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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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盞閣中, 餘沙中了迷藥,迷迷糊糊地被人帶去了一方浴池。幾個人仆役仔仔細細地給他梳洗,臉上的偽裝也摘了下來。

這些人伺候人的手法不同尋常,格外細致。一雙手柔韌白皙,半點繭子都沒有,指甲也修得圓潤光滑,落在人身上,堪稱享受。

但是餘沙被伺候地如芒在背。

那藥實在是用足了料,他想強行運起內力,疏通經絡逼毒出來都不行,手腳都軟。

真是黴運走到家。

餘沙想了,希望日後旬二別見著他的屍體,不然後半輩子都要做噩夢。

他這擔心不是沒有來由的,餘家的這些個長老其實就是李王府送來的幾個來監視的人。什麽背景都有,卻以眼前這個老太監最惡心。

也許是因為沒了那物什,在李王府眼前格外地卑躬屈膝的同時,背地裏愛好最為陰濕下流。他就是這種愛好,伺候了達官貴人一輩子,到頭來心裏就是那個隱秘的欲望,喜歡玩弄孩子,達官貴人家的更佳。

非但是自己,餘望陵小時候似乎也被盯上過。

餘沙思緒紛亂,想到自己最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不由得覺得好笑。

還有關瀾那邊,他暈過去之前聽到朱正說了一耳朵。怕是今日繞嵐坪上還要出事,只是自己已經沒能力管了。

餘沙越想越心灰,一邊徒勞無功地掙紮,一邊任由人給他沐浴清洗,又換上了衣服,不知被人擡去了什麽地方。

餘沙五感都被弱化,這樣東走西走的,隱隱感覺自己是被送到了某處地下,心更涼了。覺得自己剛才想的還是太好,他這樣的能不能留下屍首都說不定呢。

等到送到了地方,他被安置在了一方榻上,蓋上了一床薄被。那些送他進來的人,如何進來的,又如何魚貫出去了。

他在這地界待了不知多久,沒等到氣力恢覆,倒是等到了有人過來。

腳步聲輕得很,是因為穿了軟底的鞋。

朱長老笑嘻嘻地走過來,身邊還跟著個人,態度比這閹人還要低眉順目,低聲和他說著些什麽。

餘沙聽不太真切,只知道好像是說了什麽花公子。

是在說花垂碧,他心裏登時又燃起些希望,如果花垂碧要來,說不得還有些轉機。

朱長老和那人又說了些話,便甩袖把他打發了下去,踩著那雙矜貴的軟底繡鞋,不緊不慢地進了屋子。

這裏是地下,就是白天也在四處點了火燭。有些昏暗。那朱長老湊到近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餘沙的臉。仿佛在看什麽寶貝似的,半晌都不動。

等到餘沙被他看得真是半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人才不緊不慢地伸手,慢慢在餘沙臉上摸了一把。

他原來是伺候貴人的貼身內侍,許多習慣都是那時都有的,比如施用香粉。

那手一伸過來,餘沙就聞見好明顯的一抹脂粉味,幾乎有些嗆人。那絕不是什麽廉價的用料,只是用的太多,擦的太勤,才會有這樣的效果。扣"群.期衣靈五{捌捌'五:九靈'

那朱長老摸過他的臉,在他耳邊發出一聲喟嘆:“餘逐風和謝品瀾的親兒,算起來還是天家血脈,如今也落我手裏了。”

餘沙聽他道出自己生母名字,整個人如墜冰窟。

原以為漓江一帶,知道這件事的人已經隨謝品瀾的離去而徹底消失,卻原來還有人知道。

他此時渾身無力,連眼睛都睜不開。饒是這樣,那老太監卻還是發覺他的情緒波動,嗬嗬地笑起來:“怎麽,奇怪我知道?你當這能是什麽秘密,你當牡丹書院當時為什麽特地從紫河車裏把你要走,真以為是你那個妹子的緣故?”

他說完,又細細摩挲了幾下餘沙的臉龐:“……就算不談這些,你也真真是個寶貝啊。當年聽說紫河車裏出了個刺頭,竟然在宴會上暴起傷了人,我就很稀罕你了。”

他說著說著,竟然說得自己陷入了回憶裏,語氣也飄忽起來:“……真是可惜,我就猶豫了那麽一兩天,沒去討人。就被人發現你是個有來歷動不得的。一錯過這麽些年,你都大了。”

說到這裏,這人的手驟然發狠,直接掐上了餘沙的脖子。那確實是要人命的力度,剛剛還在溫聲褻玩,一轉眼就要殺人。

餘沙動彈不得,只得讓他掐,臉一下就變紫了。

朱長老在餘沙真的要沒氣兒的前一刻松了手。他手一放,餘沙失了力,往後面摔去。小小地磕了一下,衣襟也亂了。

那老太監看他淩亂的衣襟,露出下面的皮膚,眸色慢慢變深。

他確實是心悅這孩子,因為餘沙實在是太個別了。

紫河車曾經是他們長老院手中最厲害的狗,挑的全是那些暗巷裏流離失所又格外豁得出去的孩子。

不是沒有出賣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沒有小小年紀就殺人如麻的。

卻唯有眼前這人,最是低眉順目,柔軟聽話,卻又堅韌異常,格外能忍耐。可就當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條好狗的時候,卻被狠狠地反咬了一口。

當年他自己摸索著找到了紫河車的門路,送他那小妹子進了牡丹書院。紫河車那些非人的手段一樣樣都忍了過來,不但忍著,還藏著一手古怪的暗器招式。直到他們那一屆的孩子最後送去宴席同紫河車那些高層取樂的時候,忽然以一手誰都沒防範到的暗器殺了近乎一半的人。

下手之果決,令人折舌。

如果當年自己做的位置再偏一些,說不定也早成了這孩子的刀下鬼了。

朱長老想到這些駭人的過往,非但沒有膽寒,反而血熱了起來。他仔細端詳了餘沙的面容,正準備再做些什麽,外面又傳來了聲音。

有個人小聲敲了門,說是花公子到了。一行還帶了幾個新的孩子,說讓朱長老過去掌掌眼。

朱長老聞言,又看了看餘沙,眼珠因氣血上湧竟然有些泛紅。他壓了壓自己的情緒,倒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就收用了餘沙,他惦記這孩子有些年頭,還是慢慢來的好,於是開口:“成,那我就去看看。”

說罷,囑咐了加強此地的看守,又拿來一個香爐,添了不少的香料燃著。這才施施然地走了。

餘沙好懸躲過了一次,待被掐著的那股勁過去了,那股不知道加了什麽的香又熏了過來。他登時被這香料熏得頭腦昏沈,連一二分清明都保持不住,瞬間昏死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腦子裏還在混亂著,忽然鼻下聞到一陣極臭的味道。臭的直沖淩霄,他登時就是一個激靈,人驀地就清醒了。

餘沙茫然地眨眨眼,適應了好久這來之不易的清醒,眼神好不容易聚上焦,這才發現眼前多了個人。

花垂碧拿著個墨綠的瓶子在他筆下晃,見他醒了,一挑眉:“醒了?”

餘沙剛剛恢覆清醒,動動手腳,也似乎沒有那麽麻軟了。花垂碧開口解釋:“給那老頭用了極樂方,一點點,撒在酒裏。他只當是助興的,且玩著呢。”

餘沙張張嘴,緩了會兒,開口問:“你又怎麽知道我在這。”

“那閹人今天高興得不同尋常。”花垂碧說,“我趁著輪換的機會出來看看,沒想到就見著你了。”

他說的輕松,但這裏是地下,又有看守,能到這裏救他應該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餘沙心裏記下這份人情,積攢了力氣,還記掛著他人還沒殺完。此刻脫了險,也該繼續去把人宰了。就是此刻手頭兵器沒了,也不知道去哪再弄一把。

對了還有,他那身衣服是關家侍衛的。他被抓到這裏來,那身衣服還不知道怎麽處理。萬一給關瀾他們添了亂也不知道怎麽辦。

想到這裏就頭疼,餘沙下了榻。他被換了一身寬袍大衫,許是為了好褻玩,這衣服並不像那些貴人常穿的一般覆雜,倒是十分纏手纏腳。

餘沙正欲把這衣袍撕開好跑,卻被花垂碧攔下了。

“你如此,倒不如裝作是和我們一行的人。找個由頭先出去。”花垂碧說。

餘沙看他一眼:“我們什麽時候有這樣的交情了,這麽大的風險你也肯冒?”

花垂碧說:“憑春坊的客棧老板我沒有交情,紫河車的水鬼倒是有。”

餘沙哽住了一瞬,瞧他,問:“你怎麽知道。”

花垂碧:“我伺候那閹人這麽多年,提到最多的就是你。”

朱長老定然不會提他那一層身份,估計只是說了他在紫河車時的名字。

餘沙一時語塞:“對不起。”

花垂碧渾然不在意這些細節:“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我只道是不知道你就是水鬼,若是知道,那日在憑春坊也不會為難你。”

餘沙知道他只把自己當成了紫河車中同樣受過苦的同伴,瞬間有些尷尬,這一樁樁的,一半是被逼無奈,一半是故意誆人。花垂碧眼下救了他,他也不想再騙人,便開口:“我其實……”

“不用說著許多。”花垂碧說:“誰沒點秘密和苦衷,我只記得你當日替我手刃過仇人,今日還你的情。”

他說的這般坦然,餘沙倒是沒聲了。

花垂碧不敢耽擱,開口:“走不走?”

餘沙提了提力氣,感覺內力似乎又運轉起來了,說:“走不了,我還有人要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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