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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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葉綰綰和關瀾還在打。關瀾沒有武器,避招的時候隨手在院裏折了根梅枝就和她纏鬥起來。也不知他怎麽使的力道,交手多時,那梅枝竟真能擋下葉綰綰的劍招。

謝景榕看著嘖嘖稱奇:“以往也聽翟謖說過北地的功夫,倒是第一次見。聽說你們那邊,不拘男女,年歲小的時候就在習武了。”

他問的葉綰綰帶來的人。那人知道他是定州朝廷的太子,也不敢怠慢,一一都回了:“確是如此,一來,因咱們北境王就是女子,二來,多年和狄寇打仗,這男人都在外邊,女人掌家,也難免遇上個匪患,故而大家都習武。也是世道不太平。不過托翟將軍的福,近年來匪患也好了許多。咱們北地的女兒也不必再個個都當野丫頭了。”

謝景榕本來就是掛名,血緣又遠,全賴與翟家的關系才做的這個太子。平日裏見慣了白眼,如今見北地的人對他倒有些實打實的尊敬,便也開心起來,願意多說些話:“那照你看,這郡主和世子,誰能贏?”

那人看了看葉綰綰和關瀾的戰況,說:“郡主雖占些兵器上的便宜。到底還是世子武功更高些。”

這點謝景榕也看出來了,他在意的卻是別的部分:“不是說郡主和世子有婚約。也不謙讓些嗎?”

“太子不知。咱們郡主和世子,從小一道長大,打是打習慣了。若世子讓了郡主。沒準郡主覺得世子瞧不起人,反倒要生氣。”

謝景榕頭次聽說這樣的青梅竹馬,很稀奇:“原來是這樣,倒也挺好。”

他們這邊說這話,那邊葉綰綰和關瀾也打完了。

關瀾舉著梅枝,梅枝一端抵著葉綰綰的喉嚨。

葉綰綰一雙美目,氣得都要吃人了。到底也沒了辦法。收了劍,氣哼哼地回去坐著。半句話也不肯說了。

關瀾解決了這頭也懶得管她說不說話。餘斷江在旁看了半天熱鬧,此時還在堂上坐著。關瀾便去找他,說此間既然沒有什麽事,就要帶人走了。

葉綰綰在一邊聽著,又翻了好大的白眼。

他們交涉著說話。項飛白已經帶著餘沙到了前庭。

那些臉上的偽裝在餘望陵面前全然沒什麽作用,此時倒是派上了用場。沒讓門人弟子認出他來。

關瀾打眼一看餘沙過來,沒說什麽就直接走過去了。

餘沙看到他徑直往這邊走,納悶了一剎,以為他是認出了項飛白。後來卻又想起來之前在湖心小築的時候,這人也是看著他有偽裝的臉就認出來是誰了。也不知到底怎麽認出來的。

關瀾走到餘沙面前,看也不看項飛白,先邀功:“我事已經給你攤平了,現在回去客棧吧。”

餘沙剛和餘望陵打了半天的機鋒,傷了一場精神。此刻再見關瀾,不知怎的竟然有些隔世之感,神色也懨懨的。只說好。

葉綰綰瞧見他們這邊的情況,看餘沙既不算是個美貌妖艷的,又不是個活潑有朝氣的,當即白眼翻得更猛,實在想不通關瀾到底是中了什麽邪。就這樣的姿色,說不定誰嫖誰呢。

這些按下不提,餘沙既然已經過來,一行人就是準備起身走的了。

餘沙臨行前,故意落在了最後,見關瀾被葉綰綰抓過去說話。便拽住了送他出去的項飛白,什麽也沒說,就是看他一眼。

這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項飛白一道走。

不管之前怎麽說,項飛白確實也是在他這事上背棄了餘家。若是一起走,至少暫時在北境的庇佑下,還能保全一條命。要是留下來,誰知道餘望陵要怎麽折騰人。

項飛白看看餘沙,還是伸手把餘沙的手扒了下去,沖他搖搖頭。

“我就不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你這又是何苦?”

項飛白笑:“你就當我愚笨,貪圖這裏的安穩。也貪圖這外門管事的位置。再有三分僥幸,覺得能過這一關。”

餘沙看他,倒是沒再堅持。只是眼神終究還是露出些不忍和傷心來。

“別這麽看我。”

項飛白捏捏餘沙的臉:“我就算因這件事死了,你也不必掛心。繼續做想做的事便是。”

“你倒是有情有義又沒心沒肺。”餘沙挖苦他:“你要是真死了,我能記掛到下輩子去。”

“那也好啊,那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項飛白把一句話說得像是個玩笑。

餘沙苦笑,他和項飛白兩個人,算得上是至交好友。經歷相似,性格也相似,到底還是所求不同,終究要分道揚鑣。

餘沙跨過金盞閣的門檻,回頭看向檻內站著的項飛白。心裏有千句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項飛白不在乎自己要在餘望陵那邊過這關是不是要脫層皮,也不管經此一役,餘望陵是否還會把外門管事的事放在他手裏。他只是知道自己要留下,留在金盞閣。這麽愚蠢的決定,他偏要這麽做。

也難怪餘望陵之前竟然敢明知他與自己交好,還敢真的把整個外門的事務放在他手裏。

他或許從一開就知道,項飛白最後會做什麽抉擇。

“決定了嗎?”餘沙看著項飛白,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項飛白卻懂了。他沒說話,就這麽緘默又堅定地站在那裏。

餘沙已經拿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他覺得心中氣血翻湧,苦意漫到了喉嚨裏。

“三千六百二十七人。”餘沙開口,“就算不說牡丹書院的舊事。只說因極樂方慘死的人數。阿白,這都是人命。你現在要站在他那邊?”

“……他必然有他的理由。”項飛白開口。

是了,只要這麽一個說法就可以了。餘沙看得透徹,也看得心酸。

不是項飛白看不破,也不是他有所求,只是他不願醒。

餘沙最後說了句話:“就算如此,我也當你是朋友。”

項飛白笑了,笑意裏發苦:“他喜歡說你婦人之仁,你也不必比著他的話過日子。”

餘沙說:“你也別他什麽話都記心上,往後有你傷心的時候。”

餘沙說完這句話,又覺得不夠恨,不足以最後埋汰下他這好友,重新又說了句:“他就是沒心的。你瞎了眼自找苦吃,後面也不必來找我哭。”

這話出口,一點都不兇,倒還有些軟綿綿的擔心和埋怨。項飛白聽了就樂:“你自己都做了人家的奸夫了。我看他那未婚妻不是好相與的,你先顧好自己別先來找我哭才好。”

本就是關瀾口花花扯出來的謊,此時被項飛白挑出來說,餘沙居然還有些羞惱。頓時就要罵他幾句。

話還沒出口,項飛白神色忽然變了。餘沙還沒看出怎麽回事,就覺得後頸的衣服被人拽住,一提。人就借著力被摜到後面去了。

定睛一看,是關瀾不知什麽時候過來,把他和項飛白隔開了。

關瀾看著項飛白,心裏還記著上午他趕自己出去的仇,這就立刻要報回來。他這兩天扯謊扯得熟練,張口就來。

“他今已經進了我關家的門,再有什麽話就跟我說。”

項飛白:“………………”

餘沙:“………………”

餘沙臉一瞬間紅透了:“你神經病啊?!”

項飛白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關瀾才不管這二人什麽反應,他心裏就記掛著這仇算是報了,拉著餘沙的手就走。

餘沙羞惱地很,伸手就要扒開他。拗不過,暗戳戳地想打關瀾的穴,逼他放手。

關瀾看都不看,直接說:“我身上有傷,你要打就打。”

餘沙:“…………啊?”

餘沙:“怎麽就受傷了?什麽時候?葉綰綰打的?你這麽沒用?跳樓沒事,出去見個人反而受傷了?”

關瀾:“反正為了你傷的,你要打我穴道你就打。”

餘沙:“………………哦。”

餘沙:“不打就不打嘛。”

拽著的人安靜下來,關瀾總算覺得心裏郁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就只是覺得,看著餘沙一臉傷心地看別人,心裏實在不爽快。

就好像,跟著一起傷了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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