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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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元秋心中一動,不覺氣消了大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景瀾的臉頰,在她雪白的皮膚上留下一片淡紅指印。景瀾全然沒有反抗的意思,甚至低了低頭,湊得近了些,以便洛元秋更好捏自己的臉。

她們就在這昏黑的巷中站著,少頃雪勢如白浪,洶湧而來。景瀾仍握著那個雪球,輕聲問:“你在做什麽?”

洛元秋答道:“看你的臉啊,看看能不能記得住。”

景瀾嘆了口氣,問:“那你記住沒有?”

似這般黑燈瞎火的,哪裏看得清楚,洛元秋不過隨口一說。何況就算是白日讓她看個仔細,也未必能記住人臉,更別提現在了。她不過是一時興起,想捉弄一番師妹罷了。

於是洛元秋慢吞吞地說道:“好像還沒有,你別動,讓我再捏會,說不定我就能記得牢些了。”

景瀾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微微搖了搖頭,丟了手中的雪球,一把捉住洛元秋的手臂道:“好了,我看你是記不住的。”

洛元秋不服氣,道:“你怎麽就知道我記不住?”

景瀾懶得回答她,心知若是扯起來必定是沒完沒了的。當機立斷,拽著洛元秋向屋門走去。洛元秋被這麽一拉,差點撲在景瀾懷裏,在雪中踉蹌走了幾步,怒道:“你幹什麽!”

景瀾道:“有什麽話進屋說,別在外頭亂喊。”

簡直就是惡人先告狀,洛元秋怒從心起,去掰景瀾的手指。景瀾回頭將冰涼的手塞進她的脖頸裏,洛元秋沒料到她會這般無賴,下意識縮起肩膀,張嘴對著景瀾手腕就要來一口。景瀾不避不躲,反而順勢將手伸向她的後背,冰冷的指尖沿著脊柱而下。

洛元秋驚叫道:“哇好冷好冷…快點拿出來!”

景瀾瞇了瞇眼,手摸著她後背光潔溫暖的肌膚,淡定地問:“你要不要跟我走?”

洛元秋急忙點點頭,無意中瞥見她彎起的嘴角,登時改口道:“不跟!我和你很熟嗎,為什麽要跟你走?”

說完便感覺景瀾貼在她後背的手動了動,大約是被捂了一會回暖了,那手也不像方才那麽冰了,洛元秋頓時理直氣壯起來,剛要說話,突然感覺後背傳來一股酸麻之感,霎時張口瞪眼,連雪花飄進了嘴裏都不曉得,緊接著一頭栽進了景瀾懷裏。

洛元秋何時受過這個,只覺得那種酸麻感蔓及四肢百骸,綿綿不絕,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景瀾慢悠悠地在她背後撫摸了會,才將手從她衣領中抽出,柔柔地問:“如何,跟不跟我走?”

洛元秋眼中含淚,撲在她懷抱中,艱難地將頭擡起,看見景瀾被衣領裹得嚴嚴實實的脖頸,恨不得咬上一口,奈何她實在是沒力氣,只能暫時忍氣吞聲,埋頭不語。

她打定主意不說話,等著這古怪的感覺過去後再與師妹算賬。突然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洛元秋身子一僵,連景瀾似乎也沒想到,松了抱她的手道:“你沒吃飯?”

洛元秋臉上火辣辣一片,將頭埋在她頸窩處,死活不肯起來。景瀾拂去她發間落雪,剛要出言嘲諷幾句,卻見她耳廓泛粉,知道此時不宜再說什麽,只得安撫道:“算了,去吃點什麽罷,總不能這麽餓著。”

洛元秋頭仿佛有千斤之重,好一會才從景瀾懷裏起來,紅著臉問:“去哪?”

景瀾握著她的手道:“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洛元秋總算有些不好意思了,說:“其實巷外那家面攤還可以……”

兩人走到漆黑一片的巷口,那面攤不知何時已經收攤了,約莫是今日雪大,想必也沒什麽生意,老板便打烊回家歇著了。景瀾看了眼道:“想吃面?”

洛元秋倒不一定要吃面,答道:“別的也行。”

景瀾道:“那換一家,走罷。”

說完拉著洛元秋迎著風雪穿過一條街,找了家酒肆鉆了進去。宵禁還未開始,裏頭熱鬧非常,暖風混合著食物的香氣撲來,洛元秋為之精神一震,感覺更餓了。

這是什麽地方?洛元秋好奇地打量著周遭,見四處燃著火燭,將堂中照得如同白晝,客人們都在劃拳喝酒,不斷有酒客從另一扇門出去進來,無人註意到她們進來。

景瀾路過櫃臺時隨手將一塊玉牌扔進夥計懷裏,連看都不看堂中酒客一眼,拉著洛元秋直接上了二樓。二樓是雅間,此時人不多,只有一兩間閉著門。她仿若進出無人之境般,隨意挑了間閑置的屋子走進去,手一擡燭火邊燃起,對洛元秋道:“坐。”

洛元秋微感驚訝,但也不曾顯露在面上。她想起上回景瀾也是如此,不由問道:“難道你是……開飯館的?”

景瀾一頓,送開她的手道:“不是,怎麽?”

洛元秋道:“那為何你進來卻無人阻攔?”

景瀾坐下為自己倒了杯茶,道:“因為酒館老板欠了我人情。”

不一會夥計上來,在門外道:“塗山大人,還是照舊嗎?”

景瀾想了會,問:“照舊吧,不必著人來布菜。”

洛元秋一手支腮一手端茶,樂道:“塗山大人?這麽說,連景瀾這個名字也是個假的了?那你到底叫什麽?”

景瀾淡淡道:“你不覺得塗山這姓氏聽起來有些耳熟麽?”

“耳熟?”洛元秋莫名其妙,道:“哪裏耳熟了,我從未聽過。”

景瀾慢條斯理地解下佩劍,道:“你在太史局也呆了有些日子,連塗山越是何人也不知道嗎?”

洛元秋一臉茫然:“塗山越?沒聽過,他是什麽人?”

“罷了,不認識就不認識吧,橫豎不是什麽重要的人。”景瀾擺擺手道:“我的名字就叫這個,再沒有旁的名字了。”

洛元秋哦了聲,突然說道:“那鏡知呢?”

景瀾瞥了她一眼,道:“你說呢?”

洛元秋見她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頓覺來氣,道:“你們當年上山的時候都用的是假名,我如何會知道?”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火發得實在有些莫名,默念了幾句清心訣,靜了一會說道:“算了,叫什麽都隨意吧,反正不過是名字而已。”

景瀾垂眸,端著杯子道:“我所言都是真的,沒騙你。”

洛元秋所在意的並非是這騙與不騙的問題,就她看來,師弟師妹們上山本為解咒,寒山門順帶還人情,名字身份就算是假的又如何,說到底,還不都是她的師弟師妹嗎?她從一開始便知道,也沒多上心。如今她所在乎的,不過是景瀾不肯與她相認而已。

她意興闌珊地道:“哦,好的。”

她當即便有些不願與景瀾說話了,但又有些情不自禁想去看她。於是悄悄用餘光去看景瀾,見她始終看著茶盞,好像在想事。洛元秋便假裝是在打量這屋中擺設,看一眼周圍順便偷看景瀾一眼,來來回回樂此不疲。

待她發現景瀾一時半會難回神,便由偷看轉為正大光明地盯著看。看著看著,她不禁暗道師妹還是生得蠻好看的,多看幾眼倒也不錯……

孰料景瀾立刻擡頭,兩人視線撞上,洛元秋心中猛然一跳,低下頭借喝茶掩飾動作,心卻怦怦跳的厲害,也不知到底是為什麽。

景瀾道:“你有幾個同門?”

洛元秋不解其意,心說難道你會不知道嗎,何須多此一問?但被景瀾淺色的眼睛微微一掃,她便莫名開口答道:“兩位師弟,三位師妹,怎麽?”

景瀾微微一笑,眼底卻無一絲笑意,道:“我還當你就一位師妹呢,原來尚有如此多的同門在。既然如此,那何必追著一人不放呢?”

洛元秋訝然道:“你與他們怎麽能一樣!”

聽了這話後景瀾臉色好看了許多,洛元秋繼續道:“除我之外,師門中就是你最小了,這怎麽能一樣呢?”

景瀾的臉色又沈下來,洛元秋迷惑道:“難道不是嗎,我記錯了不成?”

見景瀾緊抿著唇不肯說話,洛元秋也有些煩躁,道:“你到底要怎麽樣?你不肯承認是我師妹,那為何還要問這些?”

這時夥計敲門,將菜送了進來,洛元秋的註意力隨即被他身後之人手中所端的東西吸引了。兩人擡著一只外皮烤得金黃油亮的整羊進得屋中,又添了炭爐上桌,將羊架上去熱著。領頭的夥計將料碟擺成一圈在桌上放好,另從食盒中取出一壺酒並幾碟小菜,道:“掌櫃的說了,客官若有吩咐,只管喚人便是。”

說完便退了下去,景瀾取筷夾了一片在碗中,放在洛元秋面前。洛元秋這才發現,那只烤羊雖是整的,其實肉骨早已分離,已經被人提前料理過了,不必自己動手去割肉。且肉的大小也是極妙,堪堪是一口的份量,不多也不少。

洛元秋食指大動,暫時忘記了與景瀾的爭執,專心致志地吃起烤羊肉來。景瀾用了幾塊便不夾了,倒了杯酒在一旁獨自小酌。

兩人面對面坐著,洛元秋吃到一半,景瀾端了杯酒來,她低頭看了眼,見那酒色清如茶,果香馥郁,沒有尋常那種沖鼻的酒氣,正好吃得有些渴,也就接過喝了。

沒想到那酒酸甜可口,正好解了羊肉的膩味,倒有些意思。她將空杯朝景瀾推了推,繼續去吃烤羊肉。過一會回頭來看,見杯中果然又被倒上了,便端起來喝了。如此反覆,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杯,最後洛元秋將下巴拄在筷子上,雙眼迷蒙、臉頰通紅地看著景瀾,慢慢道:“你”

話還未說完,人已經醉倒在桌上。景瀾手中的那杯酒自始自終從未添過,放下時尚有大半在。洛元秋大概真是醉了,呼吸沈沈地伏在桌上,緊閉著眼,不僅是臉,就連脖頸處的肌膚也染上緋色。

景瀾手指輕輕碰了碰洛元秋的眉心,停留了片刻後便立即收回。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從袖中取出一面銀光閃爍的法鏡。

桌上趴著的人忽然說道:“我還沒醉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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