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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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音落下之後,旬二在風華臺的三樓楞了很久的神。

明明比起前一只曲子,這首風高曲沒有那麽難,彈下來卻這麽累。

旬二擡頭看了一看,她本來一直待在三樓的黑暗裏,此時回過神,望著眼前那一塊被街景的燈照亮的地方,忽然想走到光亮裏看看。

可她還未動身形,忽然一支箭,從他處射了過來,直射在旬二眼前。

李達坐在酒肆的二樓,手裏的酒早就冷了。

以他的出身和見識,他自然知道,這是一首怎麽樣的曲子。

所以他被前所未有的激怒了。

“去……!你們都去!”他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遙指著黑暗中的風華臺。“你們去!把那個亂彈琵琶的妖人給我抓起來!”

他身邊,李王府的府兵和金盞閣的弟子都面面相覷。按道理說他們的第一要務是保護李達。不知是不是要聽他的分兵力去抓那彈琵琶的人。

可是他們不動,憑春坊這些取樂的貴族裏,有的是憤怒的人。

“抓,給我把這個人抓起來!”裙er散伶鎏韮er}散韮鎏

“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妖音惑眾!”

“抓!給我抓!”

喊抓的聲音隱約透過街對面傳了過來,旬二聽在耳朵裏,還是有一些害怕。

雖然她知道這些人生氣起來動輒要人命,但是臨到眼前還是有些驚慌。

眼前已經射過來的箭不消說,她遙遙看著,似乎已經有挺多人開始往這邊趕了。隱隱約約的,二樓樓梯那邊還有人拍門的聲音。

看來似乎是跑不掉了。

旬二想著,又有點委屈。不就是彈個琵琶嘛,她還沒說你們不配聽呢,這麽小氣做什麽。

她尚且委屈著,眼前卻忽然多了一個人。

有人從屋頂上跳了下來,逆著光,看不清臉。

旬二一看到這人嚇得膽都破了,跑都不知道要跑。就抱著她的琵琶縮在椅子上,屏住呼吸,自欺欺人似的不出聲這人就看不見她。

那人看她這樣就又好笑又心軟,上前幾步。結果旬二見他離得近了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見閻王,怕的眼睛都閉了起來。

餘沙真的是服了她了,這麽怕,還非要跑到這風華臺上鬧著一出,做什麽呢?

想著他就捏了一把旬二的鼻子,埋汰道:“憋什麽氣呢?當憋氣人家就看不見你了?”

旬二聽見餘沙的聲音,瞬間睜大眼。定睛在黑暗裏看了好一會兒,見真的是他,眼淚立刻從眼眶裏湧出來了。

她抱著琵琶不好動作,又想探身抱餘沙,把自己搞得越發委屈。餘沙又是心酸又是忍俊不禁,俯下身去抱她,在耳朵邊安撫道:“哭什麽,不是挺能耐的嗎?那麽多人要抓你呢。”

旬二一被他摟住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抽噎噎地鼻涕眼淚全往餘沙身上抹。磕磕巴巴地說:“我……我……我怕見不著你了。”

她這一句話說得餘沙心裏軟得沒了邊,“這不就見著了,你多厲害啊。彈兩首曲子,整個憑春坊都聽見了,我這不就來了。”

旬二在他衣服上蹭蹭眼淚,埋頭悶著聲音說:“你說他們聽得見嗎?”

餘沙回:“聽得見。”

旬二又問:“那你說他們聽得懂嗎?”

餘沙沈吟了片刻,開口:“也許現在人都還在艷陽下,聽不明白,可總有一天會聽得懂。全天下的人都聽得懂。”

旬二問到了答案,終於把自己拉了一點出來,又看到他哥身後的火光,悲傷地開口:“可是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啊?”

餘沙又笑了,這次是被旬二逗樂的。

“不會的。”餘沙說,“哥哥在這裏,不會讓你死的。”

風華臺下,沖過來找旬二的人正沖到向上去的樓梯口。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雜的很,似乎有好幾家人。而正當他們雄赳赳氣昂昂地要上風華臺去逮旬二的時候,這抓人的氣勢卻忽然被打斷了。

風華臺前,突然從天而降了一個人,直砸在他們面前,動也不動,像是死了。

有人謹慎,且眼力好些,上前用刀尖去挑那個人的屍首。

這一翻,就是翻了天了。

“李……李王爺死了!!!李王爺死了!!!!!!!”

伴隨著一聲驚呼,憑春坊的夜終於拉開了帷幕。

李達站在酒肆之中註意著動向,結果沒曾想忽然聽到這句話,當即若雷劈一般僵在原地。

李……李王爺死了?

李騏華……死了?

李騏華的屍體從風華臺墜落,一息之間,離得近的幾家酒肆妓館都聽到了這個消息。

有人剛派了人去抓旬二,聞此噩耗,忽然感覺脖子背後有一層涼意,連忙又叫人去把護衛都喊回來。

“這些賤民……怎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他一邊後怕,一邊說:“還是對他們太仁慈了,讓他們這心裏啊,沒個懼怕。”

陪他的女子是個美艷的,聞言遞上一個笑,“那,胡老爺認為,該如何呢?”

那姓胡的貴族說:“就該關起來,把她那手筋挑斷了,然後車裂也好淩遲也罷,總得死的越悲慘,越能震懾住人。”

“哦~”那女子接了一句,笑:“老爺英明。”

那胡老爺被捧了一句,正待往下說,卻只是瞬息的功夫,喉嚨處多了一個血洞。

手裏拿著匕首的女子面無表情地把匕首抽了出來。一屋子裏,其他伺候的人都楞住了,過了片刻,才驚叫起來。

“死…………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死人了,而且不止這一處在死人。

蟄伏著的紫河車惡鬼們,仿佛被喚醒了靈魂,他們手中的利刃,不管究竟是為了什麽理由,終於向著這些道貌岸然的貴族老爺們下了手。

花垂碧站在風華臺的屋頂上,俯瞰著入夜之後的憑春坊。

他太熟悉這裏,他從少年時就在這個不知該說骯臟還是繁華的坊市裏打滾。可憐過,得意過,卻還是今夜,頭一次覺得如此痛快。

“你倒是真是養了個好妹子……”

他喃喃說。

旬二的琵琶,只要該聽懂的人聽懂,就可以了。

憑春坊瞬間亂了,不知道多少路人馬先是去抓旬二,又是被人叫回,又是有幾家驚聞自己的主子沒了命。街上也都是從樓裏逃出來人,還有流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又湧了過來。

餘沙帶著旬二從風華臺後面的窗戶躍了出去,混雜在人群當中。

街上的人吵吵嚷嚷地,幾乎積得水洩不通。餘沙護著旬二,艱難地往前移動。

在這混亂的時刻,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餘沙的肩膀。餘沙頓住,回過頭,看見了沐窈。

沐窈並未穿她平日裏的衣服,一襲流民的打扮。餘沙在和她電光火石的對視間,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餘沙雙手搭著旬二的肩膀,把她推向了沐窈。

旬二尚且不知道這兩人到底交換了什麽信息,沐窈已經搭著旬二的肩準備走了。

“哥……?哥!”

旬二不肯走,在人群中看著餘沙。

“你走。”餘沙看著她,小聲地說:“你不能死,明白嗎。”

旬二:“……哥?”

餘沙最後笑了笑,不再看她,轉身消失在了人海裏。

憑春坊動亂的消息傳得很快,幾乎是頃刻之間傳到了金盞閣裏。

彼時項飛白還在審魏建,來人小聲把消息告訴他之後都藏不住臉上的驚愕之色。

魏建看看他的臉色,算算時間,登時明白了大概是發生了什麽。

項飛白讓那人離開,頗有些心急如焚,想要即刻去見餘望陵。再審魏建就有些不耐煩,開口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這幾日你們紫河車真的沒什麽特別的事?”

“有。”魏建開口:“不過這事,我想當著餘閣主的面說。”

項飛白一陣頭疼,問:“什麽事?”

魏建說:“憑春坊中的事。”

憑春坊裏另一處,司恩站在在酒肆最高的望臺上。

她站在那,看著樓下的亂象,聽著耳邊各種嘈雜的聲音,站了很久很久。

她打開了那個灰色的布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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