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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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沙拿著藥出了門,他盤算著關瀾這麽半個時辰的功夫也不知具體去了憑春坊的什麽的地方,就先去了窈娘的屋子。

這幾日暗娼巷裏除了有熟客的人,其他家都是空著的。趕巧他到的時候窈娘正在門口倚著吹風,見他過來,笑著打趣。扣、群]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這兩日你出來的也太勤了些。”

餘沙假模假樣地與她打太極:“這幾日家用不夠,也只能出來尋些營生。”

窈娘笑起來,用扇子擋了半邊的臉,“確實也是,聽說白天裏金盞閣丟了好大的人。處置了一批門人和仆役,不若你去那裏再試試,正是要人的時候呢。”

餘沙無奈了,拉長著聲音叫她:“……窈娘。”

“得了,不逗你了。”窈娘放下扇子,用手提了下裙擺,轉身進了門,開口:“進來吧。”

餘沙輕輕松了口氣,跟著窈娘進了門。

窈娘這裏地方小,有些逼仄。倒是舍得點燈,所以看上去也挺亮堂,後面帶個小院,加上前廳左右兩間偏屋,倒是也算舒適。

餘沙把漢壺藥放在桌上,開口:“藍蠍子讓我給你帶的話,‘命就一條’。”

“知道了,啰嗦。”窈娘答應著,也沒急著把藥收起來,又把一把擺在凳上的琵琶重新收回幾上,“別學那些人叫她藍蠍子,人有名字,叫藍百靈。”

餘沙其實也是頭次幫窈娘帶這個東西,原只是當個借口,倒是真不知道那大夫的姓名,好奇道:“那怎麽喊她做藍蠍子,我聽巷口的相家說起時,還以為是個男人。”

“一個既不能欺辱,也無法引起欲望的女人,不就是個男人嗎。”窈娘閑閑地回,開口問:“早前聽旬二又彈起琵琶來了,你那屋裏出了什麽事?”

“也沒什麽。”餘沙不想多說,“倒是有一事,若是憑春坊後幾日誰家傳出消息多了個貌美的男人,還請窈娘告知我。”

聽了這話,窈娘眉毛挑的高高的,頗不可思議地看了看餘沙,奇道:“你不是喜歡女娃兒的,也學那些個世家公子哥浪蕩起來,要試試南風了?”

挺正經一找人的事,沒想到被窈娘說成這樣。餘沙大窘,忙辯白起來:“您想哪裏去了?!是找人!還有那什麽女娃兒的,平時他們亂傳亂說就算了,怎麽您也來說我?”

窈娘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也沒說信不信餘沙這番辯駁。餘沙瞧她這樣子,算是放棄在這人面前洗清自己了。只希望她打趣歸打趣,別忘了幫他找人才好。

就算是都是自立門戶的暗娼街,其實也是有等級之說的。誰的客人是什麽來頭,誰的客人多些。這些細微之處的差別都可以從暗娼的氣度人脈乃至屋子裏用器擺設看出來。

可就算如此,窈娘在其中也太個別了。暗娼多是年紀到了離開妓館的人,或是不想失去良民身份,卻又沒有其他賺錢來路的寡婦。這樣的人,再有臉面,也是萬萬比不過那些在樓裏正值青春美貌的姑娘們的。

唯有窈娘,就是整個憑春坊裏也是算得上的人物。路子也通,哪裏都能說的上幾句話。

也只有她幫忙,不管關瀾被拐去了什麽汙糟地方,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來。

想到這裏,餘沙心裏稍微安穩了些,關瀾路數太胡來,偏偏又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樣子。雖然有些時候顯出一種大智若愚的透徹來,在‘餘少渺’一事上又軸得驚人。誰知道會鬧出什麽事來。

不過他也就是這般想,倒也沒真覺得就這麽會功夫能惹出什麽。

餘沙和窈娘交代完,又打算著去主街上看看,出了門,卻正巧遇上個挨家挨戶乞討的乞丐。看上去年歲頗小,不知是家人死絕了流亡至此的,還是被人牙子拐了之後逃了的。又或是,被人控制著,故意放出來討飯的。

餘沙看著那小乞丐因為饑餓而凹陷下去的臉頰,心裏忽然冒出了一陣沒意思來。

世人總說漓江繁華,江南巨富,天下錢財匯聚金盞閣。日日夜夜,人眼裏鬥雞似的只看著那李王府金盞閣的滔天富貴,誰都沒想到往身邊多看一眼。

若是看了,又怎會不知道,這天下有許多人,已經活不出來了呢。

“川上泛金盞,載得財神來,說的就是金盞閣和餘少渺。”

引關瀾進了妓館後院的一間廂房,那龜公給關瀾倒酒,順便說說一些和餘少渺相關的皮毛事敷衍他。

按理來說關瀾進了妓館就該露出本來面目才對,只不過一來眼下不太忙,二來是關瀾如此好的面貌,要是動手的時候折損了,豈不可惜?

於是那龜公索性用了土法,找老鴇勻了個房間出來,要了加了料的酒。準備把人灌醉了再行處置。

可誰知關瀾酒量頗好,一二杯下肚都沒什麽表現。那龜公一面腹誹這老鴇怕不是給了他假酒,一面只好多說些話哄他多喝一些,自己也順道嘗了幾杯解饞。

“那是有錢啊,真有錢。”龜公說,雖說是敷衍,語氣裏卻難免露出些許艷羨來:“郎君白日裏見到有金盞閣的弟子巡街沒?那通身的氣度啊,謔,還不就是一身的綢緞皮包出來的。那紋樣,那做工,一套下來,少說也要繡娘做個一旬,這可都是錢啊。更別說那閣主穿的衣服了,那衣服上面的鶴竟像是長在衣服裏的,既不是繡也不是畫,這都是金盞閣才有的手藝。”

原先只是用來唬關瀾喝酒,說著說著那龜公自己卻起了談性,越說越多:“這其實都不算什麽,人錢多的都用腳踩啦!你見過金盞閣門口那塊鵝卵石地沒?那可都是專人養出來的!錦亭山上最好的一汪泉水,那溪裏還有娃兒魚,別說漓江,整個江南郡都不見得有幾尾,全都在那溪裏頭了。養出來的石頭還要篩出個頭顏色差不離的,一塊塊擺出樣子來。就這麽一小片廣場,修了得有十年,雖說看著就是塊石子地,裏頭那個講究勁兒啊,我看天底下也就他們家了。”

關瀾默聲喝酒,聽著人繼續誇誇其談金盞閣的富貴,隨口接話:“我從外面來,也去過定州。兩廂看來,漓江倒是還富裕一些。”

有人捧哏,那龜公二兩黃湯下肚也有點忘了原來什麽目的,開始和關瀾講古:“原來漓江不過也就是個藩城,定州那邊拿著個都城的款兒,望族又多,商賈也多。咱們就只有眼紅的份。後來麽,不是打仗了嗎?就那什麽蠻夷從西北打過來了。那北邊的,東邊的貴族害怕啊,就全到咱們漓江這地方來了。”

關瀾略疑惑:“可是漓江如今還是只知有李王府和金盞閣。”

那龜公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嘛!當年那些貴族南下來漓江,謔,那個擺譜!嫌東嫌西,最後還不是被咱們李王爺餘閣主降伏了?管你什麽身份,什麽世代簪纓,文壇墨客,統統都不認!要進城就要隨我們南方的習俗規矩,不然憑什麽我們漓江的人要保護你們這幫子外人?!”

說到這裏,他好歹是想到了眼前這位也是個外人,賠笑了一聲,“郎君我可不是在說你啊,我是說那些仗著爹老子是個人物就耍橫的二世祖,你別多心。”

“我倒是無妨。”關瀾說,心想這龜公說的話著實無聊,看似滔滔不絕,卻又全是些空而無用的見識,於是開口問:“鑒安之亂也是十數年前的事了,有什麽這些年的事嗎?”

“哦,郎君是要聽餘閣主的事。”那龜公又喝了一杯,說:“他麽………主要還是落到財神二字上。”

關瀾問:“我在外邊也聽說了,只是為什麽這麽說。”

那龜公略微買了個關子,露出一個笑來:“這事郎君還真是問對人了,這事您要再外面問,憑他什麽身份什麽來頭,都不及這憑春坊的人說的深。”

關瀾便好奇:“為什麽?”

龜公斜睨他一眼,“郎君知道這世上什麽買賣最來錢嗎?”

關瀾想了想,說:“……想來還是鹽鐵或者漕運吧。”

“錯了!”那龜公握著酒杯往桌上一砸,頗為神神秘秘地看了關瀾一眼,在開口時,語氣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惡心:“如今天底下,最來錢的行當,當然是逼良為娼的買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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