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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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湖心小築。

“真的不在守備上多花些功夫嗎?”

項飛白拿著這艘北上的船只最後擬定的守備安排,不確定地又一次追問餘望陵。

他確實是怕了餘沙,這人動輒就要搞出點大事,那北邊的關世子也不是什麽安分的人,這艘船上的人有諸多牽扯,實在不能不謹慎。

餘望陵斜坐在窗臺下,手裏握著一杯溫酒。他身體不好,酒自然也是要忌口的。他素來自律,如此一杯,已經算是破例了。

他借著日頭的光,只往那杯盞裏瞧。溫酒醇美,在杯子裏晃動的時候,杯壁都掛著一層瑩潤的質感。

這是漓江的水,才能釀出來的佳釀。

餘望陵忽然就笑了下,開口問:“你覺得,對付餘少渺這種人,要怎麽做才是最好的?”

他沒回答項飛白的話,只是又問了另一個問題。項飛白楞了一瞬,想了下,謹慎地答道:“他……餘少渺向來心思是最細密的,大局姑且不說。於亂局當中,往往能從細末的枝節處入手,一出手便入碎石擊破湖面,激起千層漣漪。這樣的人,想來只能拿住大局,不讓他有可乘之機。”

“說了和沒說一樣。”餘望陵淡淡地點評道,倒也沒有譏諷指責的意思,像是解惑,又像是自問自答,把話說了下去:“圍城的事,你看他算的那麽盡,其實時候過了再想想,倒不是在心思上輸了他一頭。”

“第一次,內鬥,我背後站著李王府和長老院,他孤軍奮戰,自然是我贏。”餘望陵細細算著,“第二次,卻又恰恰相反,我身在局中,顧慮太多,牽絆也太多。而他卻看似身在局中,卻實是在局外。李家,朝廷,金盞閣,翟家,甚至北境王府,他一概不管,只要關瀾活。”

餘望陵語氣頓了一下,才接著開口:“這般決絕,倒也讓人佩服。”

項飛白眉毛微微皺起,餘望陵此時又提日前漓江的事,實在是讓人不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只得說:“閣主,時過境遷,不管如何,最後大局,依舊是在金盞閣手裏的。”

餘望陵笑:“你不必說好話討好我的高興,他雖然贏了,我也不算白輸。”

餘望陵將手中的溫酒一飲而盡,臉上露出一個幾不可查的淺笑來:“至少我明白了一件事,有時候,和他這種人比心思算計,不如直接用最笨的辦法。”

金盞閣的客船上,宋福順站在一群弟子前後,要笑不笑的看著眼前抱著餘沙的關瀾:“關世子,近日可好啊?”

關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只是把餘沙抱得更緊了。

宋福順此時心情好得不得了,他之前在金盞閣讓這兩人在手指縫裏溜了,沒想到今日倒是自己送上門來。當時餘望陵忽然要更改餘沙的看守計劃的時候,他還覺得這不過是借著這個由頭報私仇,沒曾想,倒是真有效用。

他心思一好,話也變得多了起來,仔細瞧了瞧關瀾身上那副歌姬的打扮,嗤笑道:“雖然望陵之前說過,只要把餘少渺下藥丟在這裏,那麽不管你如何來,從哪來,一概只當你來的了。只要守住這處船艙,必然能捉個甕中鱉。不過話雖這麽說……看關世子如今的打扮,倒還是有些有辱門楣啊。”

關瀾看著他不說話,全身暗暗蓄著力,只等一個機會就要跑。餘沙被他抱著,雖然腦袋還昏著不大好使,但看此情此景,也明白了過來。必然是關瀾折返的消息早早就被金盞閣知道了。所以餘望陵才會給自己下藥,又塞到這個地方。

不光是為了掩人耳目,也是為了方便捉人。

這船艙四處狹窄,外面又是河道,等船一開,外面江水湍急,只要下不了船,自然是跑不掉的。

餘沙心裏焦急,暗暗地用手指去扣自己掌心的刀傷,想用疼痛刺激腦袋清明一些。

他這舉動被抱著他的關瀾瞧個正著。眼前這一堆的追兵他連個表情都欠奉,看了餘沙這動作一下子眉毛就皺緊了,張口又是教訓:“別動。”

餘沙當著眾人被他警告性地抱了下,搞得臉上都臊起來,啞著聲音罵:“你看看場合!”

他們這點小互動自然也落到了宋福順眼裏,他也覺得好笑。開口:“怎麽?二位就算有斷袖之癖也收斂些,等到牢裏,有的是時間給你們述衷腸。”

關瀾把他這番諷刺全當放屁,這麽會兒的功夫,他大概已經把周圍的人手分布都記下了。

確實是有備而來,直接動手,對方靠人數都能把他和餘沙困的死死的。

怪不得那老閹貨有心情啰嗦這半天,看來是全把他們當籠子裏的鳥了。

關瀾反思了半秒,剛才和餘沙賭著氣,沒仔細感受外面的氣息就闖出來了,確實是有一些莽撞。

不過因為餘沙這種性格,他被氣成這樣也是難免的,所以這個事他雖然有錯,但是屬於是情有可原的。

把自己開解好了的關瀾瞬間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感到了十分的坦然。

這不丟人,這都是策略。

餘沙離他最近,立刻敏感地感受到關瀾的身體動了,看氣勢是要硬闖,頓時嚇得噤聲。關瀾對面的宋福順雖然說了半晌的話,看似胸有成竹,實在也是防備著的,立刻往後退了一步,他身側的弟子當即錯步上前,嚴陣以待,預備著關瀾暴起進攻。

說起來,這些陣型變化也不過是一剎那的時間,關瀾已經欺身向前,他手上抱著人,一時弟子看不出來他會從哪進攻,而下一刻,血線翻飛。那弟子還在怔楞著,等能感到脖頸的那處劇痛,喉管已經被割破了。

一交手就立刻見了血,眾人神色屆時一凜,正預備著繼續反擊,卻見關瀾直接踩中那丟了性命的弟子的胸膛,借著力,瞬息之間,重新躲回了他剛出來的那間小房間,側身直接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下一秒屋內響起幾聲巨響,一聽就知道是踢了什麽重物到門口堵門。

這一切不過變化在轉眼間,宋福順先是楞住,即刻便大怒起來,臉上全是被關瀾耍了的怒火。

他就是故意的,裝作要攻擊的樣子,其實目的就是逼退他們的陣型,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夠他逃進船艙了。

可他剛才卻以為關瀾是真的要攻擊,甚至退了一步,讓那些弟子先上來擋劍。

被耍弄的羞惱直接激怒了宋福順,他大吼一聲:“楞著做什麽?!!給我砸!!!!”

而屋內,剛耍了一堆人的關瀾臉上也是一臉懵。

他懷裏的餘沙手裏握著一把匕首,上面還沾著新鮮的血。

那不是他的,是他剛殺的人的。

餘沙被關瀾帶著帶到室內,腦子反應慢了片刻,才反應出來發生了什麽。

關瀾剛沒想硬闖,他在做戲。

餘沙腦子木木的,匕首劃過人咽喉的觸感還留在他手上。

他不是第一次殺人,沒什麽好矯情的。可那觸感就在手上,怎麽也趕不走。

可時局並不讓人有喘息的機會,門口傳來砸門的聲音,轉眼就要進來了。餘沙強迫自己忘記匕首這事,迅速和關瀾對視,電光火石之間,一直在吵架的兩個人,瞬間了悟了對方的打算。

等金盞閣弟子總算破門而入的時候,屋裏已經沒了人。屋裏有一扇窗,往外看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水波蕩漾。

然後,正如同他們打破了房門一樣。

地板,也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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