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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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盞閣的車馬,出了城,就一路疾行著往北追趕,今日因沿路出城的人有許多,還起了些小沖突。都被武力壓下去了。

餘望陵坐在金盞閣裏,看著不遠處的錦屏山發呆。

追擊關瀾的車馬已經出去了,那些人走的不遠,也許很快就有消息。

項飛白在一旁替他斟茶,問:“花垂碧說的……可信嗎?”

被道破秘密的時候,花垂碧還沒有認。

他雖然像是一株失去了水的植物那樣迅速枯萎了,嘴唇也被咬出了血,面色蒼白如同金紙,但是他的確什麽也沒有說。

直到餘望陵命人脫了他的衣服,又叫了幾個精壯的漢子。再一個,又一個的,把那些子祿坊的小乞丐,叫到跟前,讓他自己選。

“人很奇怪,有時候可以非常堅強,但又十分脆弱,尤其是他這種,深陷爛泥,還心存幻想的人。”餘望陵閑閑地說。

“他要這個時候還能說謊,我也認了。”餘望陵擺弄著案幾上的東西,“什麽都問了,他們確實沒能耐打通秦開廉的門路,但可以打通賣方的門路。秦開廉這些人自從定州來,就一心的吃喝玩樂,俱是沒見過關瀾和葉綰綰的。他們如何利用這一點,又如何打通那些定州士族買賣人的暗線,如何假托交易的名義,把易了容的關瀾和葉綰綰李代桃僵。如此巨細靡遺,不太像是還會有別的策略了。”

說完這句話,餘望陵望望天:“也確實是,也只有定州那些士族,手眼通天,又都是見不得光的貨物,這才有可能悄無聲息地把人運出去。”

項飛白聽到這裏,心裏有些恍惚,不自覺地問:“可……”

“等消息吧。”餘望陵打斷了項飛白的話,閉了眼,“他除了花垂碧,漓江還有哪個有能力的人,能幫他做到這件事呢。

日頭一寸一寸的西斜,項飛白叫停了今日送消息的人,連長老院,宋福順那邊的消息也截了,只說是餘望陵身體實在是不好,已經歇下了。

宋福順本來想親自來拿人,但是忽然又聽說平恩坊街巷當中出了新的事,只得先放過餘望陵這邊,先顧那邊去了。

天上隱約有了傍晚的霞光的時候,派的人回來了。

項飛白沒讓人進門,擋在門口問的。幾句話說完,退回到內室,餘望陵一雙眼看了過來。

已經近黃昏了,屋內還沒有點燈,有些許的昏暗。

在這昏暗的光線,和項飛白的沈默裏,餘望陵知曉了問題的答案。

“不是啊…………”

他長長地喟嘆了一句,又問:“花垂碧呢?”

項飛白微微頷首:“……半個時辰前傳來的消息,自盡了。”

“死了啊,便宜他了。”餘望陵聽了也無甚感覺,顯然是對此已經無所謂了:“那麽,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關家已經已經徹底擇幹凈的情況下,如何把事情全部栽到李王府頭上了對吧。”

項飛白聞言先是不語,過了會兒才開口問:“閣主,你不擔心菱雲夫人嗎?”

“她?”餘望陵的尾音似乎還帶著點疑惑,“她啊……”

“她今日看,雖然有了那麽一點魄力。但是你要明白。奪權這樣的事,不是有些魄力和體面,就能擺平的。”

餘望陵站起來,眼神落在了湖心小築二樓的樓梯上。

他不知為何忽然這個時候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餘少渺慣是個沒坐相的,有時候懶了,就會坐在二樓的樓梯那邊看公文,十分影響丫鬟們辦事。那些丫鬟們卻也都只是嘴上抱怨,沒有哪次是真的攆了他下去的。

“我雖然關瀾的事情,到最後也猜錯了,但是菱雲的事卻應該十拿九穩。”餘望陵收回看那樓梯的目光,緩緩道:“如果是他,這會兒的功夫,既然菱雲用來牽制住我們的用處已經沒了,到了卸磨殺驢的時候了。”

項飛白聞言眉頭一皺,情不自禁地開口:“……閣主不是向來說他婦人之仁,如此說來,他應當給菱雲夫人留下活路才是,又怎麽會卸磨殺驢。”

餘望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回答:“那也要看是對誰婦人之仁,他餘沙發起瘋起來是個什麽樣,你這次也見著了。”

說罷,他揉好眼睛,再放下時,雖然眉眼之間還是懨懨的,卻獨有一股透亮的神采。

“走吧,我們瞧瞧去。”

餘望陵帶著項飛白走到湖心小築的門口時,許是仍舊有那麽些不甘心,餘望陵回過頭,又問了項飛白一句。

“你說,他到底是怎麽把關瀾送出漓江的呢?”

時間往前推兩個時辰,憑春坊的一處巷口,葉綰綰等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她們快中午的時候的時候就等在這裏,按照餘沙事先說的,一直龜縮在漓江的各個隱蔽的角落,緊張著註視著事態的發展。

然後就等來了菱雲夫人兵封平恩坊,金盞閣被迫開放了城門。

從確認了城門開放的消息,和期間的景況,葉綰綰就知道,離開的時候到了。

於是他們就按照計劃的準備了馬車,那個之前收容他們的女子會掩護他們出城。

他們在計劃好的巷口等著,算著時間,等到幾乎有些急了,才在巷口看到了餘沙的身影。

他幾乎瘦得不成樣子,也不知這幾日是否有好好休息過。和那瘦削的身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推著的一輛很大的獨輪車。

那並不少見,尤其是今日的憑春坊。

暗巷爆出來那麽多的怪物般的人,也沒人管,就在街邊堆了兩日,直到今日開放城門才有人過來清理。金盞閣還是鐵甲軍也好,或是實在受不了這臟汙的百姓自己也好,都是推著這樣一輛獨輪車,把那些穿著華服或是襤褸衣衫,已經崎嶇到根本不能認的軀體送了出去。

葉綰綰自然是知道那日暗巷爆出來的驚天之事的,見狀心下就是一個咯噔,急行了幾步到近前去看關瀾的情況。

她離近一看,見車上這人臉上也是一片崎嶇不平,還有些焦黑的樣子,心下一驚,急忙又上手一捏。

餘沙沒攔著她,就讓她捏了。

葉綰綰手一碰到那臉頰才發現,那並不是皮肉,而是某種面團似的東西,在臉上做的偽裝。

餘沙看她放松下來,笑:“確認了?確認了就放手,一會兒還要去騙人呢。”

葉綰綰聞言馬上把手收回來,左看看右看看,眼裏多少有些好奇,在揣測這個東西是怎麽弄的。

她看了半天,才想到另一件事,開口問:“怎麽?這麽些天了,他傷還沒好嗎?怎麽還躺著。”

“好是好了。”餘沙說,語氣有點尷尬:“我給灌了點養神的藥,放心,不傷身的。”

葉綰綰:“……餵餵。”

餘沙在葉綰綰的逼視下,只能幹巴巴地解釋:“不灌不行,他要是起來,我怕要麽他壞事,要麽我後悔。”

葉綰綰想起關瀾這個人多能惹事,心有戚戚焉地點頭:“你是對的。”

餘沙莞爾,兩個人又一道推著車走到馬車那邊。

餘沙看到馬車頭那邊坐著的女子,朝她點了個頭。

那女子看到餘沙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也只是略點一個頭,就轉過身子了。

餘沙把出城之後的事項又同他們交代了下,這時他在忽然發現有些不對。

“你們的侍衛呢?怎麽只剩下你和伍浚了?”

他這話問的多少只是隨口問一下,卻沒想到正把葉綰綰和伍浚問著了。不等葉綰綰回答,伍浚先開口:“這幾日不管是在憑春坊制造亂象,還是在城門協助爆炸和造勢,都有關家的侍衛參與其中……不在的人,都折損了。”

他這話回的十分在理,沒什麽奇怪的。

但是葉綰綰的神色卻很不對,她看著餘沙的眼睛,嘴角的笑還是放了下去。

“不用瞞,伍浚。”她說:“你瞞不住他的。”

她揚起頭,直視著餘沙的眼睛。日光照在她的眼睛裏,瑩瑩仿佛燃著火光。一字一頓的坦白:“因為他們犯了忌諱,所以我不想讓他們再回雀獲了。”

“郡主!”伍浚在葉綰綰身後小聲勸阻。那日繞嵐坪一事,餘沙在葉綰綰當年的事暴露之前就已經下了山,此刻合該瞞著就好,他實在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葉綰綰非要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

餘沙聽了她的話,他本來就聽到過許多傳聞,這幾日的小道消息也聽了不知凡幾了,稍一聯想,並不難知道葉綰綰在說什麽。

在考慮一下那日他去見葉綰綰的情形,和關家侍衛銳減至只剩下伍浚一個人的現狀,也不難知道,在葉綰綰往事暴露之後,那些關家侍衛到底犯了什麽忌諱。

哎。

餘沙在內心深深嘆了口氣,說:“你的事,你們關家的事,你自己拿定主意就好,我雖然可能會有些想法,但是我想你也不在乎。”

他說完這句話,略微擡了擡手推車的車把:“過來換人推車吧,你們也該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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