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蘇家兄妹馬車裏沈重的氛圍不同，沈煜的馬車裏則是充斥著各種類似於尷尬、暧昧的氣息。

張瑾瑜一上車就坐在離沈煜最遠的地方——

其實也就是在沈煜旁邊而已，兩人之間不過一步的距離。

沈煜為了不讓她有遠離他的機會，一上車就坐在馬車後座，張瑾瑜無論坐那都會在他身側，而不是對面。

張瑾瑜都不敢擡頭，餘光瞟到下車前放在座位上的醫術，她隨手拿起醫術就開始“鉆研”。

一副我愛學習，我的心裏只有學習的樣子。

其實心裏亂的不行。

“該翻頁了。”

對面突然傳來沈煜低沈好聽的聲音，張瑾瑜下意識看去，看到的是他眼底的促狹。

她的臉突然刷的一下就紅了。

“是這頁有點難，我在理會……理會！”被拆穿的人嘴硬地維護著自己的尊嚴。

“看了這麽久都沒理解清楚，可要本公子教你？”

這話是正經話，語氣一聽就不是什麽正經語氣。這種類似於調情的語氣，讓張瑾瑜的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她覺得沈煜一定是被人附身了，不然不可能這麽會撩。

“不……不用了，我自己全看懂了！”

她這囁喏的小模樣，與夢裏大膽熱情的她截然相反，雖然不比夢裏深情的她讓他感動，卻讓他心生憐惜。

……她到底有多少面？

求而不得時滿臉幽怨哀傷的她；訴說愛意時一臉赤城的她；強詞奪理的她……

就連現在，臉上同時有搖擺不定和畏縮的她，都讓他喜歡不已。

沈煜知道自己做了個正確的決定。

如果像一開始那樣，想要慢慢讓她主動來勾搭她，那他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畢竟現在還有一個風寒在他們之間，阻擋著她走向他的腳步。

如果不是他嘗試著走出第一步，讓她看到自己的心意，她就會一直縮在她的龜殼裏，不會讓他有光明正大的機會親近她。

哪怕她心裏有再多的渴望，她也不會表現出來。

“張瑾瑜。”

沈煜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低沈溫柔，富有磁性。而那溫柔，正好是擊潰張瑾瑜所有防備的強力武器。

張瑾瑜控制不住地擡頭，入眼的是他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那雙瞳子仍像往常一樣吸引著人的心神往中墜落，眸子裏靜靜流淌的罕見的溫柔，更是讓人窒息。

張瑾瑜呼吸為止一滯。

從來沒想過，在現實中也能得到他這樣的目光，此時此刻，沈煜的身影漸漸和夢裏那個沈煜的身影重合。

夢裏溫柔的他仿佛走出了夢境，來到了現實裏。

他就這樣溫柔地看著她，讓她幾乎忘了所有。

沈煜眼底笑意淺淺，唇角微微揚起，低聲道：“過來。”

過——來。

張瑾瑜的身體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對於沈煜說的話，她已經喪失了評斷的能力，腦袋還沒做出指令，身子已經往他所在的方向移了過去。

剛剛移到他身側，就把他攬進了懷裏。

他抱著她！

他真的喜歡她！

這樣的認知，讓張瑾瑜想哭。

為了自己滿腔的心意終於得到了回應，也為兩個人終究不能在一起，而絕望落淚。

“你好像在逃。”他輕聲低語，話語間的溫柔，讓她無力抵擋。

張瑾瑜放縱自己抓著他胸前的衣襟，靠在他懷裏，眼角已經有淚水劃過。

“我只是……只是覺得難過。”

“為何難過？”沈煜眼底閃過一抹深思，現在的她突然感受到他的感情，可能會失去心防，他要趁這個機會問清楚，她想要逃離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是被殺怕了……還是……只是為了風寒的安危擔憂。

“姐姐現在生死未蔔，可是我卻和你……”張瑾瑜越說越委屈，她如何能告訴他，她早就在風寒和他之間選擇了風寒。

如果一直沒得到他的回應，她也許還不會這麽難過。最讓人痛苦的不是從頭到尾的求而不得，而是擁有之後再失去。

不過——

反正她是要和他一起赴死的，就讓她沈淪吧。

就這一次，然後她也死而無憾了。

——果然是因為風寒。

沈煜心中提起的石頭重重放下。

他輕輕攏著張瑾瑜的頭，“別擔心，我們一定會找到你姐姐的。”

張瑾瑜不願多說，只點了點頭，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在做了一到下個城鎮就馬上逃跑的決定後，忍不住在沈煜懷裏蹭了蹭，張開雙臂抱住了他精瘦的腰。

——先體會一下這難得的溫情，然後再上戰場！

男神的懷抱好溫暖，比想象中的還溫暖。也好有安全感，她現在好幸福。

可能是老天爺可憐她——現在沈煜已經脫離了風寒和沈煜的控制，所以不可能是他們讓沈煜喜歡上自己的，是以她只能感謝老天爺。

老天爺看她單相思太可憐，所以給了她這麽個機會，讓她能體會一下男神的溫柔，然後慷慨赴死。

短暫的感動和沈溺之後，張瑾瑜開啟了問題寶寶模式。

“你怎麽會喜歡我？”她不敢看沈煜的表情，所以還把頭藏在他懷裏，充當縮頭烏龜。

沈煜沒有回答，反問道：“你呢？”

“我……”張瑾瑜忍不住出神，想了好久，才想到她最初給沈煜的那句評價：“……公子世無雙……你哪方面都好，我……”

“你很喜歡？”

“……嗯。”張瑾瑜閉著眼睛點頭。

她這膽小的樣子，在他懷裏輕輕點頭，蹭得他心都化了。雖然據“實際”來說，他們不過認識短短幾天，而且“她之前對他的印象都來自於鳳梟的口述”，什麽“你哪方面都好”，簡直是沒來由的評價，漏洞百出，但是沈煜一點都不想拆穿她。

哪怕她皺著眉頭苦想借口的表情也很可愛，他現在卻不想讓她為難。

是不想，也是不舍得。

“如此優秀的我，為何會喜歡你？”沈煜似是嘆息，讓張瑾瑜不禁一陣緊張。等了好久才等到他再次開口：“世間萬物多為互補，大概是我太優秀，所以需要和笨笨的你在一起。”

張瑾瑜頓時推開沈煜，一臉不讚同：“這是什麽道理？我哪裏笨了？”

“哪裏都笨。”

“你給我舉個例子。”

“尾隨我進客棧，卻躲在房梁上不敢下來算不算？”

“都說了是我先進去的！”

“那你還說我哪方面都好？必定是從鳳梟那聽來了我的事，所以芳心暗許。”

張瑾瑜張了張口，怎麽會有這麽自戀的人？

可是他說的話，她竟然無法反駁，哪怕她說的確實是事實，但是沈煜一定要誤會自己是在蹲他……

那就讓他誤會好了。

反正不管怎麽解釋他都不會信。

她沈默地扭頭，不願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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