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關燈
湖心小築外,傳消息的人一波接著一波的來,把門前原來還顯得寬敞的廣場顯得都擁擠了起來。焦灼的氣氛不但凝結在金盞閣與漓江士族對峙的街道上,也彌漫在金盞閣內部。

天光大亮,然而漓江這座城市卻沒有如往常一般地蘇醒過來,小販走卒都不敢出攤,各個商家也都閉門歇業。百姓也都在家裏關著門,不敢出來。

主街上,餘斷江還在和杜老同菱雲夫人僵持著,日上中天,太陽照的人難受,卻誰都不願在這裏退一步。

而金盞閣裏,原定了今天就要出城的人,不管是秦開廉還是宋朱兩位都醒了。急著出城的人一波波的來消息催,急著擺平事情的也一波波的來消息斥責,言語裏還頗有些威脅的意思。剩一個翟謖,原本如果能利用鐵甲軍的威壓,如今的困境引刃而解。但是日前先是因暗巷中的事惹了翟謖不快,又是頒了召他回去的急旨。翟謖索性不管如今城中的亂象,拿詔書和催他回去剿匪的急件當借口,早早帶著謝景榕出城北上了。

他這趟出城還又鬧了一場不滿,好在翟將軍向來軍威赫赫,沒鬧出什麽風浪。

倒是翟謖這一走,菱雲夫人領頭的城中那些還留有府兵的定州一脈的貴族,氣勢更甚了。

餘望陵歪在湖心小築的軟塌上,一趟趟地聽項飛白過來報告城中的情況。

菱雲夫人那邊的事也大抵查清楚了。漓江這裏的士族向來分兩種,一種是原先就住在這邊的,以李王府為首的舊士族,一種是當年鑒安之亂,南逃來的被稱作廬陽派的定州人。他們這次繞嵐坪主要清理的氣勢也就是舊士族。本來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只因為那日憑春坊刺殺事件一出,這些原本隔岸觀火瞧熱鬧的定州士族也在心裏犯嘀咕,不知道這是不是金盞閣借著清掃舊人的機會,要一並也收拾了他們。

這些人雖然都有些定州的人脈,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又誰也不願意出頭,怕日後被清算。到底被菱雲夫人抓準了時機,以極樂方的暴利為籌,游說成功了不少人,這才有了昨晚在平恩坊巷道的那一幕。

此間的事,說來也不覆雜,但是項飛白一項項說與餘望陵聽時,還是暗暗有些心驚。分開看,都是些無傷大雅的瑣事,一環環套起來,竟真把金盞閣逼到了一個騎虎難下的境地。

餘望陵當日在陣前體力不支,被臨時攙扶回了金盞閣。如今平恩坊裏,餘斷江還在周旋各方。金盞閣裏剩了餘望陵一個人,得他來拿後面的主意了。

餘望陵被這一茬又一茬穿回來的消息刺激的腦仁疼,打斷了項飛白的報告。開口問:“不用再說原委了,只說這些人都想要什麽。”

項飛白被他打斷,沈默半刻,開口:“最緊要的,是要開放城門,他們要出城。”

餘望陵眉峰一皺,說:“怎麽會是這個。”

項飛白低聲稟報:“秦爵爺和舊士族那邊不消說,無非是送殯和回定州兩件事。舊士族裏面還有不少應該打算是徹底離開漓江,不願再多耽擱了。”

餘望陵聽了這需求,沈默,又問:“其他人呢?菱雲呢?”

“菱雲夫人那邊,倒還沒有提什麽。不過他們是支持開城門的。

“項飛白說:”一來他們之中想出城避禍的人也有許多。二來,也是在試探金盞閣的態度,說金盞閣如今不放人出門,究竟是不是為了把漓江圍成死城,日後好顛倒黑白。”

“另外。”項飛白踟躕了一下,還是說了:“還有各處軍營的人,之前雖然都控制住了。但是由於昨夜西城門的事,現在逐漸有人開始外逃。”

餘望陵額上的筋小跳了一下:“外逃?他們不怕死?”

項飛白回:“昨夜西城門的事其實就是如此,魏建被抓的時候,西城軍營除了他,根本沒有原來漓江的兵士,都是趁著火自己跑了。說起來還是那天宋長老在城門處殺人毀棺的手段太過酷烈。百姓雖然知道的不太清楚,城防處的兵士卻都是看在眼裏的,早就傳遍了。”群=2<3呤'陸92^3.9陸更<多資;源]

項飛白話說到這裏,有些話就算他不太敢說,也必須要說了。

“還有就是。”項飛白咽了口唾沫:“魏建昨夜被擒,人握在菱雲夫人手裏,現在一口咬定他的家眷如今還關在金盞閣,昨日所為都是受金盞閣脅迫。這件事如果追究下來,又是一項罪名。”

“呵。”餘望陵笑了一聲:“現在倒是他們證據確鑿,我們無可抵賴了?”

項飛白不敢接他這一聲笑,垂首立在一邊。

餘望陵笑了這一聲,自顧自地順了一會氣,又問:“宋福順,朝廷那邊的意思呢。”

項飛白頭低的更低:“意思是,不要再論小節,安撫漓江士族為上。”

“不要再論小節。”餘望陵咂摸了一下這句話:“什麽算小節?不抓關瀾,要金盞閣就這麽認下繞嵐坪事變。日後,不追究是朝廷寬宏大量,追究是朝廷公正嚴明,左右金盞閣都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他們揉搓。”

“閣主。”項飛白叫了他一聲,猶豫半天,還是把最後一件事說了。

“另外還有一事,是關於那日暗巷裏清理出的……極樂方藥人的。”項飛白說。

“那又怎麽了。”餘望陵問。

項飛白小聲說:“那些人……是有人精心養著的,不然早就應該死了。這兩日日被堆在暗巷那裏不知已經死了多少。”

餘望陵說:“這種小事,你怎麽又拿到這裏說。”

項飛白說:“這些人不似尋常屍體,身體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潰爛了,死後更是腐敗得比常人快。如今天氣炎熱,若再不開城門把屍體運出去處理,恐有瘟疫。”

項飛白的話說完,餘望陵躺在榻上,久久不語。

“你是不是,有點佩服他。”半晌,餘望陵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項飛白知道他說的是誰,不敢多言。

餘望陵笑了一聲:“你不用不敢說話,連我都佩服了起來。不過三兩走卒,被他物盡其用到這份上,確實算的太盡了。”

餘望陵說著,撐著身體,從榻上坐了起來。他走到一樓的望廊,看外面的湖面。

“開城門吧。”餘望陵放棄似地開了口。

項飛白聽他終於松了口,不覺心裏也算是送了一口氣,應了一聲正準備下去布置,就聽到餘望陵的下一句話。

“布這麽大的局,攪得如此天翻地覆,就差這臨門一腳了。你覺得他會怎麽送關瀾出城呢?”

項飛白不敢答,只是垂著頭。

“要我說。”餘望陵伸手,撚了撚廊下掛著的燈籠穗子,“他算的這麽盡,一絲風險也不願意冒,非要把我逼到這個地步,怎麽可能最後一步就真的隨便找了個偽裝送人出城?總得想個萬全之策才行,”

餘望陵想到這裏忽然笑了,“昨夜那些攔路的人,必然是有預謀的吧。那些挑事的,喧嘩的。如果不能確保把事情鬧大,真的把金盞閣的人截斷下來,哪還有後面這麽多出戲唱。”

項飛白聞言擡起頭來看餘望陵,問:“閣主打算?”

“也不能總怪我喜歡做惡人,誰叫惡人的手段管用呢。”餘望陵喃喃道:“你去,把那個叫小六的小乞丐領到昨夜抓的那些人面前,一刻鐘沒人自曝身份,就切他一根手指。手指沒了,還有鼻子,耳朵,眼睛。若那花垂碧真忍心至此,我就真的認栽了。”

說罷,餘望陵放下了玩穗子的手,嘴角也耷下來,命令道:“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