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瑜是被“冷”醒的。

其實在從二次元裏出來時她就是蘇醒的狀態，但是因為“入戲太深”，醒來後她整個人都不對勁，下意識地靠在墻邊蜷成一團，把頭埋進自己的膝蓋裏。那是人類最原始的自我保護的姿態，在母親的子宮裏就學會了的保護姿態。

就那樣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夜深了氣溫變涼了，冷得她全身瑟瑟發抖，她才不得不稍稍挪了挪身子。

然後就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幾乎都麻了。

也是，她剛剛穿回來的時候外面太陽正烈，因為拉了窗簾，再加上她整個人因為心情的影響，覺得心冷，身體也冷，所以並不覺得太陽有多曬。

現在卻已是伸手不見五指。

不僅如此，連車輛的聲音都變少了，只能聽到雨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可見已是到了深夜。

張瑾瑜一邊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以擺脫那讓人抓狂的全身發麻的感覺。終於，她被傷痛充滿了的大腦漸漸清醒，身體也慢慢恢覆知覺之後，這才發現，似乎有什麽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

因為，她回來這麽久，大概整整半天的時間，都沒有聽到風寒的聲音。

風寒的家原是客臥一體的，買下來的時候就是一整個大間，全由風寒自己裝修。

靠飄窗的那一側是書房，那裏有一個很大的桌子，上面是風寒用來寫小說的筆記本電腦，旁邊還有一臺很高級的打游戲專用的電腦。書桌就擺在飄窗前，風寒說她經常碼字碼累了，或者卡文的時候，就會擡頭看看窗外的景色，放空一下自己。

還可以去飄窗上坐坐，飄窗上鋪了白色地毯，可躺可坐。躺在飄窗上看看書聽聽歌，或者盯著窗外的天空發呆，都是很好的放松方式。

張瑾瑜現在就在飄窗上，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X市的天氣就是這樣，經常白天艷陽高照仿佛要把人曬幹，到了晚上卻下起了各種大小雨。

小心翼翼起身，她從飄窗上走下來，繞過書桌，拉開書櫃。

桌子後頭是一個古色古香的雕花大書櫃，風寒自己定制設計的，裏面小說和各類典籍各占一邊，左邊小說，右邊典籍。小說大多是風寒自己出版的小說，典籍則是古今中外樣樣齊全，可見她為了寫好每一本小說，花了很大的心思。

書櫃兩側固定的部分都嵌在墻上，可活動的兩扇書櫃拉出來是書櫃，平日裏也可以推到兩側書櫃的後面，相當於開了一扇門。

拉開書櫃，後面是臥房和小餐廳。

房間被收拾得幹幹凈凈，左邊的小餐廳上還擺了一朵紙質的花，淡藍淡藍的，和整個房間的色調一樣，是風寒喜歡的顏色。

右邊是一張淡藍色的公主床，風寒就靜靜地躺在那兒。

“風寒？”

張瑾瑜走過去，坐在床邊，若不是看到風寒的胸口有輕微的浮動，她現在肯定早就慌了神。但是為了能讓自己更安心，她還是往風寒的鼻間探了探。

嗯，有氣。

她伸手搖了搖風寒的肩膀，“醒醒，你醒醒，風寒。”

這人睡覺的時候都睡這麽沈的嗎？

張瑾瑜納悶，想了想，還是從旁邊的嵌入式衣櫃裏拿出一件睡衣，那是上次她和風寒出門時，風寒給她買的。在上一次穿越進二次元之前，她還穿了這衣服幾次。

洗漱出來，風寒還是沒有要醒的意向。發了整個半天的呆，張瑾瑜現在也是餓得不行，從冰箱裏拿出點食材隨意煮了一碗面，吃完之後收拾好，她爬上床躺風寒身邊，又試著叫了她幾聲。

她都覺得風寒是裝睡的了，因為“你永遠在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張瑾瑜有些不高興，因為她現在真的好希望可以有人和她說說話，不管說什麽，能讓她說說話，或者說話給她聽也行。

她十分有傾訴的欲望。

可惜沒人聽。

不過好在她現在身心俱疲，躺在床上，房間裏又這麽安靜，還有一個睡得這麽香的人在旁邊，她很快也陷入了沈睡之中。

張瑾瑜深深覺得，她現在晚上比白天還累，因為她現在真的幾乎每晚都做夢，不管是在二次元，還是在現實生活中。

她又做夢了。

夢見了沈煜。

但是在熟悉的夢境裏，她的心境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看著不遠處站著的沈煜，她腦海裏已經不會自動腦補出類似於“長身玉立”、“玉樹臨風”之類的詞，而是深深的無力。

“你終於來了。”沈煜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眸子似乎沒有什麽情感色彩，如果自己沒有看走眼的話，她剛剛好像看到他眼裏有一點點幽怨的意味，一閃而過。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沈煜這語氣聽起來就有點不對勁，就好像在看拋夫棄子的妻子一樣。

張瑾瑜：“……”

她是多希望沈煜能為自己做過的事，能為傷害過她的事後悔，才會做這樣的一個夢？夢見沈煜用這種幽怨的目光看她，這樣幽怨的語氣和她說話？

是的，她現在很明確地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這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覺得有些可笑，卻不舍得醒，也沒辦法主動蘇醒。

花了一整個下午加晚上的時間整理思緒，再加上回到三次元自己的身體裏，完全脫離了鐘離瑾的共情對她的影響，現在張瑾瑜已經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盡管想到鐘離玧和鐘離玔時還是會心裏發堵，難受得慌，卻也不會再淚流不止之類的……

更多的是遺憾和愧疚罷了。

只是她對沈煜的恨呢？

二次元裏的自己死之前，嘴裏一直念叨著的恨沈煜，並不是說說而已。

愛之深，恨之切。

他那樣傷害自己，她又那麽愛著他，她怎能不恨？

以前罔顧她的死活也就算了，這一回呢？他還親自動了手。

恨啊！恨他那麽心狠，視她的命如草芥。恨他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傷害了那麽多無辜的人。

可是……可是他本來就是那樣的人啊。

她又怎麽會忘？

幼年遭遇的那些事造就了他如今不近人情殘忍嗜血的性格，在愛上他的時候她就已經接受了他的一切，哪怕他曾經屠過莊，哪怕死在他手上的人成百上千……

他現在的地位是踩著無數屍體一步步爬上去的。

但是小說裏面一筆帶過的情節，又和她親身經歷的事是不一樣的。只有親身經歷了，她才會痛，才會覺得沈煜那樣做非常不對，而不是一邊不喜歡他的殘忍又一邊心疼他的殘忍。

不一樣的。

那現在，還喜歡他嗎？

明明心裏有確切的答案，她卻不想輕易回答自己。

是不想，也是不敢。

就在她腦海裏天人交接時，沈煜一步步朝她走來，目光緊鎖著她，用控訴的語氣道：“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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