腫, 迎風流淚,難受至極。

等到休息了兩日, 再進去尋找。這一次堅持了三天, 終於找到了重明蓮。

重明蓮一開一大簇,摘花球入藥。

顧軒好不容易攀爬上去,薅完了那生長在懸崖之上的一簇重明蓮。和幾個親信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重明蓮的藥效是很好的, 顧軒自己的眼睛因為雪盲癥受到的很大影響, 在將重明蓮炮制入藥之後, 又洗又敷的,三天之後, 眼睛便好全了。

迎風流淚和疼痛的癥狀消失得一幹二凈。

雖然藥效這麽好, 可是要想讓宋晨的眼睛好全,只怕這些重明蓮是不夠的。

重明蓮只在每年的七八月開放。

顧軒想了想,還得長期作戰。

炮制好的藥材一份一份打包好,帶著顧軒寫給宋晨的信, 送到了潘毓的府上。

潘毓將信件拆開,裏面寫的那些可以讓人哈哈大笑事情讓潘毓嗤之以鼻,直接往燈上一燒, 然後化成了灰燼。

不過那些藥材讓潘毓開懷大笑起來。

只要他能夠治療好宋晨的眼睛, 宋晨肯定會對他更加深愛, 屆時再找機會跟他纏綿一番……

如今自己已經有了名望,還有了權勢,治好宋晨的眼睛就會更上一層樓。可是顧軒那裏……不能讓他活著跟宋晨見面,一旦他和宋晨見面,自己的多番籌謀只怕會功虧一簣。

潘毓心裏琢磨著怎麽讓顧軒去死的法子,提著顧軒讓人送過來的藥材進了皇宮。

宋晨在洗過一輪眼睛,敷藥敷了半個小時之後,眼睛再睜開,發現自己的眼睛看東西似乎清明了一絲絲。

他很驚喜的對潘毓說自己的感受。

潘毓對他道:“只要堅持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應該會徹底康覆了。”

宋晨大喜過望。

就連一直對潘毓有些不爽的元寶,心裏也不由得把潘毓看順眼了一些。雖然這家夥沽名釣譽,愛財愛名的,但是確實是有點能耐的。

只要能把殿下的眼睛治好,倒也不枉殿下垂愛他了!

潘毓回去之後,在研磨的墨水裏加上了無色無味的幾味毒yao,給顧軒寫了信過去,說效果不錯。

又用宋晨的口吻給他寫了一封信,讓顧軒以為潘毓只是代筆寫的。

只要顧軒會翻來覆去的看這信,就一定會日漸毒進肺腑,到時候死的絕對突然。

檢查出來也只會是突發惡疾。

——

曹微拿著信給顧軒念著,念完了打趣顧軒,“四哥,你家郎君看來是想你想得厲害了,哎呀-嘖嘖嘖,說話說的這麽露骨。不得了!這邊事情處理完了,要我說,咱們還是趕緊回京都去。你這一出去就是五年,人家從十四等你到十九,也是等得生了閨怨了。”

顧軒面紅耳赤,嘴上兇巴巴的道:“胡說八道,別胡說。”

順便就從王大壯手裏接了用藥水浸泡的布條綁在眼睛上。

王大壯對顧軒道:“公子,這藥材你已經陸續發了十幾包回去了。那邊殿下應該夠用了才對。就算不夠用,公子,你再這麽眼睛才好就進去找藥,到時候你的眼睛會瞎的。”

顧軒不在意的嗯了一聲。

然後說道:“最起碼得配上四十九副藥,走上七個療程。沒事兒,現在冰川越深入、懸崖越高的地方,這重明蓮就生長的越多。以後進去也有目的地一樣了,不會再對眼睛造成太大的影響。”

可是那裏面很危險啊!

動不動雪崩;

動不動冰塌;

王大壯心裏都害怕得不行,可怎麽勸顧軒都勸不動。

公子從來都這樣!

寧願自己以身涉險,也不願意下面的人拿命去填。

一兩包藥炮制好了,送回去,總能捎帶回來一兩封信。

來往數十次,四十九副藥,終於全都捎了回去。

潘毓寫過來的信裏的內容也越來越好,說宋晨的眼睛基本已經無礙,和正常人的眼睛已經沒有什麽區別。

顧軒很高興。

在烽火關和老百姓們一起過了個年之後,打算啟程回京都。

晚上與民同樂,顧軒和手底下的親信嫡系們喝了點酒,第二天收拾東西上路。

顧軒剛打算翻身上馬,突然曹微的近衛面色恐慌踉蹌跑來,“報!將軍!曹將軍、曹將軍他突然七竅流血倒地不起了!”

顧軒一楞。

旋即大喝:“喊軍醫!”

他自己急急忙忙的趕過去,曹微兩眼翻白,七竅流血,脈象全無,毫無聲息。

顧軒錯愕茫然心痛不已。

軍醫很快趕到,無能為力。對顧軒道:“將軍,這是心力交瘁肺腑勞損所致,回天乏術啊,將軍還請節哀。”

顧軒節不了哀。

明明昨天晚上還舉杯換盞的,曹微還當場作詩寫文,更是說這一次回京都,一定要曹家曾經待他豬狗不如的人好好睜眼看看,如今他是多麽威風!

然而現在!

然而現在曹微卻身體逐漸冰涼。

顧軒眼眶通紅,淚流滿面,整個人都在顫抖著。

他牙齒咯咯作響,扶著曹微的屍體,聲音嘶啞著:“我不信!查!給我查!是不是有人下毒?是不是有人要謀害他……不!是不是有人要謀害我?!去查!”

顧軒下令之後,頓時城主府上上下下開始徹查。

人心惶惶!

最後,當一沓信件交到了顧軒手上的時候,顧軒一個踉蹌後退。

“信上有du?”

“呵、呵呵,信上有du?”

房間裏手下的一眾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一片死寂。

王大壯面色驚恐的看著臉色灰白大受打擊的顧軒。

顧軒看著這一沓信,嘴唇顫抖的問:“是他要殺我?他想殺我?”

宋晨要殺自己?!

對了、對了!

現在自己做的事情,對朝廷造成了很大的威脅吧?

宋晨哪怕是個有名無實的太子,可是他姓宋。

所以,哪怕彼此相愛,最終卻不容於權利嗎?

曹微死了。

因為給自己讀信,所以中了毒,所以才會死。

跟自己出生入死五年的兄弟,就這麽死了。

顧軒手裏的信被他捏成一團,牙齒能咬出血來。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到底是宋晨還是潘毓?是宋晨要殺自己?還是老皇帝那些人指使潘毓要殺自己?還是說宋晨和老皇帝那些人是一夥兒,全都是想要殺自己?

顧軒心中謎團重重。

他要回京都,好好查清楚這件事情。他不會放過兇手,絕對不會。

顧軒和一眾人眼睛裏含著滾燙的淚水,看著曹微的屍體化成了灰燼。昨天還鮮活的人,現在卻成了一捧骨灰。

下葬之後,顧軒親手刻了曹微的碑。

回京都!

——

為了安全起見,顧軒回京都兵分了幾路。大部隊是一路,另外有偽裝成他的小隊十幾路,他自己也在其中。喬裝打扮快馬加鞭,歷時兩月有餘,顧軒是在眾多小隊中間回的京都。

顧軒一到京都,沒有回定北伯府,也沒有去找潘毓。他先找了個隱秘地方安頓了下來,隨即讓人買通了宮中的人,扮作太監進了內廷。

他要去看看宋晨。

在沒有確定宋晨是殺他的兇手之前,他是自己最愛的、最重要的人。一別五年,他想看看他是不是還好?

眼睛好了是不是特別開心?

他……是真的很想他。

一步一步,從石板上步履輕快的跟著人前往東宮。他混在太監堆裏,頭都沒有擡起。看起來平平無奇沒有絲毫讓人註意的地方。

終於東宮到了。

買通的大太監對他們一行人吩咐:“好好將花園裏的野草、枯枝弄幹凈,長廊上上下下也要擦洗幹凈了,用桐油好好的護理一遍,都仔細著點兒,要是幹不好差事仔細你們的腦袋!”

然後對顧軒招了招手,“你,負責那邊的長廊。”

大太監伸手一指,那邊兒恰好是宋晨的寢宮。

顧軒提著桶子,易容過的面孔是非常純粹的路人甲的臉,不會讓人記住。他也大大方方著,更不引人註目。

他走了過去,將抹布弄濕擰幹之後,細細的擦著長廊,做了一會兒樣子,便擦向了窗戶。接著很悄然的推開了一點點窗戶縫隙。

然而,沒有想象中的宋晨在房間裏睡覺的場景,或者宋晨在桌子邊飲茶、看書的場景,而是……潘毓從凳子上站起來抱了一下宋晨,然後想要親一下宋晨,宋晨笑著躲開了,說道:“大白天的。”

潘毓沒勉強,笑著道:“你晚上也沒有讓我親近過。”

宋晨道:“這不是在宮裏嗎?人多眼雜的,萬一被人瞧見了不好。”

潘毓便笑了笑。

心裏卻有些納悶!

哪怕在定北伯府,宋晨也不願和自己過多親近,哪怕是送他同心玉頂替顧軒身份的時候,也僅僅是說我就知道是你,然後握著同心玉,開開心心的望著他。

最多、最多,一個擁抱便是極限。

潘毓心裏也怪怪的,怎麽對顧軒就又摟又親又抱的,自己卻碰都碰他不得。

面上卻如常說道:“那我先回去了,明日過來請脈的時候再來看你。”

宋晨道:“沒事的,你太醫院那麽多事兒,你忙你的,不用日日都來看我。”即使心裏勸說自己不能忘恩負義、不能始亂終棄,可是對潘毓就是越來越覺得不喜歡了。

就連一個普通的擁抱都沒有一點感覺。

對他日日過來,甚至覺得有些厭煩。

每次潘毓要對自己親近,他的身體竟然本能抗拒。

他看著潘毓離開,心中勸自己道:你想想以前、想想以前從狗洞裏爬出來和他私會時候的事情,那時候多刺激、多開心啊?現在想起那些事情不還心跳加快嗎?可現在怎麽會對潘毓沒感覺了?肯定是天長日久失去激情了,不行不行、你不能始亂終棄!更何況,他還治好了你的眼睛!

潘毓從宋晨的臥房裏出來,沒有正眼看跪在地上擦門縫的太監。

顧軒半蹲在地上轉過身,看潘毓行走如風的步伐,他一雙眼睛鋒銳得和刀芒一樣,緊接著掌心有一滴一滴的鮮血滴落下來。

這個時候吱呀一聲,門開了,宋晨走出來,顧軒強力克制住自己內心極端的憤怒,以及對宋晨極致的思念,勉強讓自己快速收回目光,不要讓自己表現的異常,規規矩矩的要給宋晨請個安行個禮。

然而宋晨卻訝異的說了一句:“你的手怎麽了?怎麽流血了?”

顧軒喉結滾動了兩下,垂著眼眸說著:“回殿下的話,奴才不小心被木刺紮到了手。謝殿下關心,不妨事。”

宋晨抿抿嘴唇皺皺眉,然後從懷裏掏出來一條帕子,讓顧軒伸了手出來,不急不緩的給他包紮上。說道:“做事還得當心些,不要毛毛躁躁。”看包紮好了,便忍不住笑起來,嘴角有個小梨渦。

顧軒看他對「別人」這樣的好,心裏止不住的發酸。

宋晨要走了,潘毓落了東西,他想趕在潘毓出宮前給他送過去。剛要走,可是眼睛瞥見顧軒黑色太監帽下的耳朵,不知道怎麽的,心尖微微一動,忍不住再次停下腳步,看著低頭恭順的路人甲臉孔的顧軒,猶豫了好一會兒,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顧軒心中錯愕萬分,不知道宋晨為什麽問他的名字,難道自己的易容被他看出來了?

顧軒壓下心裏的微妙,恭順的道:“回殿下,奴才叫來福。”

宋晨:“……”莫名覺得這個太監是在誆自己。不過他很快壓下來自己心中這種詭異的想法,這個人他怎麽敢騙自己?他不敢的。

可是自己為什麽見著他,總有一種莫名親近的感覺?

宋晨不敢再多做想法,深深看了顧軒幾眼,踏步離去了:沒道理啊,長得比潘毓還醜,自己怎麽會有心動的感覺?就離譜!

然而下意識覺得潘毓醜這個想法讓宋晨面色又變了變,腳步越發快速的離去了。

顧軒覺得宋晨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他不是宋晨肚子裏的蛔蟲,也便沒有想太多。還在懷疑自己的易容是不是出了什麽差錯。

——

宋晨帶著隨身伺候的元寶他們緊趕慢趕的到了宮門口,可是潘毓還是已經出了宮門了。

宋晨捏一捏荷包裏的潘毓落下來的進出太醫院的宮牌,猶豫了一會兒是讓人給潘毓送去,還是自己送過去,畢竟沒有這宮牌,潘毓明天去太醫院當值都進不去門。

元寶看出了宋晨的心思,說道:“殿下,再過段時間顧公爺回來,還知道朝廷上上下下是個什麽情況。不過到那時候,不管做什麽恐怕都不自由。不如趁著顧公爺現在還沒回京都,您出去好好玩玩?今天十五,天井巷子那邊應該有一月一度的花舞會,熱鬧的很。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宋晨原本還不想出宮的心思,這會兒頓時就起來了。點了點頭。

他帶著人往潘毓府邸而去。

而回到府邸的潘毓,則好好沐浴一番之後,焚起了香。打開藥櫃,拿出來一顆色澤糜艷的香合丸藏於袖中。

雖然故意把宮牌落在宋晨那裏,但是不知道宋晨會不會來。

不過不管宋晨來不來,他都要早做準備。

當府邸裏的下人通傳宋晨來府上的時候,潘毓頓時便笑了。

親自迎了宋晨進來。

宋晨把宮牌遞給潘毓,笑著說道:“你下次可別望了,我來一趟可累著了。”

潘毓笑著道:“快坐著歇會兒,喝口茶,瞧你額頭這汗。”

等宋晨坐下來喝口茶,他又道:“這個時間了,你還未曾用膳吧?來都來了,今晚不如嘗嘗我們府裏的手藝?”

宋晨忍不住道:“你都好久沒有給我做鹵豬蹄和清湯小餛飩了。你去做的話我就在這裏吃,你不做的話我待會兒還要去天井巷子那邊看花舞會。”

潘毓笑著道:“不過是鹵豬蹄和清湯小餛飩,你想吃我便給你做。家裏的鹵子還存留的好好的,待會兒多鹵點兒,給你帶進宮去。”

潘毓嘴上說的好聽,心裏卻嫌麻煩的很,他在多年前跟顧軒書信往來的時候,便借著宋晨想吃的理由旁敲側擊要了方子。

顧軒拿他當友人看,且那時候又是除了王大壯以外唯一知道他和宋晨關系的人,自然對他沒什麽保留。

潘毓說:“你坐一會兒,我去廚房安排。這樣,等豬蹄鹵上了,讓府裏頭的下人在宮門前等你,我陪你去天井巷子吧。”

宋晨心想著人多也熱鬧,便點點頭。

潘毓這個時候的袖子拂過了香爐,對宋晨道:“那你先喝點茶。”見宋晨點點頭,他便出去了。

順便招待著元寶這一眾隨從去外面大廳那邊吃飯、做客、喝茶。

宋晨看潘毓的書房幹幹凈凈,墨香十足,桌子上也多是醫書。旁邊放了一張休息的床榻,宋晨看著床榻上的綢緞床單有點忍不住笑了。

因為床單上的花紋是金色和紅色交織。

看起來格外的喜慶。

感覺跟平時總是喜歡穿青衣、打扮比較素淡的潘毓的形象有些不搭。

宋晨也沒怎麽放在心上,兩只手端起茶杯,慢慢的喝茶。不多時潘毓就回來了,給了守在房門口的兩個下人一個眼色,兩個下人心領神會。潘毓走了進來,隨手把門關上後,坐在宋晨的面前,然後跟宋晨說道:“你穿成這樣去天井巷子有點引人註目了,不如換上我沒穿過的便服怎麽樣?”

宋晨低頭略略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微微沈吟便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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