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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惡女之花(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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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衎醒來的時候,已是午夜。

確切的說亦衎是被開門聲所擾醒的。

她原本以為是羅宋他們進來了,可當她睜開眼睛,發現房間的門是緊緊關著的。

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直的躥到腦門上。

亦衎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試圖適應眼前的黑暗。

黑暗裏,有兩個溫吞的呼吸聲,亦衎隱約辨認出那是畢方和周秦漢的聲音。

下意識的偏過頭,借著屋外昏暗的路燈,亦衎看到在她的床旁,是畢方和周秦漢的床。

聽著畢方和周秦漢的呼吸聲,亦衎一顆不安的心稍感安慰。

一聲清脆的聲響猛地將亦衎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再次提起。

亦衎猛地坐起,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片黑暗,聽著空氣中的呼吸聲,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要自己嚇自己。

或許,只是自己的幻聽。

但,又一聲輕響打破了亦衎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

似乎是發卡之類的東西掉在了地上,亦衎一直都是紮著馬尾,從不用發卡,由此,聽到這樣的聲音越發覺得毛骨悚然。

“誰?”亦衎努力保持冷靜,盡管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變得顫抖不已。

無人回應。

亦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就在她以為剛才那兩聲都不過是自己的幻聽的時候,忽的就聽到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誰?”亦衎下意識的握緊了被子,心裏祈禱著畢方他們趕緊醒過來,至少把燈打開啊。

“他們已經睡著了。”溫柔的聲音,極其低沈卻又極其熟悉。

“媽媽?”亦衎陡然一震,她瞪大了眼睛,試圖將那聲音的主人看個清楚:“媽媽,是你嗎?”

“妮兒,你長大了。”顧喜月的聲音溫柔至極。

“媽媽,我是在做夢嗎?”亦衎的眼淚奪眶而出,聽著這個只存在於夢境中的聲音,亦衎很激動,她掙紮著想要下床去開燈,但奈何她的身子因為受傷的緣故,根本連動彈也辦不到。

“不是做夢。”顧喜月極為平靜,平靜到宛若一湖沒有波瀾的湖水:“妮兒,答應媽媽,一定不要放棄好嗎?”

“放棄?”亦衎不明白。

“這些年媽媽做夢都想讓你幫我報仇。”顧喜月咬牙切齒,緩緩靠近亦衎。

在昏暗的路燈的映照下,亦衎終於看到了那張讓自己朝思暮想的臉。

媽媽依舊是年輕時候的模樣,溫柔似水。

“妮兒,你瘦了。”顧喜月輕輕地摸了摸亦衎的頭發,眼神中不乏愛憐。

“媽媽……”亦衎呢喃,貪婪的將自己的身子擠進顧喜月的懷中,顧喜月的身子極涼,讓人很容易聯想到冰冷的太平間。

亦衎何嘗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早已離世,她也知道眼前的顧喜月未必就真是自己的媽媽,但這麽多年,一直支撐著她朝前走的只有她的媽媽。

所以,在亦衎的心裏,哪怕是幻境,她也不願輕易的破壞。

“妮兒,答應媽媽,一定要按照筆記本上的事情做,好嗎?”顧喜月手指機械的撫摸著亦衎的發,面容依舊溫柔似水,就像是機械一般的僵硬微笑。

亦衎沒有回答,她感覺到在她頭頂的手有千斤重一般,即便她早已經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幻境,卻還是不忍破壞。

因為那是自己的媽媽。

但現在,顧喜月的手幾乎要將亦衎的脖子給壓斷了,亦衎再也忍受不住,她的淚水越發的多了起來:“媽媽,你壓痛我了。”

“妮兒,答應媽媽好嗎?”顧喜月如同機器一般重覆著先前的話,手中的力道不減。

“為什麽?”亦衎聲音發抖,她伸手去抓顧喜月的另一只手,卻是發覺那只手如同枯木。

一股巨大的絕望從心頭泛起,淚水越發洶湧。

“綺沐只是妒忌,七人眾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但是媽媽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顧喜月還在喋喋不休。

亦衎卻是猛地推開了她。

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亦衎抽泣著看著面色沒有絲毫改變的顧喜月:“你不是我的媽媽,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顧喜月僵硬的笑臉有了一絲改變,她機械的轉動著自己的頭顱,朝著亦衎一字一句說得明白:“我是綺沐啊……”

說話間,顧喜月的臉在一瞬間分飛快的幻化成綺沐那張讓人作嘔的臉,眼見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朝著自己逼近。

亦衎發出一聲尖叫,身子一陣戰栗,猛地驚醒過來。

是夢!

看著眼前的空無一物,亦衎的心裏從未有過的舒暢。

臉頰微涼,亦衎的手指撫上臉頰,發覺眼角還有淚痕,扯了扯唇苦笑,這還當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亦衎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居然能夠動彈了。

自顧自的從床上起身,亦衎回頭看了眼還在床上睡覺的畢方和周秦漢,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一直以來,亦衎都是很清楚的自己的身體狀況的。

雖然很容易受傷,但她的身體的自愈系統似乎異於常人,平常人傷筋動骨非得要躺個百八十天,但亦衎往往只需要睡個一周就不會再有什麽大礙。

起初,亦衎以為這是件好事,但漸漸地,亦衎發覺,自愈系統極好帶來的副作用的是,她越來越無法感受到痛苦了。

每次遇到危險,哪怕看到自己的血肉橫飛,亦衎能感覺得到的也不過是被針刺一般的輕微的痛感。

閑來無事的時候,亦衎甚至會暗暗揣測,會不會有一天,面對死亡,自己也會毫無感覺了?

看著窗外的夜色,亦衎輕輕地籲了一口氣,看了眼時間,還早,正準備再躺著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忽的就看到了在樓下的街道上走過一個行人。

淩晨三點,按理,再怎麽喜歡夜晚出來活動的人也該是回家了。

亦衎笑了笑,本不想再看,卻是在那人路過路燈旁的時候徹底震住。

肖羅晨!

亦衎瞪大了眼睛,她以為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可是不管她怎麽揉眼睛,雖然隔得很遠,但亦衎清楚地看到那個人的容貌形體卻實在是和肖羅晨無二。

“不會吧!”亦衎的聲音無比顫抖,她再一次揉了揉眼睛,卻是瞧見又有幾個人緊跟著肖羅晨走了上去。

“還真是看錯了。”見得那人有了同行的人,亦衎自嘲的笑了笑,依照肖羅晨的性子,哪裏會有那麽多的朋友,何況,自己是親手將肖羅晨下葬的不是嗎……

自嘲夠了,亦衎本想轉身,卻是忽的楞住。

她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朝著那路燈下的幾個人數了一遍:

不多不少,正好六個。

再數一次,還是六個。

忽的,亦衎就想到了方才在夢裏,綺沐化作媽媽的模樣對自己說的那句話:七人眾是真正可怕的存在,綺沐只是妒忌。

而樓下的人加上綺沐,是不是就是——七人眾呢?

想到這裏,亦衎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更讓亦衎不寒而栗的是,她註意到那六個人雖然同行,但彼此之間毫無交流。

六個人靜默的在路上走,這畫面不管怎麽看都顯得極為詭異。

亦衎越想越覺得駭人,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不知何時,月亮穿破了烏雲,將地面上的一切照亮。

當亦衎睜開眼睛,不死心的本想再數一次的時候,卻是發覺那群人不見了。

難不成是自己看錯了?

亦衎怔忪,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畢方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一直盯著在窗戶旁出神的亦衎,其間他幾度想要叫亦衎,但看著亦衎那瘦小的背影,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亦衎知道的好。

當亦衎準備回床上休息的時候,正好就迎上了畢方那欲說還休的眸子。

亦衎有些尷尬:“醒了?”

“嗯。睡了一天,瞌睡似乎沒那麽多了。”畢方笑笑,瞧著亦衎那滿臉局促的模樣,心頭微暖:“傷好的差不多了?”

“嗯。”亦衎聞言,有些不安。

她本想騙畢方說自己好歹是傷筋動骨了,怎麽可能那麽快就好了呢,但又一想,畢方和周秦漢的傷勢都比自己輕,可現在兩人都還在床上躺著,自己說自己的傷勢沒有好轉,似乎是在自欺欺人。

索性,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亦衎沖著畢方笑笑:“畢方,你應該知道我每次受了傷,好得可都比你們快些!”

“那是!”畢方點點頭,並不追問亦衎緣由,只是附和著亦衎的話。

“畢方,你就一點都不好奇?”見畢方答應得這麽爽快,亦衎心頭泛起了嘀咕,雖然一直以來,畢方對於自己的事情都不怎麽過問,亦衎也知道那是因為畢方害怕觸及到自己的傷心事,雖說越是在乎的人相處便越是小心翼翼,但身為自己的男朋友,畢方這對自己的態度未免也太不在乎了些吧?

“如果你想說,總有一天會告訴我一切的。”畢方微笑,朝著亦衎招了招手。

亦衎見狀,很是乖巧的走到畢方的床前。

“傻丫頭,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我想成為你的後盾,你明白嗎?”

“我明白的。”亦衎點點頭,將自己的頭埋進畢方的胸膛,感受著畢方的心跳,鬼使神差的,亦衎喃喃道:“畢方,你知道嗎,剛才我不僅看到了我的媽媽,還見到了肖羅晨。”

畢方在亦衎背上輕撫的手,稍稍滯住,半晌,才繼續先前的動作。

若是其他人,畢方一定會以為是對方再癡人說夢,但是說這話的人是亦衎,畢方沒辦法一笑置之,他以為,一定是亦衎思念成狂產生了幻覺。

“媽媽出現在夢裏,而肖羅晨就是剛剛在窗戶那裏看到的。”亦衎當然不會錯過畢方絲毫的動作,雖然她很清楚,這種事情,自己實在是沒必要對畢方說,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想要告訴畢方,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統統都告訴畢方。

“夢裏邊的媽媽是綺沐變的,她告訴我說綺沐是妒忌,比綺沐更可怕的是七人眾。然後我就醒了,畢方你知道有多好笑嗎,我醒了之後想要透透氣,就跑到窗戶邊,想要看看窗外的風景,就這麽好巧不巧的看到了一個和肖羅晨極其相似的人,而且更加湊巧的是,我不止看到了肖羅晨,還看到了有五個和肖羅晨同行的人……”

說到最後,亦衎的聲音漸漸地弱了下去。

而畢方聽到亦衎的話,手中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亦衎非要朝著自己說這些不可的緣由了。

“我想剛剛我看到的那個‘肖羅晨’會不會和七人眾有關系,畢方,你知道什麽是七人眾嗎?”亦衎的聲音很輕,似乎害怕打擾了什麽一般。

“丫頭,別多想了,或許……”

畢方是想要安慰亦衎的,可是說著說著,他到底是沒能接著說下去,嘆了口氣,畢方扶起亦衎的身子,沖著亦衎沈聲道:“丫頭,可以把筆記本給我看看嗎?”

畢方知道,很多事情,或許就像是周秦漢說的那樣: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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