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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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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離得有些遠,姜妧並未聽清他二人的談話,唯見得那妃子似乎落了眼淚,香肩起起伏伏,手裏攥著絹帕止不住地抹拭眼角。

陸綏與他隔著一人距離,面上神情看不真切,他似乎說了些什麽,轉眼那女子的肩膀便抖得更厲害了。

兩儀門以北屬於嬪妃所居後院,按理說陸綏這樣的外男輕易是進不來的,可如今他不僅光明正大地站在這,還與聖人的妃子私下裏會面……

姜妧暗自猜測著他們之間的關系,BBZL  這時,站在遠處的陸綏倏然側目朝這處看了眼。

她心頭一慌,忙將整個人縮在墻後,直到那處再無動靜方松了口氣。

這要是被陸綏知道她不小心撞見了他的“奸情”,那她豈不是會慘遭滅口?

她捂著怦怦亂跳的心口緩了會兒神,候在門口的宮人見她遲遲不出來便喚了聲。

“小娘子,您收拾妥當了嗎?可要奴進去伺候?”

“不用,我這就出來。”

對鏡理好妝發姜妧便走了出去,跟著宮人往大殿行去,不料快要走出小花園時,一陣窸窣腳步聲從左邊觀景亭傳來。

姜妧擡頭,不及站穩就被一道肉墻擋了去路。

四目相對,眼前人高大偉岸,一襲寬袖玄袍,墨發束以玉冠,五官英朗深邃,渾身正氣凜然。

可不正是方才被她窺得秘密的陸大將軍。

一側宮人也認出他來,忙福身道:“大將軍。”

陸綏不鹹不淡地“嗯”了聲,隨即垂眸看向姜妧:“姜小娘子不在萬春殿待著,在外面瞎晃悠什麽?”

許是久臥沙場之人或多或少都帶了些戾氣,且他身形強健,又比姜妧高出一大截,她只堪堪到他胸口位置,無形之中就有一種壓迫感。

姜妧莫名有些心虛,可越是這時候越得淡定,於是瞇著眼笑道:“大將軍不也一樣,聖人在太極殿宴請眾臣,大將軍不在那兒陪聖人飲酒,怎的到了這裏來。”

陸綏蹙眉,此人果真是應了謝玉書的那句話,伶牙俐齒的很。

他長身鶴立,目光落在姜妧身上,見她一手攥著裙子,玉指纖細而白凈,再看她柳眼梅腮,瓊鼻櫻唇,面頰上膩著幾縷碎發,裙間清香隱隱可聞。

眸光微動,他默了半晌久未言語。

姜妧仍仰著下巴,似在等待他的回答。

明眸皓齒,天真而美艷,這般女子最是勾人心魂。

陸綏退後半步,負手而立,遙望遠處紅磚黛瓦高臺樓閣,不答反問道:“姜娘子覺得,若身在這金碧輝煌的皇宮裏為妃為後,可是一件幸事?”

這莫名其妙的一個問題讓姜妧楞了片刻。

這話叫她如何回答,先不說身後就有宮人盯著,此時她若說半個不字,若是傳到聖人與皇後耳朵裏,那不治她個藐視皇威之罪才怪了。

可若是點頭附和,那她一不小心又會被扣上有心計、攀高枝的帽子,何況,她也屬實不願昧著良心說是。

見她久不作聲,陸綏轉身又覷她一眼,眼底隱隱壓了些許不耐:“姜娘子為何猶豫?”

這般蠻不講理的語氣讓姜妧凝語扶額:“大將軍,若我沒記錯的話,咱們好像昨日才認識,似乎還未熟到彼此談心的地步吧?”

陸綏微一頷首,似笑非笑道:“不錯,不過來日方長,我想,本將與姜娘子很快便會熟識。”

他語氣莫名透著股冷森,姜妧後頸生涼,總覺得這人高不可測,兄長說的沒錯,是該離此人遠一點。

“出來許久母親該擔心了,大BBZL  將軍,失陪。”

說罷她再行一禮,旋即繞過他離開。

陸綏默然駐足,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朝她離去的方向深看一眼,隨後拂袖離去。

回殿路上,姜妧百思不得其解,原以為陸綏是個高風亮節之人,可今日一見,這分明就是個行事古怪頗有城府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過,拋開別的不說,此人確是有一番能耐的,年紀輕輕便數次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手握重權卻仍受聖人器重,由此可見他實屬不一般。

也不知方才那與他會面的妃子又是何身份……

姜妧帶著滿腹疑問回到萬春殿時,宴席已快散了,此時皇後已然離去,只還剩幾個嬪妃坐著。

落座後,她漫不經心地回著齊氏的問話,目光在殿內隨意一掃,竟於席首見到剛才在小花園裏看到的那位妃子。

此時便可將她面貌看個真切,只見她約摸二十出頭的年紀,丹鳳眼,鵝蛋臉,身著羅綺滿頭珠翠,與人說話時有些倨傲,方才對著陸綏垂首落淚我見猶憐的模樣絲毫也不見了。

再從她坐的位置可推測出,應還是個備受寵愛的妃子,難怪待人接物時那般恃寵而驕。

她拽了拽齊氏的衣袖,悄悄問道:“阿娘,那位穿青綠宮袍的嬪妃是何來頭?”

齊氏循著她話音朝前頭看了眼,低聲道:“那位便是如今正得盛寵的麗妃。”

姜妧“哦”了聲,默默將她的名號記在心裏,眼下人多眼雜不好多問,只等回去了再細細打聽。

出宮時方及酉時,黃昏之際天邊尚有一抹餘暉,街上卻已亮起燈火。

宮裏規矩多,時時刻刻都得保持著淑女姿態,挺著腰背拘了一整日,姜妧早已有些乏了,回府時便與齊氏同乘一輛馬車,免得又聽姜妤說些不中聽的話。

母女二人說了會兒貼心話,提起揚州時,齊氏忽然想起一茬。

“對了,你明煦表哥這幾日就該到長安了吧?”

姜妧掰著手指算算日子,點頭應道:“左右應該就這幾天,離考試不過半個月,表哥定會提前趕到。”

舒明煦便是她三姨母家的二兒子,舒家世代經商,到了舒明煦這一輩,老大繼承了家業,將祖業打理得有模有樣,老二卻一心癡念讀書,偏他極有天賦,三歲作詩五歲吟賦,人人都說他天生就是走仕途當官的料。

原本他該與姜妧一同出發來長安,早前行李都備好了,誰知道那幾日他祖母忽然病了,老人整日念著舍不得他,於是舒明煦便讓姜妧先行出發,他自個兒則在家中又多待了幾日。

因從小一同長大,姜妧與這個二表哥關系甚好,而母親也對這個小外甥極滿意,兩家也曾有意撮合他倆,一來親上加親,二來姜妧長住舒家,舒府上下早已把她當成了自己人。

可這事傳到姜沛耳朵裏後,當即便被他否定了。

他一心要送女兒入宮為妃,如何還能看上區區一個舒家。BBZL

想到種種往事,姜妧胸口沈悶,依偎著齊氏輕聲問道:“阿娘,父親可是非送我入宮不可?”

齊氏楞了楞,隨即眼圈泛紅,摸著她頭發嘆了口氣。

“這只是你父親的一己之見,我是如何都不會讓你入宮的,這些時日我正找人替你留意,看可有年紀相當家世相當的好兒郎,若有稱心的,你便去相看一二,趁著還未到采選時候,把婚事給定下來。”

這話可謂是說進了姜妧心窩子裏,果然知女莫若母。

她闔上眸子,長睫輕輕顫了兩下,道:“如此,那便有勞母親費心了。”

“瞧你這話說的,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就你這一個女兒,替你費心不是應當的。”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馬車便穩穩停在府門口。

姜妧踩著凳子準備下車,門口仆人走來稟道:“夫人,二娘子,江都舒家小郎晌午就到了,現下正在客房歇息。”

聞言,姜妧展顏一笑:“怎的這麽快就到了,表哥現在哪個院子裏?可曾用過膳?”

仆人答:“小郎說喜歡清靜,王大娘便遣人將長寧苑裏的廂房收拾出來,讓小郎君先歇著,旁的只等夫人回來再做打算,至於膳食,小郎說眼下還不餓,廚房便只備了些湯羹送去。”

齊氏滿意地笑笑:“此番安排極好,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待會兒空了找王娘子領賞。”

“是,多謝夫人。”

等他一走,姜妧也待不住了,當即提著裙子便要去尋舒明煦。

“阿娘,我去瞧瞧表哥。”

原本齊氏該顧忌著男女有別,可她存了私心,便未阻攔,只道:“莫要待太長時間,趕了這麽些天的路,明煦該身子乏了,教他好好歇息。”

“好,兒記住了。”

姜妧急急跑到長寧苑裏,見仆人要行禮忙低低“噓”了聲。

來到正中間廂房,見得屋裏點著燈,便知明煦表哥定在認真溫書。

她擡手叩了幾下,故意換了副嗓音:“小郎君,夫人和二娘子她們已經回府了。”

話音落,只聽得房內一陣窸窣,緊接著,門從裏面“吱呀”一聲被拉開。

姜妧提高了聲音,大喊一聲:“二表哥,是我!”

她眉眼彎成月牙,因方才跑的有些急,頰上微微染了紅暈。

撞上她莞爾一笑,舒明煦腳下微滯,手裏的書卷險些掉落在地。

檐角銅鈴錚錚作響,燈火自四處漏下,灑在廊下人身上,就連那花間裙的衣褶也變得柔和起來。

見他發呆,姜妧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著調侃道:“怎麽?兩個月不見,表哥就已經不認得我了?”

她這一動作,袖間芬香不期然鉆入他口鼻,引得他頰上微熱,情不自禁後退半步,垂眸笑道:“表妹,你這是才從宮裏回來?”

姜妧微微頷首:“嗯,那宮宴跟我想的一樣無趣,若不是必須坐夠時辰,裏裏外外又有許多宮人看守著,興許我早就走了。”

此時舒明煦已勉強定住心BBZL  神,又如往常那般隨和地摸摸她頭發。

“皇宮是天子所在,自是威嚴肅穆的,那你可曾填飽肚子?”

姜妧癟了癟嘴,道:“宮裏規矩多,吃飯都不敢放開了吃,還需細嚼慢咽仔細品,哪能吃飽啊。”

聞言,舒明煦會心一笑:“那讓廚子替你備些菜?”

“不用麻煩。”姜妧瞇著眼笑道,“待會兒我想去街上看花燈,到時候隨便買些小食墊墊。”

說罷忽然想起來,“表哥,你怎麽到的這麽快,我原以為你要在路上過上元節了。”

聽到這話,舒明煦臉上神色有些不自然,屈指掩唇輕咳一聲。

“科考在即,我自該盡快到京城早做準備才是。”

姜妧“哦”了聲,垂眸瞥見他手裏的書卷又道:“你也莫要太過勞累,熬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舒明煦溫和地笑笑,輕輕“嗯”了聲。

“那我先走了,表哥好好歇息。”話音落罷,她便提著裙子走下臺階。

舒明煦盯著她背影動了動唇,手裏的書卷被指尖緊緊攥住,直到她快要走出長寧苑時,他才鼓起勇氣喚道:“妧兒,表哥也想去街上瞧瞧,可否……可否與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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