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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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火卷起的暖風吹過來,興許還夾雜著一些燃燒著的黑燼。

這天下有多少像楚弱一樣的人呢,被搓磨著一身的筋肉和骨骼,掙紮著活著,回頭看時,也已經過了一生了。

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餘沙淡淡地說:“所以,最後這一步,就一定要這樣仿佛被磋磨地要消失的人來做。”

因為實在是太多了,太不打眼了,所以連不體面和貧困都變成了偽裝,沒有人會去懷疑這樣的一個人。

就算知道,在那浩如煙海的人流裏,誰又能找的到呢。

也算的上是一種瀟灑。

司恩忽然想起陸畫,她茫然地看了看灑金院三樓這富麗堂皇的屋子。最右側的櫃子,缺了一扇門。是那日餘沙和關瀾闖出來的地方。如今雖然別的地方都收拾幹凈了,櫃門卻還沒修好。

那一整面的櫃子都是雕了花卉的,拼起來,就是一整幅百花爭艷。少了的那一扇,雕的是寒梅。

“可惜了。”司恩說:“要不是舍不得畫兒住過這屋子,也該一並燒了好。”

餘沙註意到窗外的動靜似乎變了,問言也不忘回答她:“你是放火放上癮了,逮哪都想燒。”

司恩莞爾,笑的暢快,說:“痛快啊,左右也沒什麽時日能活了,豈不就是圖個痛快。”

餘沙聞言轉過頭來看她,司恩也註意到了窗外的動靜。救火的人又多了兩隊人馬。而這些人顯然不止是為了救火,還在挨個院落的搜查。

“李語心和餘望陵。”司恩開口,“這是痛快完了,來找我們算賬了。”

餘沙瞧司恩的神色。事情已經到了這步,也不見她神色有多少變化。餘沙仿佛感覺能聽到她的心跳聲,一定是沈穩的,不緊不慢的。

這是做好了赴死準備的人。

餘沙忽然就有點想笑,這天下不該活著的人想活著,有些不該去死的人卻不得不去死了。

他開口對司恩說:“另一個錦囊,你要是還帶在身上。若日後有機會,幫我給一個人吧。”

司恩有些奇怪:“誰?”

餘沙剛說完名字,灑金院這裏就闖進了人。人數不少,都是訓練有素,一層層地排查,不消片刻,這三樓也來了人。

等確認了司恩和餘沙在這裏,樓下又傳來了新的動靜。

菱雲夫人持著劍,匆匆從路的盡頭趕來,臉上全是肅殺之氣。

她在幾個人的簇擁之下,迅速登上了三樓。

這不是她第一次來灑金院的這個房間,卻是第一次如此氣勢洶洶,帶著滔天之怒。

菱雲夫人來到了三樓,她的劍尖從看見司恩的第一刻起就直直地指向了她,完全無視了旁邊本該死了的餘沙,直把劍尖抵向司恩的咽喉。

她們昨天晚上才分別。司恩送她出李王府的門,告訴她,只要在平恩坊截斷金盞閣的人馬。逼迫金盞閣答應士族們的條件,就能彰顯出她的價值。這個時候,她既然握有極樂方這樣的籌碼,就能在這樣風雨飄搖的漓江站穩,保全李王府的名聲。

菱雲夫人這一生,從未這樣聽從過一個女子的意見,更何況是一個賤籍女子的意見。可是她聽從了,她依著司恩的話,利用給李老王爺吊唁的機會,一個個游說過去,利用那人人都知道有暴利的極樂方,才換來那一絲和金盞閣,和朝廷對抗的機會。

然後這珍稀的機會,由司恩親手遞到她手上,又在頃刻之間,被司恩,一把火燒成灰燼了。

“你騙我——!”

菱雲夫人看著司恩,目光簡直都能殺人。

司恩仔仔細細地看了她的面容,覺得內心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靜。

她和菱雲夫人打的交道實在不算少了,從當年牡丹書院門外的那一跪,到後來的極樂方的各項事宜。再到近日裏的,先是為了陸畫,後又是為了餘沙。

她每次見到菱雲夫人,心中要麽有期許,要麽有算計。鮮有像今天這樣的,一片澄澈,什麽也沒有。

這澄澈給了她坦蕩,她的背脊立得板直,人到絕境之時的無可失去反而成就了她的勇氣,她直視著菱雲夫人,開口:“我也想問您一句,究竟是怎樣的傲慢,才會讓您相信。我牡丹書院被殘害至如此境地,我還會為您出謀劃策呢?”

菱雲夫人眼皮跳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司恩說的話。

就好像那根她一直看著礙眼的脊梁骨,終於立了起來。

往常司恩總是跪著,也說伏下就伏下,唯有那根脊梁,永永遠遠的在礙她的眼。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忽然恍然,她覺得礙眼的緣由,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從未真心的跪下過。

她是個弱者,是個連良籍都被奪去的下賤之人,是個可以任人魚肉的螻蟻。

可是她不跪自己。

菱雲夫人眉毛一跳,忽然覺得實在是沒有什麽更多的話好說了,拿著劍就往前送。

劍尖一花,便再也沒法往前走哪怕一寸。 餘沙在一邊,握住了劍身。

菱雲夫人還想發狠,餘沙看也不看她,手一折,那劍就被折斷了。

這就是菱雲夫人的劍,空有氣勢,卻如此羸弱。

菱雲夫人仿佛這時才驚醒過來,她順著殘劍去看,仿佛這才看到了餘沙。

“餘少渺?”她語氣仿佛是在做夢,“你沒死?”

“閻王爺嫌我煩,沒要我。”餘沙回她:“若夫人和我一道做個伴,興許閻王爺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就收了。”

菱雲夫人被這話嚇著,手一松,那另外一截劍就跌落到了地上。

她丟了劍,過了一刻才覺得羞惱起來。正欲再說些什麽,後方卻傳來人咳嗽的聲音。

“夫人勞累了,不如先下去休息吧。漓江各處的事宜,晚些時候還需要一道商討,不必再在這裏,徒耗精神了。”

眾人擡頭看去,三樓的入口處果然又來了一個人物。

是餘望陵。

他在金盞閣裏消磨了一日的時間,沒等來捉到關瀾的消息,此刻倒是趕上了捉拿餘沙時機。

他身上不太好,這樣打眼看過去,情狀十分像谷雨那天,他帶人圍住湖心小築的時候。只不過臉色看上去更加不好了些。

菱雲見他過來,瞬間記起來那日繞嵐坪驚變。那被背叛欺辱的感覺和恐懼瞬間達到了頂峰。只是這回,她連發作都沒發作出來,就已經被餘望陵身邊的人拿下了,強制送了下去。

司恩看到餘望陵到了,從自己的事情裏分出些神來,轉眼去看餘沙。

餘沙此刻見到了餘望陵,仿佛是已經等了他許久了。此刻總算等到他來,臉上居然浮現出一星半點貨真價實的笑容來。丘%丘二-3_玲六`酒二)3;酒六(

“你倒是來的,稍微慢了點。”他說。

餘望陵居然也有心答他的話:“老鼠和雜事太多,總得一一打算清楚了,才好來見你。”

他身邊只跟著幾個金盞閣的門人,項飛白是不在的。

餘沙笑了笑,把桌上的茶又勻了一杯出來,開口問:“喝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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