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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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與草原(六)

“騎馬?”裴知故順著聞歸擡手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離羊群不遠的地方有幾個穿著游牧民族服飾的少年正拽著幾匹白色、紅色的小馬在給它們梳毛。

裴知故不會騎馬,作為一個非常典型的研究人員,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家和實驗室的路兩點一線, 就算是周末也還有很多學校之外的工作需要處理,偶爾真的閑下來了他也更願意在家裏待著, 或是去熟悉的酒吧點一杯酒, 喝完就走。

對於騎馬這種在城市裏需要時間和金錢才能支撐起的運動,裴知故並不感興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確是一個很枯燥的人。

不愛交談也不愛笑, 更不喜歡麻煩和熱鬧。

裴知故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神情平靜地對聞歸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會。”

聞歸對此並不意外,甚至巴不得裴知故不會,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笑著接上一句:“沒關系,我可以教你。”

裴知故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 看得聞歸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一點心虛, 以為他不想去騎馬的時候, 裴知故終於緩緩地開口應了句:“那走吧。”

聞歸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看著裴知故都走出去了幾步又回頭問他怎麽了之後才回過神, 笑瞇瞇地跟了上去說:“沒什麽, 走吧。”

聞歸的馬術是之前拍戲的時候學會的。那個時候他才二十出頭, 在一部歷史題材的電影裏飾演一位年少有名的將軍, 在電影裏有不少縱馬狂奔的鏡頭。

說起來那部電影裴知故還看過。

當時忘了因為什麽事情,可能是為了慶祝項目審批成功, 也可能是為了給誰過生日, 總之因為一些原因他被一起拉去了電影院, 坐在最後一排, 左右都空蕩蕩的,其餘的同事們則都坐在了他前面的那一排。

電影放映的時間的是個夏天,中海市的氣溫有三十多度。電影院裏冷氣開得很足,裴知故記得電影放映到最後五分之一的時候他的脖子已經被冷氣吹得開始微微發麻,他用手掌捂了捂自己的後頸,低頭擡眼的時候正好看見了聞歸扮演的那個少年將軍死在沙場上的瞬間。

鏡頭對焦在聞歸的臉上,眉眼間還帶著一點未被磨平的銳利。

聞歸看著鏡頭,瞳孔慢慢失去了焦距,他半跪在地上,身後的敵軍齊齊舉起了長/槍,槍尖的冷光一閃,下一秒十幾把長/槍就狠狠地刺穿了他,像紮透了一個沒有生命的稻草娃娃一樣,驟然齊齊沒入了他的身體。

殷紅的血毫無征兆地從他的嘴角湧出,他如同一個斷了線的人偶似的,身體微微晃了晃。然後在支撐不住身體倒下去的瞬間,他猛地拉開了一枚煙花信號彈。

他仰身望著那枚紅色的信號彈在炸響,紅色的煙花在空中驟然綻放。

一陣虛影過後,十幾把長/槍如洩憤一般穿透了他的腹腔。

天上綻放著紅色的花,地上浸透了紅色的血。

最後鏡頭緩緩地定格在了他那抹略帶譏諷的微笑上。

他望著天空,眼底的神采隨著煙花的散去也慢慢換散開來,在這一幕戰死沙場的鏡頭裏,他沒有說過一句臺詞,連配樂也是低沈、蒼涼的。

他只是用眼神默默地訴說完了一位少年將軍的窮途末路。

裴知故坐在最後一排隔著整個放映廳靜靜地看著,直到屏幕漸漸黑下去切換到了下一個場景後,他才緩緩收回了視線,把身體放松下來往身後的座椅上靠了靠。

他對這部電影沒有什麽興趣,對這部電影講的是什麽故事也不是很在意。

但在看到聞歸所飾演的角色這樣沈默地死去之後,他忽然覺得能看到這麽一小段內容也就夠了。

盡管他並沒有記住聞歸的名字,甚至再初次見面的時候也對聞歸完全沒有任何的印象。

那個夏天的驀然一瞥,好像也被一起留在了不怎麽特殊的夏天。

在決定下來要去騎馬之後,聞歸和裴知故就找到了烏蘭,希望能借兩匹馬來騎一下,烏蘭也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下來,並且給他們從馬廄裏牽出來兩匹白馬,一個脖子上拴著五彩繩,一個脖子上拴著金鈴鐺。

烏蘭摸著兩匹馬的脖子和他們說道:“這兩匹馬是最溫順的馬,害怕的話可以讓海圖幫你們牽著。”

聞歸從她的手裏接過了韁繩,友善地對她笑了笑,回答了一句:“謝謝。”

然後他摸了摸其中一匹馬的鼻子,五彩繩打了個響鼻,乖順地低下頭來任他撫摸。

聞歸輕拍了拍它的腦袋,笑著又和烏蘭說了一句:“不用麻煩了,它很聽話,沒關系。”

烏蘭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只是告訴他們不要跑得太遠,察科爾草原遼闊,靠近湖水、河流的地方多有沼澤,不熟悉草原的人很容易陷進去,只在牧區內是沒有問題的。

聞歸和裴知故了然地點了點頭,和她說了聲謝謝。

按照聞歸原本的計劃,他應該可以和裴知故在草原上度過十分充實的一個下午。他可以和裴知故同騎一匹馬,馳騁在漫無邊際的察科爾草原上,從背後緊緊擁住裴知故的腰,握住他握住韁繩的手……

啊,美好。

在他的想法裏,裴知故作為一個初學者,肯定需要非常多的幫助。

比如馬一個不小心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裴知故重心不穩即將要摔下來的時候,他就可以一把扶住裴知故的腰,拉住亂跑的馬,好極了!簡直就是Alpha的魅力高光時刻!

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裴知故的學習能力這麽強。他才講了幾個需要註意的要點,裴知故就能穩穩地坐定在了馬背上,甚至還能毫無壓力地小跑兩步。

看著裴知故拽著韁繩俯身摸了摸五彩繩的馬脖子,心裏忽然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挫敗感。

他當時學騎馬學了半天才學會小跑,而且還不能跑太久,因為他當時挑到的那匹馬脾氣大得很,跑久了它還會耍脾氣……

聞歸站在馬下擡頭笑道:“裴教授真厲害。”

雖然沒能實現雙人同騎擁入懷中之類的想法,但是見裴知故學得這麽快,挫敗頓時就轉成了一股莫名的驕傲。

嗯……不愧是,裴教授。

聞歸心滿意足地彎起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一百章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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