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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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省得, 勞母親這樣擔憂兒子身體,是兒子不是,年紀大了大了, 卻和人毆打受傷。”

感慨的說完這話, 他對老太太道:“兒子想給顧軒上族譜。”

在場人沒有不錯愕的。

老太太再鎮定,眼睛裏也有了驚訝。

趙聞佳更是面色大變!

顧黎昭對老太太說道:“顧軒才智類我,面相隨我, 生辰同我一日,是有潑天的福氣在的, 如今想來是他姨娘兄弟命賤, 承不起這樣的福分才會離世,只有顧軒他承住了。兒子思來想去,兒子這樣大富大貴穿紅配紫的命格, 怎麽也不會跟晦氣沾邊兒, 顧軒與兒子生辰同日, 若他命格晦氣,兒子這又算什麽?”

眾人:“……”

說的好有道理, 竟然無法反駁。

“顧軒助兒子拿下了大雲山行宮修建的差事, 今日更是解了兒子一場危機。故此,兒子想讓他進族譜,一邊跟著兒子做事一邊參與科考,將來若能在六部謀職, 也算是對兒子的一番助力。”

老太太這個時候認認真真的看向顧軒,顧軒面色滿滿的錯愕和不敢相信,對上老太太目光, 當下就跪了下來。

顧旭、顧陽、顧岸這三人更是詫異的盯著顧軒。

趙聞佳嘴唇蠕動了兩下, 想要出言反駁, 可是這個時候老太太定了她一眼,她話都到舌尖了,又縮了回去。

老太太神色鎮定,拍了拍顧黎昭的手背,說道:“生辰這種事情不好說,差上一時片刻也會大有不同。你的命格是頂頂好的,可難道世界上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少嗎?他們又何曾有人坐到一品大員又承襲爵位?”

“排他進族譜,這本不是什麽大事,一個庶子罷了。等你傷好了,到時候再請了佛寺的大師,給他批一批命格。

若真像你說的,是個有福氣的,又或者是個普普通通的命格,排了也便排了。萬一命格不行,到時候再兩說也無妨。先安心養傷。”

顧黎昭便暫時歇下了心思,身上有傷,喝了藥,難免困頓。不多時顧黎昭便睡了去。

房間裏的其他人便先後離去。

最後走的趙聞佳,她毫不掩飾她對顧軒的厭惡,帶著趙娘子離去的時候狠狠的看著顧軒。

顧軒面上誠惶誠恐的恭送她。

顧管家站在房間裏,面色詭異的看著顧軒。顧軒對上他的目光,只頷首點頭了一下,便去外間照看紅泥爐子上的藥。

顧管家一時間神色難明。

能招惹得夫人非要除掉他,也是顧軒他自己的本事了。

夫人在顧軒出生的時候,是她下的命令,丟給劉娘子養。

因著她一句話顧軒便做賤奴長大,又因著她一句話,顧軒就成了夜香郎。

前幾日還罰跪顧軒,聽說昨晚顧軒好像還在佛堂抄了半晚的佛經。

若自己是夫人,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顧軒從泥潭裏爬起來。

這樣有能力的人爬起來,就算不能對自己造成什麽致命傷害,可被顧軒身上的泥弄臟了衣服也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很多時候,有些事情就得扼殺在萌芽之中。

也不知道顧軒還能挺住多久。

顧管家心裏這麽想著,一時之間有點同情的看向廊下那個瘦弱的身軀。

——

趙聞佳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面上的表情很是難看,這個時候她突然停頓了腳步,對趙娘子說道:“去請了九姨娘來我院子。”

趙娘子一福禮,便走上一條岔路,去請趙姨娘。

趙姨娘住的院子和千紅雲紅姨娘的院子是相鄰著的,這還算是有點體面的姨娘,各自有個小院子。像一些沒寵愛的姨娘,甚至三四個湊在一個院子裏,感情好的便繡花種草和和睦睦,感情不好的天天鬥得跟烏雞眼似的。

趙姨娘和紅姨娘同路而歸,還沒有進院子,站在一株櫻花樹下說著話。

還沒有就顧黎昭內傷的事情說上幾句,趙娘子便過來了,看著趙姨娘和紅姨娘,她福了一禮,兩個姨娘都半蹲了下,不敢受全禮。

趙娘子對趙姨娘說道:“趙姨娘,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趙姨娘不明所以,不知道夫人叫她過去做什麽,卻只能應了。

她看一眼紅姨娘,紅姨娘對她道:“夫人請你,那你便緊著去吧,別讓夫人久等。我就先回院子,晚間我們一起做繡活兒。”

趙姨娘說道:“那我去了。”

說罷跟著趙娘子往夫人的院子裏去。

她心裏惴惴。

實在是剛才趙聞佳要打殺顧軒的畫面讓她心有餘悸。

趙聞佳回到自己院子,才換過一套衣服,坐下喝了口茶,趙姨娘便來了。趙姨娘給趙聞佳請安之後被賜座。

趙聞佳這個時候笑著對趙姨娘道:“我這裏有一樁好事要予你……”

趙聞佳找趙姨娘說完事情之後,趙姨娘是勉強高興著回自己院子的,等回到自己院子,把門一關,趙姨娘臉上那勉強出來的笑容立刻消失的一幹二凈,直接哭倒在床邊,淚水漣漣,好不傷心。

千紅雲過來的時候趙姨娘都哭得不成聲了,連忙摟她,關心問道:“怎麽了?可是夫人有什麽為難的差事?你竟哭成這樣。”

趙姨娘在千紅雲懷裏,傷心說道:“夫人、夫人她要讓我兒跟著老爺去工部做事,這可如何使得啊?他專心讀書,將來考取功名,自然能做官。如今學問未大成,就跟著老爺去工部做事,如何還能安心讀書?”

“再說我兒性子單純,如何做得來爭權奪利、爭寵邀媚的事情?他不比顧軒那賤種,是泥裏打滾出來,又臟又爛。讓我兒去分奪老爺的註意力,打壓顧軒,他豈是顧軒那種人的對手?”

“嗚嗚嗚……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千紅雲張張嘴,啞然了一會兒,才對趙姨娘說道:“莫急、莫急,莫哭、莫哭。”

心裏卻古怪的想著:顧軒那樣能說會道,腦子又聰明,你兒子天天之乎者也,除了聖人言就是聖人言,除了命,哪裏有比得過顧軒的地方?

千紅雲心裏這麽想著,面上卻十足誠懇的安慰起趙姨娘來。時辰稍晚,她告辭回自己院子,在進院門的時候卻突然停下,接著對身邊的侍女耳語幾句,侍女一福禮當下便轉身出去。

到東院李管家院子,侍女對李管家說了幾句。

李管家點點頭,目送侍女離去後,他原地踱步一會兒,朝青布後胡同去。

——

顧軒晚間伺候顧黎昭喝過藥,見他睡去,才回青布後胡同。他關上院門,回到房間的時候,整個人肩膀坍塌下來,腰背彎了下來,面部都僵硬起來。

一步一步挪著回到房間。

艱難到床邊坐下來,挽起褲子看看膝蓋,膝蓋都已經青黑的看不得。顧軒咬咬嘴唇,煎熬著仰了仰頭,痛得眼角泛出些生理淚水。

顧軒揉了揉,痛的背上骨頭都痛了似的。

正揉著膝蓋,屋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顧軒一凜,立時把褲腿給放下來,深深吸了口氣,正正神色,踩刀尖一樣的疼著他卻不改顏色。

到了門口,把門打開。

見是東院李管家,顧軒當即面上熱情的笑開:“李管家,您貴臨,是有什麽事嗎?快請進、請進。”

李管家並不進去,左右看看無人,對顧軒輕聲說道:“紅姨娘讓人傳話給我,說夫人找了趙姨娘,讓她兒子十三公子顧岸,跟老爺去工部做事,要打壓你。”

顧軒一楞,隨即錯愕,接著面色十足鄭重。他對李管家頓時拱手彎腰一禮,謝道:“李管家,顧軒感激不盡!”

李管家看著顧軒,感慨說道:“你也太不容易了。唉!早點成人,成親成家,也好早早脫離這是非之地。”

顧軒對李管家誠懇道:“謝過李管家忠告,顧軒會多做思量。”

李管家點點頭,“我便回去了,你多多保重。”

顧軒要送李管家,李管家讓他留步,緊著圍墻與圍墻之間的胡同路,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顧軒看李管家走過拐角了,才不緊不慢的關上了門。他垂頭看著門上的門栓,上面的鐵片銹跡斑駁,印進眼睛裏被他眼底密密的血絲襯托,像是不規則的血斑。

今日跪、明日求;

今日乞、明日討;

何日,才能不跪、不求、不乞、不討?!

顧黎昭的身體保養的很好,加上各種名貴的對他傷勢大有好處的藥材應有盡有,恢覆的很好。

顧軒白日裏過去伺候他,哄的顧黎昭很是開懷。

顧黎昭一日一日對顧軒的好感加倍。

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把顧軒排進族譜裏頭。

叫他的時候已經很是親切,從「顧軒」、「軒兒」到「我兒」都叫出來了。

顧軒伺候顧黎昭這十幾日的光景裏,每日裏的餐飲較之從前,有雲泥之別。「顧軒」以前當下等奴才的時候,吃的東西不過是一些粗面饅頭還有鹹菜湯,顧軒穿書到這裏,還餓了一兩天,後面有差事做,吃的還是別人的剩飯殘羹。

直到現在,跟在顧黎昭身邊伺候,廚房給他送餐過來,送的是和顧管家一樣的規格——兩葷一素,配精米飯。有時候還能因為伺候顧黎昭,被顧黎昭喊上桌一塊兒吃飯。

那就是四冷四熱七葷三素兩羹一湯。

顧軒這副身軀營養一直沒跟上,頭發微微枯黃,唇色寡淡,體質寒弱。

天天「錦衣玉食」下來,顧軒的精氣神還有樣貌、身高都在發生變化。

最主要是長了些肉,臉頰看起來豐潤了一些,眼睛也明顯光亮了一些。

其次,跟在顧黎昭身邊伺候,他沒有去佛堂抄經,休息的很好。對於他不去抄經這件事,趙聞佳也拿他沒辦法。總不能顧黎昭要他伺候著,她把人喊去佛堂抄經。這很明顯是跟顧黎昭對著幹,她不會那麽蠢。

等到顧黎昭傷好,往上面遞了銷假的折子,次日便去上早朝,而顧軒自然而然恢覆了去工部官衙上值的差事。

至於晚上要不要回來抄佛經?

——呵!

大乾朝,朝堂之上。

顧黎昭在朝堂上重新出現,戶部尚書倪聚德還有戶部一眾官員心有餘悸。

倪聚德心想:本來自己被顧黎昭打的當場昏死過去,頭破血流,場面駭人,順其自然參顧黎昭一本,顧黎昭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哪成想,顧黎昭卻受傷比自己還要嚴重,一連十幾日只能在家臥床休養。

他只好派自己倪府的管家去送些禮品慰問。

他也不想慰問,可總要做做樣子給皇上看。

管家回來跟他說:顧黎昭臥房藥味濃郁,藥渣筐裏的藥渣都堆滿了,走廊下還熬著藥。

倪聚德登時心虛:幸好沒打死定北伯,定北伯要是死了,自己這戶部尚書也要做到頭。

唉……

以後這架還是少打。

容易出事。

皇上端坐在龍椅之上,看著滿朝文武,討論正事之前,他就倪聚德和顧黎昭打架的事情起了個頭,結了個尾。

“兩位愛卿互毆受傷,如今可好全了?。”

顧黎昭和倪聚德:“微臣罪該萬死。”

皇上:“你們二人乃是國之重臣,先不說打架鬥毆有失分寸,你們如此不愛惜這為國盡忠效命的身軀,朕很是心痛。”

顧黎昭和倪聚德:“微臣該死。”

皇上又道:“朕知道你們,一邊負責大乾的國庫,一邊負責大乾的工事,都是為朕分憂。一個想著給朕省錢,每一兩銀子都花在刀刃上,一個想著給朕辦差,每個細節都力求完美。都是好事兒!大乾有你們這樣為朕著想、為朕分憂的臣子,何愁不興?”

群臣跪地叩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大乾千秋萬世!”

皇上最後道:“只是日後,希望你等多多愛惜身體,莫要再發生日前的事情。你等之身軀,不僅要為父母、為自己愛惜,更要為大乾愛惜。”

群臣再叩首:“皇上聖德!”

……

等到下朝之後,一眾大臣衣袖翩翩漫步出宮門,走在前頭的定北伯兼工部尚書顧黎昭和戶部尚書倪聚德並肩而行,戶部和工部的官員幽幽的隨後跟著。

顧黎昭:“倪大人,工部上次請撥的銀子何時批下來啊?”

倪聚德:“到時候。”

顧黎昭:“到時候是什麽時候?”

倪聚德:“到時候便是到時候,顧大人莫要著急。”等著吧你!

顧黎昭:“……”直你娘,倪聚德你個老賊!

出了宮門,倪聚德止步,草草的供一拱手,對顧黎昭道:“本官還有公事要辦,先走一步!”

他想明白了,顧黎昭要錢,他卡著不給就是了。一次要批200萬兩銀子,做夢去吧,想得挺美。

如今想來,氣急了跟顧黎昭打架,實在是下下之策。

顧黎昭眼睜睜看著倪聚德上了馬車揚長而去,頓時氣的打了個哆嗦。

工部的下屬官員們:“……”

顧黎昭氣沖沖的上了馬車去工部官衙上值,到公房的時候,鄭斯廉看著顧黎昭面有不虞,頓時倒了杯茶湊了上去。

他眼珠子轉了轉,對顧黎昭殷勤道:“大人何事這樣生氣?下官可否為大人分憂?”

顧黎昭喝口茶水,氣悶著把茶盞重重跺下,斜睨著鄭斯廉:“你?”

鄭斯廉聽著顧黎昭那質疑的語氣,沒有絲毫退縮,說道:“大人可是上早朝的時候因為和戶部尚書互毆的事情,被皇上斥責了?大人實在不必擔憂,只要大雲山行宮修建起來,便是大功,皇上肯定只會記得大人您的功勞苦勞,不會再記得這起子打架的小事的。”

顧黎昭看著自以為聰明的鄭斯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然後對滿臉諂笑的鄭斯廉扯了扯嘴角,接著就翻了白眼,不耐煩道:“滾下去,讓顧軒來公房伺候。”

鄭斯廉:“……”

笑容完全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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