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倚樓突然悲劇地想道，她從來沒有立場懷疑楚臨淵的決心，因為楚臨淵的前世，便是為了林瀟霜從容赴死……

斷魄， 不就是林瀟霜借用因果傷害自己增強修為的功法嗎？

楚臨淵心裏疑惑道，但望著喬正燁那張愁眉不展的臉，不由得有些遲疑了。

難道還有隱情？

隨後， 杜倚樓又補充道：“林仙師身上的因果已然是亂了， 因此神魂不穩， 三魂離體。”

楚臨淵心中一驚，緊接著喬正燁似乎也覺察到他的疑惑，於是解釋道：“你師父的功法不只是增強修為那般簡單，尋常五靈根修士，幾乎是不可能踏入仙門的。當年大師兄以靈藥灌之也只是讓他成功築基，也不過是比普通人延年益壽了些許，能掌握些許劍術， 甚至連劍都禦不了。”

林瀟霜自然不甘心這般，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困頓於天衍宗， 當一個安安穩穩的花瓶， 而是追隨在大師兄身後。

於是，他背著大師兄偷偷修煉了斷魄。

喬正燁：“斷魂其實是一種分魂之法， 尋常人煉體結丹，他練的是魂，肉/體結不了丹就結在劍上，然後以因果之力將兩者捆綁在一起， 每一次受傷，他傷的不止是血/肉之軀，還消耗自己的魂力。因此他才日覆一日的虛弱下去，哪怕丹峰給再多靈丹妙藥也沒有用。”

喬正燁又嘆了口氣：“如今因果亂了， 捆綁他肉/體與靈魂的繩子丟了， 自然就離魂了。”只是， 喬正燁沒有提到，林瀟霜在離魂方面是有前科的。他上一次離魂，為的也是大師兄。這也是他剛剛才從長泰恒口中聽說的，只是因為太過大逆不道，因此不會出口。

“那要怎麽辦？”楚臨淵急忙問道。

喬正燁搖了搖頭：“只能等他自己回來。”

“未必。”杜倚樓突然起身，可目光看向的不遠處兩道緩緩靠近的虛影。

突然，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寒意，就連喬正燁也覺得指尖冰涼。

那是一種詭異的寒冷，是哪怕穿了多少衣服都抵禦不了的，宛如從體內透出來的寒意。墻角甚至結了些許白霜。

只見兩道虛影緩緩走至眾人面前，一個白衣男子，手持一面陰旗，暴露在空氣中的面容蒼白無比，唯有瞳仁一點細小的黑色，仿佛毛筆匆匆點下的一筆。

另一個黑衣男子，手上環著鎖鏈，頭上帶著尖角帽，身材稍顯魁梧，腳下一片灰霧。

只見兩人身體漸漸凝實，隨後規規矩矩地報上姓名。

“謝必安。”

“範無咎。”

——正是鬼修黑白無常。

許煜當即遮住許一的眼睛，因為傳聞見過鬼差的人會折壽。

喬正燁沈著臉看著他們，他們仙界與鬼界瓜葛不大，因此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倆人。

不過關於黑白無常的傳說還是聽過的，勾魂攝魄，把將死之人帶回地府的陰差。

他和楚臨淵都神情警惕，只要對方有一點要帶走林瀟霜的意思，他們都會悍然出擊，徹底打破井水不犯河水的約定。

“仙君別緊張。”白無常率先開口，“今日來此不過是來完成先人所托的兩件事情。”

黑無常緊接著說道：“其一是追捕留存在凡間的孤魂，以及吞噬靈魂的鬼影。”

白無常：“其二是交還仙君一樣東西。”

兩人的聲音都格外陰冷，每說一句話，都能感覺周遭的空氣冷了幾度。兩人如唱戲一般，一人一句，默契地將話說完，隨即從懷中掏出一枚紅色石頭。

杜倚樓自然認得他：“這是忘川石！”

“杜樓主識貨，此為林仙師當年交付我之物，如今物歸原主。”白無常雙手奉上，將忘川石交付給喬正燁。

與此同時，黑無常突然手持鎖鏈，無數道無形的繩子將鬼影的屍首捆住。

就在這時，周遭的鬼魂突然顯靈，無數喊冤鬼魂都被黑無常的繩索捆住，強制拉入白無常的陰旗。

最後一支繩索落在杜倚樓面前，突然停了下來。

只見黑無常以毫無感情的語氣說道：“這位是林仙師的人，可以不用。”

白無常隨即道：“就此告辭。”

兩個身影即將消失之際，楚臨淵突然吼道：“我師父在哪？”

黑白無常再次顯形，僵硬的脖子彎曲著，空洞的眼神冷漠地註視著楚臨淵，異口同聲地說道：“靈魂離體，因為傷得太重，如今就在陰曹地府做客。”

楚臨淵咬了咬牙：“那我——”

杜倚樓突然按住了楚臨淵的肩膀，朝楚臨淵搖了搖頭：“多謝二人提點。”

“不必。你的靈體殘缺，不可在凡間停留太久，三年大劫，你的劫數才剛剛開始。”白無常好心提醒道。

杜倚樓卻突然望著楚臨淵，問道：“陰差大人，可否告知我……我的前世是否……”

不知為何，自從上次被林瀟霜那般質問，她就一直在懷疑，為什麽她那般篤定忘川石的記憶就是自己的前世？可這分明是林仙師的忘川石。以往他從未懷疑過，可如今……

黑無常看了杜倚樓一眼，仿佛知道了杜倚樓心中所想，僵硬的臉上平白無故露出了滲人的笑意：“杜樓主的前世是一家漁戶，嫁給富貴人家，後抑郁終身而死，終身凡人。”

沒有仙門，也不是什麽師弟，她是女子，一個郁郁寡歡的女子。

杜倚樓瞳孔微縮，楚臨淵也意外地看著黑無常。

“忘川石所見的，只可能是忘川石主人的記憶。杜樓主應當是認錯人了。”黑無常繼續道。

也就是說——記憶中那個師弟是——林瀟霜？

杜倚樓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仿佛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她說出真相。

楚臨淵不知道什麽忘川石，也不知道認錯了誰。但是聽到杜倚樓的前世應當和自己關系不大，還是沒來由地松了口氣。

楚臨淵遲疑道：“那我的前世……”

白無常也笑了，伸出手指，橫在白色的嘴唇前：“噓，還請仙君不要為難我們。”

楚臨淵當即啞聲。

見在場沒有一個再有問題，黑白無常緩緩退場，周遭的溫度終於恢覆了尋常。

杜倚樓沈默了片刻，突然以一種極為覆雜的眼神看著楚臨淵，那個眼神似有怨恨，又有難過，緊接著她狠狠扭過頭，故作語氣兇惡地說道：“你想不想救林瀟霜？”

楚臨淵急忙問道：“你有方法？”

“方法在你？陰曹地府，你可有勇氣闖上一遭。”杜倚樓長長地吐了口氣，似乎大有對方拒絕就狠狠把對方揍一頓的趨勢。

喬正燁知道楚臨淵幾斤幾兩，陰曹地府不知道有些什麽鬼東西，不能讓這麽一個未來註定能修成正果的天才折在裏面，於是說道：“可以讓我……”

“願意。”楚臨淵平靜地說道，目光堅定。

這下子，連喬正燁也語塞了。

杜倚樓：“縱使你會死？”

楚臨淵：“是！”

杜倚樓：“下油鍋，滾刀床？”

楚臨淵：“是！”

杜倚樓突然悲劇地想道，她從來沒有立場懷疑楚臨淵的決心，因為楚臨淵的前世，便是為林瀟霜從容赴死……

作者有話說：

真相，杜倚樓不過是個讀者，看多了故事不小心入了戲。故事的主角自始至終都是楚臨淵與林瀟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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