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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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斯邁著長腿, 走到了楓前館攤點的櫃臺前,他直直地盯著放在櫃臺上的那個土塊,眼底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他整個青年時代都在周游世界, 自認品嘗過幾乎各個角落的美味,對於眼前這道菜,也早就嘗試過。但剛剛他排隊時聞到的那股香氣,卻是他從沒見識過的。

非常驚人。

香料和食材的選配恰到好處, 更絕的是對於變量的控制——時長、溫度、腌制程度、調料配方、乃至荷葉的處理、包裹的手法和泥層的厚度, 都決定著最終的美味。

甚至乎,砸開泥層後那絕對的手速,也是為了美味能在接觸到空氣後的最短時間內, 被遞送到食客的手中。

眼前的少女看似隨意,隨意的背後卻是絕對的純熟和高超的技藝。她成竹在胸, 對手下的每一道菜的爛熟於心,她知道怎樣的火候能讓雞肉的口感最軟嫩多汁,也知道怎樣的烤制能在讓調料入味的同時激發出食材原本的鮮香。

這種熟練,只能是依靠自己的探索磨練出來,沒有一個人能教會另一個人,怎麽能夠這樣純熟地對待食材。

這也是她和剛剛那些廚師最大的區別。

米洛斯抿著唇,沈默地望著眼前的女廚師。

這是二十幾歲就能練習出來的技術嗎?

姜瓷沒有留意眼前奇異的安靜,她全神貫註地處理著眼前的叫花雞。祁硯將一個新的土塊擺到她面前,她反手用刀背對準土塊中心, 狠力一敲——

黃土裂開的聲音是渾厚的, 讓人想起夕陽下古鐘撞響後的餘震, 那低得近乎無聲的震動嗡嗡地捶著耳膜, 似乎連心臟都被撞擊著。

夕陽下, 炊煙升起, 正是饑腸轆轆的時間點,條件簡陋的野外也不能阻擋人類對於美味的追求。剛剛采下的山珍被塞進新鮮肥美的走地雞中,泥土一裹,再隆起一堆枯枝敗葉,搭一個天然的爐竈。簡單的烹飪集齊天時地利,制造出絕對誘惑的美味。

廚師的存在,就是為了抓住這天地間轉瞬即逝的美味。

姜瓷將刀背移開時,厚實的黃泥表面裂開了一道拇指寬的縫隙,露出裏面灰綠色的荷葉。

濃烈的香氣鉆出來,極有傾略性地覆蓋了櫃臺前的幾米空間。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聲歡呼。

趙會長看楞了,整個呆呆的,他看看握著刀的女廚師又看看忙碌著準備紙碗的祁總,心道天啦祁硯是在哪裏挖來的這人才,幸好當初他和姜家據理力爭把楓前館留下來,不然這把絕對得虧大了。

而米洛斯則目光覆雜地凝視著姜瓷。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失去了點評的欲望——眼前女廚師的動作很流暢,有一種讓他不自覺想靜靜看下去的魔力,而且,四周的空氣太香了,他已經開始吞咽唾沫。

洪老爺子走前兩步,沒有說話。

四周的美食家和業內人士,也躁動不已地看著姜瓷的動作。

——他們可是等了十分鐘啊!

十、分、鐘!

天知道這十分鐘裏聞著這樣的味道排隊有折磨?!

好在,終於輪到他們吃了。

姜瓷站在數十道目光的中心,擡起頭:“對了,一份40元,需要多少份?”

“………………”

趙會長茫然。

趙會長楞怔。

趙會長反應過來:“呃,這裏一人一份,謝謝。”

“好的。”姜瓷重新低下頭,她飛快地敲開剩餘的土層,再剝開灰綠色的荷葉。

金黃的叫花雞露了出來,在完美的火候之下,它渾身的色澤是非常均勻的,雞身像是上好的黃棕翡翠,通透幹凈,表皮在琉璃燈的映照下泛著細膩的油光,而靠近雞小腿和雞翅尖的部分,顏色漸變加深,轉為淺淺的棕紅。不知是哪射出來的一道反光映在它身上,亮光滾過雞身,躺在荷葉中的叫花雞,仿佛在這一刻發出了光芒。

太漂亮了。

人們不約而同地想著。

可明明……它就只是一只雞。

為了保證食物送達客人面前時,還保持著最新鮮的香氣和足夠的熱度,姜瓷沒有遲疑,迅速地換了一把割肉刀。她左手隔著荷葉扶住雞身,右手嫻熟地一剖,肥美鮮嫩的金黃雞皮被利刃劃開,下一刻,浸泡在淺淺湯汁中的山珍滾落出來。

湯汁溫柔地流淌到了荷葉上,帶出一陣更為震撼的濃香。

姜瓷擡起小臂,刀尖向下,本能地找到雞骨架最適宜分割的部位,一劃一挑,適合大小的雞塊便被分了出來。

雞塊被裝進紙碗中,搭配著從內腔取出來的山珍,送到了點評員們的手中。

姜瓷迅速地分夠了所需的叫花雞,然後收回廚刀,用幹凈的抹布擦去刀上的肉汁。那塊抹布連帶著也被浸香了。

何明燦湊到食客堆中,熟練地分著手套。

不管是吃雞翅,還是吃雞腿,當然是要用手抓著大口咬下,才最盡興。

米洛斯戴上手套,指頭戴了幾次才戴對位置,他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議。

他有預感,這是他今年,不對,這是他這麽多年來都難得一見的美味。

他分到的是帶一只雞翅的部位,雞翅的根部連帶著一部分雞胸和骨架。

米洛斯抓住雞翅尖,本來還糾結著要怎麽將雞翅拆出來,可他稍一用力,那雞骨便被展開、拉長——毫不費力的,他將雞翅撕了下來,那指尖傳來的觸感昭示著眼前雞肉的口感會軟嫩到一個如何離奇的程度。寒冬中,悠悠白汽從雞肉被撕開的部位蒸騰上來。叫花雞的內部還維持滾燙的溫度,這在冬日裏成為了另一層誘惑。

沒有人能抵抗這種誘惑。

米洛斯眼睛瞇了瞇,將撕下的雞肉放入口中。

柔嫩、多汁,是他的第一層感受。雞肉被裹在厚實的泥裏燜烤,幾乎所有的水分都沒有流失,甚至,外層荷葉和內腔那些山珍的水分也被蒸煮出來,被雞肉充分地吸收進去。雞皮柔滑中帶有一絲類似於膠質的口感,雞肉則滑嫩得難以置信。

口感最先帶來震撼,緊隨其後的便是那覆雜多變,卻又主次分明的香味——雞肉本身的醇厚鮮美、火腿獨特的鹹香風味、新鮮香菇的濃郁清香、還有經過了精心釀制的老抽、生抽,猶如一曲多聲部的交響曲在耳畔響起,每一個聲部都有自己的獨特旋律,組合在一起卻發生了奇跡。

而另一邊。

柳元茂也從櫃臺前那名俊美的男人手中接過紙碗,他依稀覺得男人有點眼熟,可楞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不過,這都不重要——叫花雞終於到他的手中了。

柳元茂珍惜地咬下雞肉,下一刻,他突然感覺自己的思緒出現了短暫的停頓,美味帶來的沖擊太過震撼,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覺眼眶湧上一股熱意。

上、上次吃到這種類似地美味……還是幾周之前,在潘家樓的那一次。

柳元茂突然有點風中淩亂,幾十年難遇的菜品讓他在兩個月內接連著碰上了。現、現在的廚神有這麽多的嗎?!

柳元茂楞怔地吃著,他是個寫字的,平常就偏感性,這時更是在腦子裏從廚藝世家的衰落腦補到新時代廚神的興起,一時間感慨良多。

等嘴裏嘗到一股奇怪的酸鹹時,柳元茂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種丟臉,他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結果,後背撞上了什麽東西,腳下也踩到了……可能是某個人的皮鞋。

柳元茂回過頭,看到米洛斯正捧著碗,低頭看著他。

柳元茂嚇了一跳:“抱、抱歉……”

米洛斯對上眼前老人的目光,突然怔了一下。他和柳元茂成長的時代和環境都不同,性格也相差甚遠,但在這一刻,他知道他們的感覺是共同的。

米洛斯沈默了下,用幹凈的手從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

“可以擦擦。”他不熟練地說道。

柳元茂也不客氣,接過他的手帕擤起了鼻涕。

米洛斯:“…………”

震撼不止在這個角落進行。

另一邊,洪老爺子少見地吃完了一整份叫花雞。人老了,縱使對美味抱有追求,食欲到底是慢慢跟著減退。這紙碗裏的一小份雞,幾乎就是他平常一頓的飯量,而且,他今天已經吃了好幾口東西了。

與旁人的吃相不同,洪老爺子的吃相是鎮定的,他仔細地咀嚼著每一絲雞肉,每一塊佐料,他冷靜而斯文,眼底卻不由自主地放空了。

作為一位美食點評人,他習慣用評判的態度來嘗試食物,他永遠抽離,會在品嘗的同時,思考食物背後的文化和底蘊,也會琢磨制造出這種美食的方法。

但,這樣的思路一旦固定,他就很難純粹地感覺到吃的樂趣。

而事實上,體驗一份食物的美味,不需要非得懂得它背後的文化,也不必積累什麽經驗。味蕾是自然界天然賦予人類的,從降生的那一刻起,嬰孩便能嘗出甜味,懂得什麽是喜歡的味道。

回過神時,洪老爺子發現,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全心全意地體會過一份美味了。

每份紙碗裏,叫花雞的分量並不多,很快,在場的人們便陸續把碗裏都吃空了。

然後,每個人都開始……難捱地回憶起剛剛的美味。

還有人咂巴著嘴,試圖品味雞肉那最後一絲醇厚的餘味。

現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中。

姜瓷茫然地看著……一群人停在她的櫃臺前,也不說話,也不挪動,擋住了後面的食客,甚至……還沒給錢!

姜瓷抿住唇,用指節敲了敲桌子。

“?”

聽到聲音的人們擡起頭看她。

姜瓷:“嗯……”

姜瓷:“每人40元,剛剛一共二十八份。”

姜瓷:“哪位出一下,還是每個人自己出?”

“…………”

趙會長已經震驚到無力吐槽了,他緩了緩:“我來吧。”

趙會長掏出手機,正想掃個碼,旁邊的人卻一下子按住了他的手。

“我來我來,姜老板,我再要四份。不用拆了,一整只雞給我就行。”

“我要八份,直接給我兩個土塊就行。”

眾人爭先恐後地想要付款,本來如果不要錢,他們還不好意思多要份呢,但要錢就好說了,立刻買爆它啊!

然而,一雙手驚恐地擋住了擺在櫃臺上的二維碼。

何明燦將展示著二維碼的牌子按下,示意大家先看旁邊的小黑板:“不好意思,今天每人只能買兩份。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才來美食盛典一趟,給後面的客人留一點。”

眾人這才意識到,旁邊的小黑板上寫著如何令人心碎的話語。

確認眼前的人們都了解情況後,何明燦把二維碼重新立了起來。

而另一邊,米洛斯還陷在長久的沈默中。

王嘉年見狀,頗有些得意地揚了揚眉:“米洛斯,你覺得如何?”

米洛斯回過神,目光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他一直不解眼前的主廚為什麽會拒絕他那麽優厚的條件——不可能的,他自信王嘉年已經對他的條件心動。

但嘗到叫花雞以後,米洛斯有了新的想法。

他看了王嘉年一眼,承認道:“確實……你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愚蠢,也沒有喪失野心。我承認,這樣一位廚師能夠吸引人去追隨。”

王嘉年:“……”能別說前面那句麽。

王嘉年閑下來,忍不住問:“我剛剛的酸菜魚真的做得不怎麽好嗎?”這個念頭在他的心裏打轉,他都快憋死了。

米洛斯少見地走心說:“不是酸菜魚不好,是你還不夠格。實話說,你在這道菜上才準備了多久?你沒有她的天賦,想要在幾年內速成,是不可能的,對於食材的理解,需要時間和經驗。你還記得你當初做那道小羊排,花了多少心思嗎?”

王嘉年沈默兩秒:“我還是想做好家傳的東西。”

王嘉年看向米洛斯:“你嘗過她的菜,現在理解我的想法了吧?之後不會再派助手過來了吧?”

米洛斯搖搖頭,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執念:“不會了。我尊重你的選擇。”

王嘉年正想緩出口氣,下一刻便看到……米洛斯擡眸,眼神熱切又閃亮地註視著他的老板。

仿佛在看新的目標。

王嘉年:“……”不是吧?!

……

以洪老爺子和米洛斯為首的點評隊伍,在A區的楓前館停留了整整二十分鐘——排了十分鐘隊,嘗了五分鐘肉,又在櫃臺前幹巴巴地站了五分鐘,試圖通過各種手段突破姜老板的防線,將小黑板上的規矩忽略掉。

姜瓷有點煩了,主要是這群人在櫃臺前耽擱得太久,剛剛因為下一批叫花雞還沒出爐,她便任由他們耽擱,但現在烤箱已經打開,後面的食客也在焦急地等待。

姜瓷:“不好意思,大家吃完的話,請讓後面的食客上前來。”

這句話像是一個信號。

趙會長還想說什麽,後面的食客已經一擁而上,臉上的表情讓趙會長根本不敢跟他們爭搶。他被擠到一邊,回過神才發現——大部分點評隊伍的人,都被擠出來了。

洪老爺子被旁邊的美食家護送出來,王嘉年也把米洛斯拉了出來。

一行人只能眼饞地看著……小姜老板繼續敲叫花雞的動作。

“我覺得我們這次品評活動,可以搞長一點,盛典那麽多店,一天品嘗不完的嘛。”有人提議道。

“是啊是啊,明天再來一趟吧,嘗試嘗試各個店家的新菜。A區還是可以多逛逛的。”立刻有人附和。

看到在場每個人臉上滿意的神色,趙會長久違地感到了一股輕松——連那些媒體記者都吃得讚不絕口,這一次他們的報道一定會特別好看!

最好找個筆桿子厲害的,把姜老板的美味狠狠地描寫一下,讓更多人饞得忍不住來他們盛典才好。

趙會長默默地想著。

楓前館令人驚嘆的美味,經由場館內的耳目,迅速地傳到了不同的地方。

角落裏,姜德庸坐在攤位的一旁順氣,他不敢大聲罵,只能用拐杖點著姜哲,語氣虛弱:“你幹的好事!做個屁的香酥鴨,你老子的家傳不夠你現的嗎?好端端的傳承和招牌你不做,鉆歪路!鉆得丟人現眼了吧!”

他點完姜哲,又去點旁邊胖胖的廚師:“你也是,你跟著我的時間比他年紀都大!你就由著他鬧!”

姜哲臉色發青,沈默地站著。片刻前眼前的人還誇他做的決定好呢。但他也沒什麽反駁的欲望,只是心中發冷,喪氣得不行。

田師傅也是郁悶地站在一邊。

點評隊伍離開以後,吉祥樓的一些食客跟著去看熱鬧,現下圍在他們館子附近的人流沒有方才那麽震撼。

員工們都不敢靠近姜家所在的角落,臉上的表情頗有些覆雜。只有米婷如往常一般,冷靜地調配著工作,保證美味的菜肴能正常供應給外頭排隊的食客。

“幸好有米師傅在。”

“剛剛怎麽不把米師傅的豆腐端上去,那在我們分店都成招牌了啊。”

“每次都是這樣,我上次聽說,其實五年前,米師傅就夠格升廚師長了。”

兩個小工站在角落切菜,私語聲壓得很低。

突然,他們身後傳來一聲輕咳,緊接著後腦都挨了一下。

“工作時走什麽神?”

小工的脊背瞬間繃緊,回過頭後緊張地望著眼前的人,米婷已經三十餘歲了,平日不茍言笑,身材清瘦,身上帶著十年間磨練出來的氣勢。

小工慌張地抱歉。

數分鐘後,姜德庸離開,姜哲也走出攤位。田師傅洗了洗手,抹了把大臉,然後幽幽地呼出口氣。

姜瓷,呵。他剛剛聽了一耳朵姜哲和姜德庸的話語,心底卻不以為意。他見到那個小女孩時,對方還不到他腰高,連廚刀都握不緊。

田師傅想走到一邊坐下,突然被身後一把聲音叫住,他轉過身,看見米婷直直地盯著他。

“你昨天就知道洪老爺子會來了吧。”米婷的眉毛蹙著。

“嗯,知道啊。”田師傅挑了挑眉,“你想問什麽?問是不是因為他我才特地過來占你的場,問為什麽不上你的菜,是嗎?”

米婷沈默不言。

田師傅呵的笑了下:“米婷,有自信是好事,你確實很有本事。但今天就算上了你的麻婆豆腐,你就能讓他們滿意嗎?洪老爺子嘴挑,你又不是不知道。至少他今天還誇我上乘呢。”

“你啊,還是別操心了,管好你手頭的工作就好了。”田師傅瞥了眼眼前的女人,對方比他小二十歲。

田師傅轉身離開,米婷沈默地站在原地。

她剛剛聽到了。

他們在說,姜瓷?

……

美食盛典的點評隊伍是下午才到場的,從B區到A區又花了些時間。姜瓷送走這群比較難搞的食客以後,沒多久,準備好的叫花雞也恰好賣完。

她揚聲說著抱歉,客氣地勸退還舍不得離開的客人,花了至少一刻鐘,楓前館前的人流才漸漸散去。

姜瓷呼出口氣,開始收拾起了東西。

正在這時,王嘉年滿臉恍惚地走了回來。他站在楓前館的攤點前,頹廢地沈默著。

姜瓷沒有留意到他的小表情,倒是何明燦看見了,問:“怎麽了,年哥?怎麽這麽不得勁?”

王嘉年被打擊了,臉色臭臭的:“人在我攤位上嘗了一半,被你們這的香味吸引過來了。還不許我郁悶一下嗎。”

這其實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剛剛離開後,他嘴甜著哄洪老爺子給他的酸菜魚提意見,於是洪老爺子提出了一二三四五六,而他問及叫花雞時,洪老爺子卻猶豫著閉上了嘴。

米洛斯則一臉“你在想什麽呢”的表情看著他。

太丟臉了……

王嘉年咬牙。

王嘉年正琢磨著,突然被拍了拍肩。

“怎麽就丟臉了?”何明燦安撫道,“輸給你老板,不丟臉。”

王嘉年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把想著的話說了出來,連姜瓷和祁硯都擡起頭看他。

王嘉年:“……”

何明燦試圖給他理順邏輯:“你說,要是姜老板比你還菜,你來楓前館打工,不是更丟臉嗎?”

何明燦:“眼光和手藝,你至少有一個不錯。”

王嘉年:“?”

王嘉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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