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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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餘望陵見是他,面色帶了笑:“你怎麽在這裏?”

“在屋裏聽見外面喧囂,便出來看看。”謝景榕回答:“聽說晚上,憑春坊出事了?”

“是,不過沒什麽大事。”餘望陵安撫他:“有些定州這次南下的貴族受了驚,來尋金盞閣庇護,都安排妥當了。”

謝景榕聽完點點頭,下意識往喧囂所在的門口看去。

“不如我再去看看?”他開口:“定州的人,除了這次上了繞嵐坪的,好像還有些不好對付的。我幫你們去看看也好?”

“不必了。”餘望陵語氣和緩,但還是直接拂了他面子。“太子如今,還是自身為重。不如還是先回房吧。”

謝景榕被拂了面子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是略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順著餘望陵的話說:“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餘望陵點頭,也不待謝景榕開口說,直接派了兩個人前去護送。見他們走遠,這才繼續走自己的路。

他的目的地,湖心小築裏。魏建已經等了多時了。

他坐在湖心小築的一樓,攏共安置了四個人看著,既防範他逃脫,也是防範他亂動這裏的東西。

餘望陵進了屋,立刻有侍女走上來給他卸下袍子。他在外面走的久了,更深露重,驟然脫了衣服還有些發寒。項飛白見著,又支使人去抱一個湯婆子過來。

餘望陵不理這些,他沒看魏建,徑直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

不一會兒,有女使上前把湯婆子抱來。餘望陵伸手捧過,暖了一會兒,面上才有了絲血色。

魏建自他進來的時候就在觀察,見了這樣的情狀,也不由笑了。

“傳聞,金盞閣新閣主,身體孱弱,是天年不永之相。今日一見,竟是真的。”

這話說的輕佻而且不敬。餘望陵還沒說什麽,項飛白在一旁卻仿佛被刺到了逆鱗。上前就是一腳,把魏建踹翻在地。

魏建本就是久坐腿麻,又是被他從背後踹來,沒有防範,直接栽倒。

他如此狼狽,面皮上倒還在笑,渾不覺受了屈辱,放聲道:“不過說了一句,氣性這麽大做什麽?”

項飛白被氣著,正欲再做些什麽。卻被餘望陵喝止了。

“不要叫人看了笑話。”餘望陵捧著湯婆子,面相上沒什麽表情。“出去。”

這還是他今天晚上頭一次願意搭理項飛白,只不過開口就是這麽一句話。項飛白內心的懊惱化作苦意。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頷首退下了。

屋裏除了幾個看守的弟子,只剩下了餘望陵和項飛白。

魏建撐地,重新坐起來,看著餘望陵的眼裏有探究:“你不處置我?”

“你有話要說,我給你機會。”餘望陵看也不看他,只是把自己案前的一盞香點燃了。群^七*衣^零_舞八=八!舞<九*零。

魏建原先還在心裏笑話,說他不但身體孱弱像是女人,沒想到連愛好也像。

只是這話他還未細說,那香的味道漫過來,他鼻尖聞到,忽然就覺得四肢沒了力氣。

魏建:“……?!”

餘望陵看他表情就知道香已經起效了,施施然往後一靠,斜靠在椅子上,看魏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魏都統。”他低下頭,不看著人,只是慢慢撫摸著自己的湯婆子,緩緩說:“我不妨給你透露個消息,如今包括你的城防軍,李王府的驍衛和巡防營,都被鐵甲軍控制了。至於你們這些人,我知道的,今日已經處置了一半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這種事,魏建聽了大駭,若是這樣,先前繞嵐坪上的事,也就清楚的八九不離十了。

李王府失勢,朝廷如今開始在漓江清掃殘黨。

餘望陵給了他消化這個消息的時間,這才好整以暇地擡起頭,看向魏建,欣賞了一會兒他驚愕的表情,才繼續說:“魏都統,你能從紫衛的惡鬼一朝變成這漓江的都統,不說是個聰明人,至少是個會投機的人。投機的人識時務,我希望我們之間不必再多廢話了。”

他說到這裏,話音陡然肅殺:“紫衛日前斷開聯絡,乃至今晚憑春坊嘩變,是不是餘少渺的手筆。”

門外,項飛白雖然離了湖心小築,到底還記掛著餘望陵身體弱,雖然有些傍身的手段,但也不算安全。便揮手招了弟子過來,讓人多調一路人過來守著。

本只是個尋常事,那弟子聽了卻面露難色,回話:“回項管事,如今閣裏守著各位貴人的,門口查驗的乃至老閣主那邊看守各個軍方要員和隨著鐵甲軍一道在漓江內巡視和看守城門的。晚上憑春坊出事,又派了一批人。剛才還調了一批去門口查驗或驅趕定州此番南下的貴族,實在是調不出更多的人手了。”

項飛白聽他說了這一連串的事務,內心也在計算。待話說盡了,才問:“那原來李王府的舊部和其餘的府兵呢?”

那弟子回:“餘老閣主下了命令,原先漓江的兵馬,都不能動。”

項飛白聽到這裏,隱隱覺得頭疼,還有些不祥的預感。

就好像今天憑春坊出事和金盞閣門口的亂象都是有人算計好的。

是餘沙?可是他做這些幹什麽,就算是漓江城內鬧了起來,如今城門口都是重兵把守,蒼蠅也飛不出去一只。他做這些能有什麽用?

如果要在金盞閣內部鬧起來,挾持人質要挾金盞閣和朝廷,又會是誰。

想到這裏,項飛白又問:“閣主這裏今日有幾人輪守?”

弟子答了,比往常少了一倍。

項飛白聞言心中忐忑之情更甚,思前想後,吩咐道:“門口的人不能動,把值守在外閣,看著那些貴人的撤掉一些來守湖心小築。”

弟子聞聲去了。

屋內,魏建剛把餘沙此前在暗巷哨所中的事和盤托出。

“……就是這樣,他要我們殺人,事成之後,許諾給我們毀掉紫河車的記錄和宋朱二人的性命。”

餘望陵聽到這裏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這麽孩子氣的話,又沒有憑證,你們也聽?”

他略微往前傾了身體,看向魏建:“魏都統,你不會是要我相信,一幫殺人如麻,小心謹慎的惡鬼殺手,會聽幾句妄言就在漓江殺這麽多貴族?他們之中可不乏同魏都統一般有牽掛的人,就這樣膽大妄為?不怕連累親眷嗎?”

魏建此刻心中也有疑惑,雖和餘望陵思慮的不同,但是他也甚為奇怪,不知到底是出了何事,才讓這些惡鬼依言而行。

但是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如今閣主已知此間關竅,金盞閣既有紫河車的檔案,絞殺眾鬼不過費些馬程人力。只是如何對上面交代,還需要些證據吧 。”

餘望陵仔細觀察了他神色,室內的火光照的通明。魏建說這話的時候垂著眼,並不看向他,眉骨投下一片陰影。

餘望陵這一生也算見過許多人,但是大多身居高位。人心詭譎,大抵後面都有利益或權利驅動,算計的不是巨大的財富就是數以千萬計的人命,還真是少見眼前這樣的人。

愚蠢的如此直接。

他忽然沒有了再和這人周旋的性質,這人可利用的地方和野心都太過直白易猜,實在是不值得再費什麽功夫。

“你不必擔心,我也不是過河拆橋的人。”他連再給魏建眼神都欠奉:“你妻子……我記得也是望族出身,雖然敗落了,好歹定州也有些人脈故舊,你姑且再在漓江待幾日。若有事,金盞閣會再傳你,等此間事安妥了,便隨你妻子北上吧。”

他這些話說完,便揮手,弟子看了他動作,就準備帶魏建下去。

魏建本身渾身發軟,見那些弟子的動作,竟然不知從哪裏生出一些餘力來掙紮,看著餘望陵,叫囂到:“你不問我?!”

餘望陵閉了眼,顯然是覺得他有些吵了。

“魏建,你是不是覺得,我只要有一點,可能的消息,就會什麽人都放在眼裏,拿來在談判桌上做交易?都如此田地了,你還預備著編什麽瞎話,來向我討個官做?”

他重新看了過去,目光中全是輕蔑:“你也配?”

說完這話,餘望陵更是最後一絲耐心都告罄,揮手讓人把他帶了下去。

湖心小築的門開了,弟子們拖著魏建出來,項飛白看著那人臉上的神色,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些古怪的念頭。

他本該走了,想想,還是重新進了屋。

餘望陵正坐在案前閉目養神。他認得項飛白的腳步聲,還是不願意睜眼看他,好歹願意說話了:“你怎麽還在這,不還有許多公務嗎?”

項飛白沈吟片刻,開口:“……剛才,我看那魏建。”

“此人不值當提。”餘望陵收了手,打斷了項飛白的話:“不過是個鉆營的狗輩,和今夜憑春坊事不相幹。”

他想到這裏,又說:“派去憑春坊的弟子有什麽回話?”

項飛白沈吟片刻,開口:“事發突然,本來這幾日風華臺的歌舞已經停了,卻不知何人今日傍晚登臺奏樂。原先也不是什麽怪事,只是後來這人獨奏了一手琵琶,憑春坊今夜還是有許多貴人在喝酒取樂。被樂聲惹惱,派人去抓的時候出的事。”

項飛白把今夜憑春坊內的死傷一條條說與餘望陵聽,最後,點了李騏華的名字。

餘望陵手指一頓,他本來正在閉目休息,聽到李騏華的名字就醒了過來:“他的屍首不是在菱雲夫人那裏?”

項飛白低頭:“不知道,也許是出來的時候被暗巷的人截獲也不可知。”

餘望陵無意識地搓了搓手指,如今李王府失勢,李騏華雖然要緊,卻也沒有那麽要緊。餘沙當眾拋他的屍,究竟只是為了刺激紫河車惡鬼行事,還是有別的考量。

他想著想著,忽然覺得一陣頭疼。仿佛突入起來,一陣陣地陣痛。

項飛白看他這樣,心道他怕是這幾日沒日沒夜的操勞,疲累過度了,勸道:“這些事都派人去料理了,不如你先休息幾個時辰再說。在怎樣還有老閣主和翟謖將軍在。”

餘望陵本想硬撐,可那頭疼實在是來的劇烈,讓人沒法忽視。

他張張嘴,正欲松口,餘光卻瞟到湖心小築外面值守的弟子。

“怎麽人這麽多?”他問項飛白:“你叫來的?”

項飛白被點破,不知他怎麽這個時候又關註起防務來了,開口:“啊……是,說是今夜湖心小築的人少了一半,我就調了人來。”

餘望陵正是頭疼的時候,聞言只覺得一股血沖著天靈蓋,竟然控制不住脾氣,直接拂了案上擺著的東西,怒道:“這種時候我這裏有什麽打緊的?!你調的哪裏的人?!”

項飛白看他動靜,知道必定是做了錯事,也不敢妄言,趕忙回覆:“調的外院的值守弟子,就是看守那些定州今夜過來的人。”

餘望陵聞言更是氣急,當即起身就要往門口走。

他本來就頭疼,又起的急,剛走兩步就覺得眼裏發黑。項飛白見狀忙上前扶住他,著急:“你都這樣了還去什麽,我去吧,”

餘望陵沒搭理他,只是冷著聲音說:“放手。”

他們兩個人在湖心小築對峙了一刻,項飛白終究敗下陣來,開口:“是我不好……那我陪你去。”

他松開手,隨著餘望陵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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