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張西平聞言，苦笑，謹慎的挑著說辭：“英子這個人……太聰明了。”

“我們安裝這面單面鏡的初衷，是想要密切觀察英子的情況，但是你們知道嗎？第一天，英子就識破了。”

說話間，張西平臉上的苦澀又多了幾分。

為了密切觀察每一位病人的精神狀況，院方在每間屋子裏都安裝了監控器，而那些病人，或智力低下，或神志不清，很少有人會註意到監控器的存在，就算有人註意到，也只當監控器是個普通的物件，不會過於去在意。

而英子不同。

那天晚上當同屋的女人自殘的時候，英子不止一次用挑釁的目光去看監控器。

上層領導覺得，有必要給英子單獨安排一間房，並且讓她無時無刻地被院方的人所觀察著，盡管這有些不人道，但為了其他病人和醫護人員的安全著想，這也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

當英子的房間準備好的那一天，療養院的醫護人員，幾乎都來感受過這面鏡子的神奇，所有人都覺得英子房間的單面鏡效果很棒，他們覺得英子絕對不會發覺這面鏡子的特殊之處。

但是讓他們始料未及的是，當他們剛剛將英子安排到這間房間的時候，她就發覺了這面鏡子的異常。

不同於其他病人面對陌生的環境所表現出來的恐慌與不安，英子表現的十分平靜，她靜靜地任由張西平他們將她帶進房間，靜靜地看著醫護人員離開。

而後，當醫護人員以為英子確信他們已經離開的時候，他們看到了：

英子先是對著監控器笑了笑，而後踱步走到單面鏡前，沖著鏡子的另一端的十多個醫護人員扯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當時，他們都覺得一定是湊巧，關於單面鏡，他們已經試驗過很多次，屋子裏的人是絕不可能看到屋外的哪怕任何一點光景的。

但在之後的幾天，但凡有人路過鏡子前時，英子就會條件反射般的沖著屋外的人勾唇。

“你的意思是……她看得見？”亦衎聽罷張西平的話，覺得不可思議，兀的，她的後背泛起一身涼汗。

張西平點了點頭，轉瞬又搖了搖頭：“我不能肯定她是不是當真看得見屋外的人，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對周遭的環境極為敏感，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她都會立即清醒過來，所以這也是方才我之所以要確認她有沒有睡著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亦衎點頭，明白了。

“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羅宋請求：“張醫生，我想去看看英子她怎麽樣了。”

“羅宋，你確定嗎？”

張西平猶豫，他看著滿臉關心的臉上，嘆了口氣：“羅宋，剛才我之所以告訴你那麽多關於英子的事情，是想要告訴你，英子……不，暫且說是現在的英子吧，她或許根本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英子，你說過英子善良，膽小，但這個英子……”

“張醫生，我明白你的話。”冷聲打斷張西平的話，羅宋沒讓他繼續說下去，縱然方才張西平說的事情讓羅宋對英子產生了諸多懷疑，但在內心深處，羅宋到底是相信英子的。

他不相信，自己認識的英子會變得這麽可怕。

而且……羅宋看向屋子裏的英子，在昏暗的床頭燈的映照下，英子的睡顏那樣的恬靜，如此恬靜的英子怎麽可能會是張西平所描繪的那個讓人心思深沈的人呢！

“既然如此，你就進去吧。”張西平看著目光篤定的羅宋，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就像當初羅宋將英子送來時所表現出來的慌亂一樣，現在的羅宋對英子一樣是那樣的關心。

可是，這世上不是有句話叫做關心則亂嘛！

張西平在心裏頭默默地為羅宋感到惋惜，卻到底是將褲兜裏的鑰匙交到了羅宋的手上，看著羅宋急不可耐地打開房門。

張西平忍不住鄭重其事的叮囑：“羅宋，待會兒若是英子醒了，不管她說什麽，你都不要相信，知道嗎？”

羅宋沒有回答，只是沈著臉走進了房間。

畢方和亦衎緊隨其後，張西平本來想阻止亦衎和畢方，但瞧見畢方那冷冰冰的面孔，到底還是打住了自己的想法。

張西平自詡自己看過了人世間許多人的面孔，很多時候，能夠一眼看穿別人的心事，但這兩個跟著羅宋來的人……

一個面色冰冷，似萬年不化的冰山；一個表面看起來隨和，其實根本無法從她的言語中探尋到一絲半毫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不知道這兩個人是做什麽，張西平心中暗自猜測，下意識的看了眼羅宋，還有羅宋這個人，雖說自己知道他是阜城人，可當初收了英子之後，他有特意去問過羅宋的來頭，卻楞是什麽也沒得到。

輕輕地帶上門，張西平站在單面鏡前，看著羅宋三人已經走到了英子的床前，不覺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都是孽緣啊，若是當初自己不貪圖羅宋的那些錢財，想著英子只是神志不清楚，所以沒對英子做太多的檢查就將英子收進了療養院，也不會有這許多事端了吧。

英子的房間裏燈光很暗，即使有那扇落地的單面鏡，但卻不能讓屋外的燈光照射進來。

羅宋小心翼翼地坐到英子的身邊，看著英子臉頰上幾乎凹下去的肌膚，心頭有些苦澀：“英子，你又瘦了，以前你老說自己胖，總說要減肥，若是知道現在自己這麽瘦，一定會很高興吧。”

亦衎聞言，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英子，因為天氣轉涼的原因，英子蓋著一床薄薄的毛毯，可毛毯絲毫不能蓋住英子那瘦削的身形。

亦衎明白羅宋的表情為何會這樣難受了：想來這些年，英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英子，他們說你很可怕，你知道嗎？”

羅宋呆呆的看著英子，喃喃自語：“你都不知道他們把你描繪得多嚇人，如果是以前的你聽到了一定會怒斥他們說那是無稽之談吧。”

羅宋的臉上揚起一絲淺淺的笑意：“還說你自己給自己創造了一個人格，又不是拍電視寫小說，哪裏會有那麽離奇的事情啊……”

“雖然你不笨，但也不會那樣聰明吧。”羅宋的手指輕輕地撫上英子的臉頰，他扯了扯唇，想笑，卻笑不出來：“只在一旁看著，就能夠學會催眠術什麽的，真當你是天才啊……”

“以前咱們去飯店吃飯，要殺生禽，你看都不敢看一樣，可是他們居然說你指使別人在你的眼前自殘，你說可笑不可笑。”

說話間，羅宋的的聲音有些顫抖，盡管他說的話的意思是不相信張西平所言，但那雙顫抖的手到底還是無法掩飾他內心的惶恐：“英子，你什麽時候才能好啊……”

“之前不是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嗎，怎麽會又回來這裏了啊……”

羅宋依舊自言自語的嘀咕，只是他的聲音裏多了幾分自責：“是不是因為無依無靠，你才甘願回到這個冷冰冰的療養院的？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你會不會早已經好了？”

“羅宋？”亦衎忍不住輕輕地喚了一聲。

聽著羅宋的自言自語，雖然知曉關於英子的事情，自己沒立場表明太多自己的看法，但羅宋這樣惆悵的模樣，讓她覺得怪不是滋味的。

“亦衎，當初我是真的想要娶英子的。”

一滴清淚從臉上的眼角滑落，羅宋扯了扯唇，笑容愈發苦澀：“只是那個時候，我剛剛畢業，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醫院實習，實習的時候沒有半點收入，每天趁著下班之後打點零工，那個時候的我，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哪裏敢對英子許諾未來。”

亦衎聞言，不再說話。

關於想要娶英子的事情，亦衎是知道一些的。亦衎記得很清楚，早前羅宋說英子因為喜歡上了別人，所以拋棄了他，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英子雖然家境平凡，但是她的父母卻也是將她看做掌上明珠的，我記得，當我第一次去她家拜訪的時候，英子爸媽的臉色就不太好看，或許是因為我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酸氣吧。”

羅宋笑了笑，手指輕輕地摩挲在英子的臉頰：“那個時候我也挺心高氣傲的，覺得自己在英子家得了歧視，所以那天離開她家後，我沒有和英子再聯系。那個時候我想著總有一天，我會讓英子的父母對我刮目相看。”

“即便英子多次給我打電話發短信說她會說服他的父母，但是我都置若罔聞，如果當初……”

說話間，羅宋頓了頓，面色變得慘白，他的聲音越發顫抖了些：“如果當初我沒有那該死的自尊心該有多好，英子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發生了什麽事情？”

畢方眉頭微蹙，起初他就一直好奇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會讓一個正常人變得神志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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