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關燈
且不論綠江到底誤會了什麽,也不論男寵還是姘頭之類的。眼前這也算是故人重逢,實在應該聚一下。

司恩看到關瀾,情緒實在是覆雜的很。

他現在不應該出現在這裏——這件事都不消說了。他既然在,還在這碼頭,那理由只有一個。

來救餘沙。

司恩只要一意識到這個,就能想起她把李王爺的屍體丟給餘沙的那天。

餘沙瘦的不成樣子,眼下全是烏青,眼裏半點光都沒。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精疲力盡的旅人,隨時隨地都能癱倒下去。

但是他撐到了最後,理由和導致他憔悴的罪魁是同一個。

就是眼前這位本應該早早北上的北境世子。

司恩一路都沒說話,沈默地看著關瀾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綠江倒真的是記恨了許久,碎碎念了一路。

關瀾那天在湖心小築用過的碟,喝過的杯,摔過的筷,凡此種種,如數家珍。

關瀾都被數落得敬佩起來,綠江姑娘一雙眼,他就算是摸過一指頭的書都還能記得清晰分明,恨不得按著他的頭回憶他到底害湖心小築遭了多大的難。

餘沙真是不知從哪尋回來這位祖宗,真的是厲害。

他就這麽被念叨了一路,念得他開門的時候才想起來,有事忘說了。日}更-耽%美;7一;零{5[八吧5)九零

於是還沒等他給司恩和綠江打個預防針,旬二聽到開門的聲音就已經到院裏來了。

“今兒怎麽回來的早些?…………啊!”

旬二看著跟著關瀾進來的,換了身男裝的司恩和綠江,不知道該說是驚喜還是驚嚇。

綠江先進了門,她還沒念叨夠,就看見迎面過來一個滿臉烏漆嘛黑蓬頭垢面穿著麻布衣裳的小熊瞎子。

她楞了一下,覺得有點面熟。等認出了人,下一秒立刻火了:“小小姐?!!!你怎麽穿成這樣???!”

旬二:“…………”

旬二想起了被綠江控制的恐懼。

天不亮就起來上妝打扮的恐懼。

旬二跑了。

綠江看著旬二一溜煙兒地跑回了屋子,哪還有不知道的?

她自餘沙詐死之後就再沒有過旬二的消息,要說見著面,那可就從牡丹書院沒了那天起就沒見過了。那之後餘沙把旬二藏得嚴嚴實實,誰都問不著下落。

此時過了這麽多年,總算見著,她心裏泛起了酸,還有貨真價實的火和苦。

小小姐怎麽能給打扮成這樣呢??!

她滿懷著一腔悲憤,關瀾也不念叨了,直接跟在旬二後面進了屋。只留著司恩和關瀾在原地。

關瀾:“……”

漓江的人真有意思。

司恩也看的莞爾,她在船上的時候聽綠江就念叨過。雖然綠江是金盞閣的侍女,沒怎麽見過牡丹書院的人,但還是見過幾次旬二的。以前牡丹書院還好的時候,有幾次過年,都是她特地來書院給旬二上的妝。

她原先餘望陵在的時候都繼續管餘少渺叫閣主,如今離開金盞閣,也還堅持叫他少爺。

“……也是挺有意思的人。”司恩進了院子,輕輕靠在一側墻上,說:“他身邊總是不缺有趣的人。”

關瀾聽了司恩這話,也不知道想到了誰,忽然警惕:“……他們沒有那種關系吧。”

司恩:“…………”

剛才那句男寵是真的沒冤枉他。

司恩:“沒……不是,你不問點別的。你來碼頭也是為了……救他吧?我們進屋說。”

關瀾勉強算是得到了個答案,暫時把綠江放在不需要警惕的範圍,應了一聲:“嗯。”

綠江滿屋子追旬二要給她梳洗裝扮的時候,司恩和關瀾坐在餐桌旁邊,略略把兩邊的事都交換了下。

在漓江的事,關瀾醒來之後都聽葉綰綰大致說過了,只說後面的。

司恩那日和綠江離了金盞閣,因為聽聞綠江竟然能背墨書留下的書籍,一時情急,都等不了安置下來。當天就上了出漓江的船,買了紙筆,讓綠江在船上謄寫。

等確定了之後,她壓著內心的激動,一方面小心地收羅了些東西,給二人做了喬裝。另一方就一直在漓江附近的客船上跟船走。雖然中途一直在換船,但也算是斷斷續續半多個月都飄在江上。其一,是因為不敢貿然安置在漓江附近,其二,也是因為船上南來北往的人多,能打探些消息。

“本來打聽到的是囚車應該是走陸路,但是也聽說金盞閣的長老述職要走水路。我……多少還是覺得水路更可能,所以就選了這裏下船。”司恩苦笑了一聲:“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只是想過來看看,說不定還能機會。”

說不定。

司恩咀嚼了一下這個字,確實覺得有些開不了口。餘沙算了所有人的生路,結果這些人也都一個個就沖著些渺茫的消息,飛蛾撲火似地自討苦吃,也不知道到底算是誰欠誰的。

關瀾盤算了下她那邊的消息,又把自己這邊的說了。

司恩聽到說餘沙從水路被押送的消息是沐窈給的,又聽到沐窈似乎現在還在給餘望陵做事,微微皺了眉,問:“……如此一來,若是他們把情況報了上去,他們會不會就不走水路了?”

是個好問題。

關瀾說:“水路比陸路快,肯定會先到。如果他們不在船上,我轉陸路去追,能在他們進定州前追上。”

司恩聽了他的計劃,眨眨眼,想問些什麽,最終還是垂了眸,沒開口。

她本想問如果沒追上怎麽辦。可是答案似乎也是非常清楚的。

沒追上,那就去定州。

去劫囚,劫大牢,劫法場。

什麽時候把人弄出來,什麽時候算完。

她心裏覺得不可思議,卻又覺得理所應當。這確實就是眼前這人能做出的事。

不是北境世子能做出的事,是關瀾能做出的事。

司恩微微張口,還想說什麽,旬二和綠江那邊卻又鬧出動靜來。

旬二畢竟也只是個五體不勤的小姑娘。就算剛剛開始練武,體能也趕不上常年幹活的綠江。

綠江把人抓著,看著旬二那亂糟糟的頭發心塞的不行:“小小姐你跑什麽呀?!你這一頭都不能算是頭發了啊!”

旬二還在掙紮,心想頭發像草算什麽,你還沒看我臉呢。

司恩原先還在看熱鬧。等看著綠江準備拿帕子去給旬二抹臉,才忽然後知後覺地響起來旬二為什麽反應這麽大不肯讓綠江收拾自己了。

牡丹書院覆滅後,綠江就再也沒見過旬二。

她是不知道旬二的臉被琵琶弦劃花了的。

司恩這才明白為什麽旬二見著綠江就跑,心立刻沈了下去,正想出聲把她們分開,只可惜晚了一步。綠江的帕子已經擦到了旬二的臉上。

擦了幾下,蹭下了點黑灰,綠江也感覺到手下的不對了。

綠江:“啊。”

旬二:“…………”

旬二放棄了掙紮。

司恩眼瞅著晚了一步,心糾了起來。她和綠江也認識不多久,不知道這姑娘要是一會兒傷心欲絕地鬧起來該怎麽辦。

旬二也緊張,畢竟綠江算是她短短的人生裏,少數遇到的比起彈琵琶的手更在乎她怎麽打扮的人。

小姑娘心軟,不想讓她傷心。

綠江沈默著,擦了幾下,已然把旬二臉上的傷都看清楚了。

一時間見識過這人碎碎念的幾個人都不敢說話,屋子裏寂靜無聲,連關瀾都有些莫名的緊張。

綠江沈默了一會兒,開口:“小小姐,綠江有句話,雖然不好聽,但還是要講。”

旬二:“唔……唔,你說?”

綠江深吸了一口氣,非常認真的說:“您到底有多久沒收拾自己了?!耳洞都長合了!”

旬二:“……”

司恩:“……”

關瀾:“……”

綠江:“我就知道不能把你丟給少爺養,他又不讓我見你,早讓我見你就沒這事了。這在外面也沒法再穿耳洞……你有副金子打的綴了珊瑚珠的我還收著呢,閣裏還有好些,我本來想讓少爺帶了給你,他又不肯。早知道我就該逼他…………”

綠江說著說著突然又說到了傷心的地方:“……還有串玉的,雕的兔子還是少爺親手給雕的,也沒帶出來都放在湖心小築裏了…………嗚嗚嗚嗚,小小姐,咱們湖心小築沒了……沒了嗚嗚嗚嗚嗚嗚嗚。”

眾人:“…………”

關瀾覺得這姑娘哭的沒完怕招來人,剛想上前勸一句,才走出去一步,就眼看著綠江手一揮,半點不錯地指著關瀾給旬二告狀:“就是他!就是這人害湖心小築燒了的!!嗚嗚嗚嗚嗚!!”

旬二被綠江哭得頗有些無語,但是多少也是真的松了口氣,跟著綠江的手指著看關瀾,茫然地張口就是:“那,嫂子這……”

“小小姐怎麽叫他嫂子!!”綠江還在哭但是意見大的很:“他還沒過門他就是一男寵!!”

旬二:“………………。”

旬二:“噗。”

旬二:“對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嫂子。”

綠江怒了:“小小姐!”

關瀾在邊上看了半天已經非常不知道說什麽了,他瞅著綠江和旬二倆人實在是不想這種話題繼續連軸轉。忙開口堵人話:“好的你不用說了,也不要哭了。我知道,我還沒過門,我只是個男寵。”

旬二,司恩:“…………”

不能笑,千萬不能笑。

綠江:“…………”

幹。

這人是不要臉那一卦的。

棘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