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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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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迎星閣是中京最大的青樓,也是最附屬風雅的青樓,其出名之處不僅僅在其是一座規模宏大的青樓,還在於其閣中一名清倌雲生。

雲生是中京城有名的才女,世人喜愛將她與中京第一才女何尚書家的千金何婉如相提並論,世人曾笑言,若是這雲生出自貴族,那中京第一才女,只怕不是何婉如。

當然,何婉如一派的中京貴女對此嗤之以鼻,若是有人膽敢在她們面前提起雲生,還得討一番罵。

將她尚書家的大小姐和一名青樓女子混為一談,簡直是笑話。

不過即使何婉如一派如此看不上雲生等青樓女子,但不得不說,迎星閣雖是青樓,但在中京的地位很高,與何婉如一行人若想吟詩作對,還得辦場詩會,而且條條框框眾多。

雲生那可就不一樣了,人美才高,溫文爾雅,會作詩懂音律,舞姿動人。甭管你有沒有地位,只要你走得進迎星閣的門,你便有機會和雲生吟詩作對,更甚者,你若是才華橫溢,或是家纏萬貫,你也能單獨和雲生見面。

魏瑜姝顧及著趙鈺還小,也不能給她太大的沖擊,選擇了帶她去迎星閣。

不過兩人身份特殊,自然不能以這般模樣去那迎星閣,若是被認出來可就麻煩了。

魏瑜姝把自己和趙鈺都換了身行頭,打扮得像俊俏公子哥兒,像是風流大少爺帶著幼弟去青樓開眼界一般。

趙鈺拘謹地站著,任由魏瑜姝打扮她,就看見魏瑜姝拿了好幾套衣裳在她身上比劃,挑了套趙鈺覺得浮誇的一套,然後又開始在她臉上搗騰,一邊打扮還一邊給她說顧亦婳是誰。

趙鈺看著魏瑜姝興致勃勃地給她打扮,有些出神。

那個顧亦婳,初見,趙鈺便覺得這人令她厭惡。

不是像對從前的趙望那般的憎恨,而是一種油然而生的嫉妒。

嫉妒她和自己一般年紀,卻活得這樣自在灑脫,言辭間從來不用顧及他人感受,敢說敢言,就算趙鈺是個不受寵的三公主,但也由不得皇室之外的人直呼其姓名。顧亦婳這般肆意妄為,魏瑜姝卻只是笑笑而已。

就連魏瑜姝這樣身份高貴的人都願意和她一介平民以姐妹相稱,甚至縱容她打趣自己,魏瑜姝的皇室威嚴在顧亦婳面前蕩然無存。而自己呢,面對魏瑜姝時,還要賣乖討好。

趙鈺生在皇宮,長在皇宮,除了婉清宮的院子,連大殿都沒去過幾次,見過的人永遠是那幾個。

顧亦婳生在江湖,長在江湖,自小跟隨她爹游歷大江南北,見識廣,武功高,她認識的人,比趙鈺出生到現在見過的人都多。

顧亦婳的活法,和她趙鈺,完全是兩種。

二人出門後,日已西斜,從皇宮回來後還沒好好吃頓飯,只好在迎星閣一道把晚膳用了。

對於閣外的人來說,日落意味著一天辛苦勞作的結束,該是時間好好歇息了。但對閣內的人來說,日落意味著一天中最賺錢的時候到了,每個人都打起精神應付每一位客官。

自女皇改革後,放寬了宵禁令,甚至到了趙成登基,直接取消了宵禁令,原因是如今太平盛世,天子腳下更是安生得很,宵禁的用處不大。平民們無所事事該睡覺的睡覺,貴族們反倒被宵禁令給限制,實在是不合理。

迎星閣坐落在中京城內最大的湖淮龍湖邊上。淮龍湖的西邊,蜿蜒曲折,兩岸的街道燈紅酒綠,是著名的長生街,長生街外圍是普通的夜市,裏面則全是青樓。

淮龍湖上從蜿蜒的內湖到遼闊的外湖的口子上,有一座雄偉壯觀的街橋,在雲朝時就有了,名叫眾生橋。

橋上商鋪坐落,大部分高而絢麗的建築都是青樓,低矮的建築大多是普通商鋪,賣些夜市的玩意兒。橋裏人影錯落,若不是底下波光粼粼,還會讓人誤以為這是一條普通的街道。

魏瑜姝二人也不能坐公主府的馬車,只能兩人徒步,甚至一個侍衛都沒帶。就連言祝,言丞相特意給魏瑜姝挑選的貼身侍衛,武功高強,對魏瑜姝忠心不二,魏瑜姝也沒有帶上他。

二人就像偷溜出家玩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出門了,一路上走走瞧瞧,臨近了長生街,魏瑜姝帶著趙鈺坐上了烏篷船,沿內湖往迎星閣去。

水中映照著兩岸的微光,多是燈火的橙色光亮,搖晃著,總散不去。

趙鈺坐在船上,有些惡心頭暈,第一次坐船難免有些不適應。

魏瑜姝向船夫買了些蜜餞給趙鈺嘗了一口,這船在長生街多年,做的就是游船的買賣,也見多了暈船的人,船上的蜜餞酸中帶甜,醒神又香甜。

趙鈺不是沒吃過蜜餞,她在言皇後宮裏吃到了許多她以前沒吃過的東西,但這蜜餞又與宮中的味道大不相同。也不知道是自己暈船的緣故,還是這蜜餞過了魏瑜姝手的原因,趙鈺覺著這蜜餞比宮中禦膳房做的還要香甜。

一會兒的時間,二人就坐船欣賞了沿岸的夜景,最後在眾生橋下上岸。

魏瑜姝先一步踩上岸邊的石板,趙鈺緊跟其後,她身體本就虛弱,再加上方才有些不適,這船單腳踩上岸,也沒法像上船一樣跳上去,一個不穩差點掉水裏。

魏瑜姝眼疾手快,一手抓住趙鈺的手,一手摟住趙鈺的腰將人帶到岸上。

趙鈺驚魂未定,嚇得一把抱住魏瑜姝。

魏瑜姝的懷抱柔軟溫暖,還帶著獨有的香味沁鼻,趙鈺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魏瑜姝半摟著,踩著低矮的石階,一級一級往上走。

近水的石階上還有濕滑的青苔,但中間常被人踩踏的地方痕跡明顯,有些向下的凹陷,每一階的高度也不太一樣。夜間燈火通明,但也不至於照亮每一處地方,若是不註意,還有可能絆倒。

趙鈺本就矮了魏瑜姝一個頭,整個人埋在魏瑜姝懷裏,鼻息間只聞得見魏瑜姝身上的香味,她的大腦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來。

她和趙望,何時這般親近了?

從前的趙望對她動輒打罵,有時甚至逼她大雨時跪在禦藥房外為她娘求得一點藥。

她身上落下的病根,便是從前趙望折磨她時落下的。

如今的“趙望”只字不提從前,反倒對她呵護有加,把自己推到了言皇後面前,替她教訓趙曄,專門派人送藥給她娘治病,夜裏借宿在她宮裏,還帶了許多宮外的玩意兒給她解悶,甚至因為她一句話,冒著被罰的風險帶她出宮游玩。

這些在趙鈺看來,不過都是趙望一時興起,想要利用她控制南陽陳家罷了。

趙鈺以為她和南陽陳家暗中通信的事被趙望察覺了,才會突然和她交好。

結果就現在來看,趙望並沒有察覺她和南陽陳家早有來往。

現在的趙望好似真的只是像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對待自己,趙鈺沒見過多少人,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趙望,和從前完全不一樣。

從前的趙望,蛇蠍心腸,心胸狹窄,見不得任何人比她美比她優秀,虛偽做作。

現在的趙望,嘴硬心軟,雖算不上豁達大度,但也絕對沒那閑心在意無關緊要的人,她更像是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外物。

是從什麽時候趙望開始變得奇怪的?趙鈺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從趙望十四歲生辰那天開始的,那時候自己娘親病重,差一點撒手人寰。

以往的接近都可以視為趙望想要從她這裏下手控制南陽陳家,那現在呢?

扶自己上馬車下馬車,護著自己上船下船,如今還這般親密地摟著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有的人不能壞到底呢?這樣她報覆的時候,絕不會手軟,趙鈺想不明白,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奇怪的事。

趙鈺甚至想不明白,為何此刻自己心跳這麽快,莫不是犯病了?

上岸後,沿著石板路一直往上走,就到了眾生街的橋頭,站在橋頭往上看,拱橋獨有的弧度優美自然,橋上是繁華的街道,橋下是奢華的游船,穿過巨大的橋拱,駛向廣闊的外湖。

魏瑜姝見過的繁華街道多了,但此刻卻是不一樣的心境。她轉過頭,瞧著趙鈺映照著光亮的雙眼,嘴角上揚。

她早就厭倦了穿梭在各個世界裏,見慣了繁華見慣了一切,這些東西已經膩了,她永遠是在扮演一個她需要的角色。面具戴久了,她甚至麻木了。

只有在看見景漪眼裏那點歡喜和光亮的時候,魏瑜姝才會有一種自己真正活著的感覺。

她也許還未窺見整個世界的真相,但她曾經窺見過景漪內心的美麗世界。

橋上各種吆喝聲,有的是小販在吆喝路人買點小玩意兒,有的是花燈,有的是竹子編織的花兒、蛐蛐、手鏈……

魏瑜姝曾給趙鈺帶過不少這些東西,但真正見到小販叫賣,趙鈺還是驚到了。

人間煙火的繁華,永遠吸引著那些被困在高墻之中的人。

結果兩人還沒進青樓,就已經買了一大堆的東西。

魏瑜姝突然後悔沒把言祝帶上了,至少還有個人幫忙拎東西。

趙鈺力氣小,人又瘦弱,這些東西大多魏瑜姝抱著提著,魏瑜姝的表情黑到了極點,忍而不發。

趙鈺本還有些擔心魏瑜姝生氣她買了這麽多東西,結果見魏瑜姝還挺能忍,更覺得奇怪。

趙望何時這般容忍他人了?

路過了許多家青樓,不少濃妝艷抹的姑娘站在門口招攬客人,唯獨走到橋中心,一處明顯裝潢與其他青樓不一樣的建築,上面幾個大字兒迎星閣。

門口站著兩個小廝模樣的龜gong,有禮但不諂媚。

若不是趙鈺方才路過了許多家青樓,才知道魏瑜姝帶她來的地方是青樓,不然還以為是哪家高檔的珍寶閣呢。

趙鈺本以為她們二人進來定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畢竟這是男子尋歡作樂的地方。

結果沒想到,她們二人進來後,有龜gong迎上前來,一見到魏瑜姝,雙眼一亮,笑容擴大幾分。

“魏公子你可算是來了,雲生今兒個還在問求見的人裏你怎的不在。”

“今日有些事耽擱了,沒來得及讓下人送帖子來。”魏瑜姝卻神色平靜得很,“啪”一下打開扇子,攬著趙鈺跟著龜gong往二樓雅間去。

“哎,您哪兒需要特意送帖子,只要您說一聲兒,雲生肯定把房間給您留著呢。”龜gong臉都快笑爛了,在前面領路,背對著樓梯口卻絲毫不會磕絆。

趙鈺傻眼了,合著魏瑜姝還是這裏的常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早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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