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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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搶救朝黎的主治醫師,對陸沈雲問過要不要找警方調查這件事情。

「傷口過深,簡直是意圖要斷骨的地步,一個死意再堅決的人也切不出這種傷口。」中年醫師推推臉上的眼鏡說:「這涉及他殺,我覺得有必要報案。」

陸沈雲不曉得有沒有人把他當作嫌疑犯,但要是他供稱知情以及提報紹約的名字,只怕朝黎醒來也會被他活活再氣死。這一切都是朝黎自願的,要如何處理等人清醒再說吧,於是他想盡辦法壓了下來。

盡管,醫師的話讓他憤怒不已,他真想親自找出紹約再宰掉對方,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有這麼激動的情緒。

單人病房裏只有醫師和護士來來去去,好不容易情況穩定下來的朝黎躺在病床兩天還沒清醒,陸沈雲從早到晚都留在這裏照顧他。

期間唯一離開的一次,是在確定朝黎沒事之後,他便返回紹家把那些相片一舉燒光、避免留下後患,那時紹約依然是下落不明。

結束雜務後陸沈雲沒再去哪,也不打算找人通知紹佐,他沒這種擅自作主的多餘氣力,只要朝黎能平安醒來,很多事情都可以以後再說。

他伸手摸摸朝黎的臉頰,輸血過後讓臉色差不多恢覆平時紅潤的程度,但還是帶點虛弱,陸沈雲回想起急救時那張和白色被單沒兩樣的俊臉,實在令他害怕不已。

幸而現在手裏感受到的溫熱,讓他放松連日睡在病床旁那張對他來說尺寸過小的沙發而造成的僵硬。

「快點醒吧,我有話想對你說呢,朝黎。」低喃,陸沈雲對毫無知覺的男人落下一吻,他想,這就是單人病房的好處吧?徹底供他為所欲為。

或許朝黎的身體素質確實不錯,明明是在斷氣前一刻救回的人,竟然能在第三天清晨就清醒,陸沈雲原先以為按對方的失血量應該會多昏迷幾日才是。

朝黎醒來的時候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原本正在旁邊翻閱雜志打發時間的陸沈雲,就邊帶吃驚邊帶喜悅的表情撲到他面前。

「你還好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朝黎雙眸眨也不眨地註視陸沈雲,眼底盡是迷惑情緒,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昏迷以前,這讓他一時無法理解現下的情況,正想開口詢問卻發現喉嚨又乾又痛,只好先嘗試吞吞少得可憐的口水。

註意到朝黎的反應,陸沈雲把病床架高、再從茶幾倒杯溫水遞給他,朝黎本能就想伸手去接,然而手腕傳來的劇痛讓他連稍稍擡起手也做不到,他沒表示什麼,只是一臉平淡地往自己雙手望去。

傷口被一層層厚實的繃帶包住,除了白什麼也沒有,只餘周圍肌肉痛得顫抖。

陸沈雲先低咒自己一聲遲鈍的白癡,怎麼會沒想到朝黎根本無法使用雙手?他邊扶對方的肩膀邊說:「來,讓我幫你。」

他心想,要是個性別扭的朝黎膽敢在這種時候拒絕他,他肯定會發火。

但朝黎倒是沒特別表態,僅就杯口慢慢喝掉陸沈雲的好意,感覺喉嚨終於好過些許才問他:「我沒打給你,你為什麼……?」

陸沈雲一聽,當下臉色一變,「你還敢說?你倒是告訴我不打電話的理由是什麼?要不是我剛好過去找你,你就死定了!」語氣極度惡劣,說罷,他重重放下杯子。

「既然想死,又何必打給你呢?」

又來了,又是這種假裝沒事的表情,男人擺明不是事實的答案更叫陸沈雲生氣,「朝黎,你不要總是對我說謊,你明知在我面前說謊沒有用。」

朝黎先是一楞,這次倒沒辯解,而是輕輕嘆氣道:「我是想過沒錯。」

他當時的確想打給陸沈雲,但在面臨死亡的脅迫下,他第一個想到的人竟然是這家夥,這種話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告訴對方,太莫名其妙了。

「那為什麼後來要改變主意?」

「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紹約幾年前也割腕自殺過,我……那很嚇人,一地都是血,我時常會做起這個噩夢。」聽起來有點文不對題,朝黎又多加解釋一句:「我不希望任何人和我有同樣經歷,這會讓人永遠忘不了當下情景。」

所以,他就算真的想過要打給對方,也絕對不會撥號。

先把紹約為何要自殺的疑問放到旁邊,陸沈雲可以明白朝黎當時的痛苦,紹約是朝黎最親密的家人,因此留下陰影是肯定的,但他不懂何必反過來顧慮他這種人?他可是威嚇朝黎的人,應該要讓他多做點噩夢才合理吧?

「就算對我,你也這麼想?」真要這樣,朝黎本質上還真他媽的溫柔。

「對你需要有例外嗎?」朝黎果真這麼回答:「自殺是我的選擇,沒必要拖人下水。」

「你還敢說是自殺?」陸沈雲瞬間就沈下臉,他很憤怒,「我搞不懂,你幹嘛讓紹約這樣對你?你們有毛病啊,紹家兄弟輪流搶醫院血包是吧?」

眼見朝黎不做回應,陸沈雲氣呼呼吸了一口氣,又說:「還有,官焰查過了,紹約根本沒其他哥哥,你這次最好給我乾脆點解釋清楚,休想再打發我。」

朝黎苦笑,陸沈雲都救他一命了,他還能不說嗎?

「紹約……他以前喜歡我整整七年卻被我殘忍地一再拒絕,後來就變得有些不正常,他堅持有個哥哥存在,而我害死了那個人……」

陸沈雲很快就想通,「所以,你剛剛說他自殺是因為──」

朝黎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陸沈雲不再強調那兩個字,轉而問:「這麼說,他是把那七年的痛苦塞給一個虛幻的人,好讓他活下去?但這也不至於是你該承擔的責任吧?」

不管怎樣,紹約因為這種理由搞到先自殺未遂後又要殺人實在太超過了。

「當然是我的責任。」朝黎輕聲辯駁:「我害他傷心絕望七年,好不容易活下來卻又變成那個樣子,他的生活被我徹底摧毀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朝黎,你清醒點好不好?你還想縱容紹約到哪種地步?」陸沈雲搖頭,實在不敢相信朝黎外表精明,內裏卻傻成這樣,「你想想你以前是什麼樣子,現在又是什麼模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朝黎偏過頭,不去看陸沈雲,「我還是我,沒有改變。」

「我不必目睹過去的你,都知道你變了,朝黎。」緊追而來的心痛讓陸沈雲把話說得很重:「被毀掉的人不是他,是你!被逼迫改變生活方式的人也不是他,是你!」

每個人都有愛與被愛的權利,更有拒絕不想要的愛情的自由,如果說生死就像朝黎所說的是個人抉擇,他又為何要把紹約做出決定帶來的後果扛在自己身上、甚至不惜毀掉自己的人生呢?

「陸沈雲。」朝黎的神情近乎潰堤,他長久維持的面具終於被人弄碎,「要是你有一個弟弟因為你而自殺過,你卻還必須每天和他相處、不停目睹那個不再認為自己是自己的他,你告訴我!你會不會自責?會不會愧疚?你不會,是你沒有過兄弟!」

「那你的死又能解決什麼?彌補什麼?早就發生的悲劇,不是你一個人消失在世上就沒事了!」陸沈雲加重音量和語氣怒斥:「你的贖罪方式根本就是可笑的逃避!」

「我只是想保護他!沒有我,他會過得更好!」

「朝黎,你瘋了嗎?你也瘋了嗎?」陸沈雲抓住他的肩膀,盡管語氣帶有憤怒,眼裏卻滿是不舍,「你到底懂不懂?現在的你脆弱到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他媽的想保護誰啊!」

陸沈雲的話讓朝黎楞住了。

他很脆弱?是,他當然脆弱了,陸沈雲說得沒錯,在那場意外過後他連向父親坦承實情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他不想讓父親知道他害弟弟變得不正常,他更不敢讓父親知道弟弟因為他而變成了瘋子。

他總是依靠偽裝的性格假裝自己很勇敢,其實真正的他根本就軟弱不堪。

過去他選擇逃避紹約,現在他仍是選擇以死亡再度逃避紹約,他控制不了自己,好像這一切該以血腥落幕才能讓他的良心好過,事實上不過是他沒能承擔責任、無法承擔罪惡,懦弱的他永遠只是逞強而不是堅強。

他一直知道躲藏在內心深處真正的自己,但從來沒人曉得,也沒人懂他,為什麼陸沈雲會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只喜歡依自我任性行事的人,會發現那個沒人留意過的他呢?

朝黎覺得心裏一陣酸楚,這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傻傻地看著陸沈雲。

而陸沈雲還以為是自己的話傷到了對方,他並不想這麼嚴苛對待剛從危險脫離的朝黎,但他更怕有些話要是不趁機說清楚,憑朝黎的性格依然會發生下一次的悲劇。

「你就沒想過,萬一哪天紹約恢覆理智後發現你所做的自我犧牲,反而會讓他再去尋死嗎?還有你父親呢?他要是知道你變成這樣、甚至差點死掉,他會怎麼想?」

「……紹約不會再自殺了,他割開我的手時有多開心,你知道嗎?他笑得就和從前一樣天真。」邊說著,朝黎邊盡力揚起一抹微笑,「他答應過不會讓我爸知道,他們再也不會有事,他們會回到還沒收養我之前那段幸福的日子。」

陸沈雲抓在朝黎肩上的手指更緊,不明白這男人怎麼會如此之傻,難道他一直認為他在紹家是多餘的嗎?他究竟有多在乎家人?在乎到任由過去的傷口把他的人格折磨到什麼也不剩,寧願去相信一個瘋子的承諾好獲得解脫?

「那我呢?朝黎,你想想我吧,你想我會有多不舍?看你被紹約這樣傷害,我會有多難過?多痛苦?」

朝黎的神情浮現少許不安,他不了解為何陸沈雲會說出這種話,這麼溫柔又在乎他似的語氣……會是對一個玩物說的嗎?他不自在地稍稍往後,帶著猶豫發問:「你的意思是你會因為我而傷心?」

「我當然會,朝黎,我或許是還不懂什麼叫做愛情,但現在的我很確定我喜歡你,我在意關於你的一切。」

「我──」朝黎渾身僵硬,更感到有些呼吸困難,拒絕過紹約愛情帶來的創傷過大,讓他聽見陸沈雲口中的喜歡就不禁緊張,他並不厭惡,只是慌亂,「不能──」

他沒有去想陸沈雲究竟喜歡他哪裏,他只想告訴對方他不能接受一個男人對他有好感,但他說不出來──面對陸沈雲如此真誠的眼神。

「沒事的,黎黎。」他以微笑安撫朝黎的心,他懂朝黎在想什麼,「我不是要你也喜歡我,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份心情,我不會要求你的對等回報,更不會因為得不到你就去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

現在的陸沈雲已經知道朝黎是一個外表和內在反差極大的男人,他過於善良也過於介意欠與還,這讓他面對任何感情都會立刻變得畏縮不安,但所謂的喜歡只是一種純粹的情緒,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把愛情變成傷人的武器。

「陸沈雲,我……」朝黎真的不曉得該在這種時刻回覆什麼話語才正確。

不想給朝黎過多刺激,陸沈雲讓話題到此為止,他換回平常的表情,一臉不滿警告朝黎:「說起來,你的體內有一堆血是我輸給你的,你的命可是屬於我了,敢再亂來的話我不會饒過你。」

這算是在……體貼他嗎?朝黎心想,同時有點無奈,「我知道了,謝謝你的血,只希望我不會變得和你一樣厚臉皮。」

「厚臉皮有什麼不好的?」陸沈雲輕快一笑,「哎,我們這算是融合一體吧?你有沒有感覺很爽?」

下流脾氣又起,完全不把對方意指他不要臉一事放在心上。

「又不是全部都你的血,還有其他人捐的吧?」

「不管,我的血比較特別。」

特別什麼?特別色嗎?朝黎白他一眼,不想搭話。

剛剛持續談話導致分心,現在松懈下來就更加感到雙手抽痛難耐,朝黎摸上包紮處,臉色不太好。

陸沈雲主動替他按下緊急鈴,打算把醫生叫來再多給點止痛藥,「你的傷有點嚴重,神經和肌肉都稍微受損了,以後可能多少會留點後遺癥。」

朝黎沈默幾秒,又覆而一臉不在意道:「無所謂,手還能用就好了。」

陸沈雲很想問,那鋼琴呢?要是再也不能碰鋼琴也沒關系嗎?但他也曉得朝黎沈默的理由,他不會殘忍到在這種時候提出挽回不了的問題。

「對了,紹約人在哪裏?你──你沒把這件事情和我爸說吧?」

「你不能擔心自己就好嗎?」陸沈雲不太高興而撇嘴,他臉漂亮,即使是不屑的神情也絲毫不影響他的魅力,「我可不知道你弟畏罪潛逃去哪了,至於你爸,放心,他不是出差嗎?等他回來也要一段時間吧。」

朝黎一聽不禁好奇問:「你怎麼也知道我爸出差?」

「呃……」──就我偷刪了你爸的簡訊嘛,「我去你們公司問過。」

此時醫生正好進門打斷談話,他替朝黎重新註射止痛藥,又叮嚀不少註意事項,聲明要等到傷口痊愈才準許辦理出院手續,說完便走人了。

「好吧,既然要住院一段時間,你替我回家一趟。」朝黎挪動肩膀掙脫又撲過來的陸沈雲,「去幫我拿點換洗衣物,還有……」

「嘖,你當我是誰?我早就請認識的店送了好幾套過來。」陸大少爺花錢從不客氣,而且還對朝黎的全身尺寸超級熟悉,「你家那些相片也處理乾凈了。」

「哦,說到這個,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瞇眼,朝黎又露出招牌殺氣冷笑。

哇啊!果真還是這樣的朝黎魅力逼人!擦擦口水,陸沈雲尷尬地笑說:「這……真的要說嗎?我怕你等等情緒激動,對傷口很不好欸。」

「說。」

一個簡單的字就讓陸沈雲屈服了,「那是證據。」

「什麼證據?」

「成功恐嚇你、和你上床的證據,當初這方法是紹約提供給我的。」陸沈雲知道遲早都要說的,不如一口氣說清楚吧,但他還是很小心觀察朝黎聽完以後的反應。

沒太大變化,朝黎僅是淡淡說道:「還真的是他出的主意。」

「你早就猜到了?」陸沈雲簡直難以置信,朝黎這弟控怎麼可能主動懷疑弟弟?

「不早,快死之前想過。」朝黎還是那副表情,「他都想要我死了,還有什麼事情不會做?」盡管這個後果算是他自己心甘情願,但還是令人有些難過。

「既然我們之間的交易本該不存在,你──怎麼都不生氣啊?」陸沈雲怕事後小命不保,刻意省略「被我上了」這幾個字。

不生氣也沒什麼,對朝黎來說真正奇怪的事情是比起主意是紹約出的,他更慶幸幸好陸沈雲並不是真心想傷害他……他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但了解實情後的確松了一口氣。

「反正你也救了我一命,我們就算互相扯平吧。」朝黎想了想,還是多加了一句:「頂多出院後你別再來煩我。」

「哪有這麼好的事情?你瞧,我不只救你還輸血給你、留在醫院照顧你還打算幫你洗澡──」

媽的,分明上過他那麼多次還有臉討價還價?朝黎沈下臉問:「那你到底想怎樣?」

「等你康覆就和我約會吧,要是到時候你真的沒法喜歡我一點點,我就走人。」陸沈雲又再度舉手發誓:「我保證,絕對不再打擾你。」

「……我哪來和你約會的心情。」

這並不完全算是拒絕,陸沈雲興奮地站起,「就等你出院再說嘛,來來,我們先去洗澡。」

「我自己可以。」天曉得這只不要臉的狼想幹嘛?

「拜托,你的手連動都不行還奢望自己來?我又不是沒幫你洗過。」陸沈雲一副引以為傲的模樣,「我說過不會對病人亂來,你不要緊張。」

反正陸沈雲的軟性霸道以及無敵厚臉皮也不是第一次出現,朝黎懶得再花費力氣和他爭論,也就隨對方意思去了。

陸沈雲信守承諾──過度仔細替他洗乾凈所有細節,一直發出堪稱變態的呵呵笑聲,還有嚴重傾向色情按摩式的撫摸。這些不算的話,總之,對方確實沒碰朝黎一根寒毛。

隔日,朝黎因為傷口發炎而發起高燒,他本來就很少生病,以前練搏擊自然讓他一向健康、百毒不侵,但這次過於嚴重的傷勢變成一股高溫侵襲虛弱的身體。

起起伏伏的溫度怎麼也壓不下去,他的神智被燒得一塌糊塗,只能躺在床上雙眸半瞇,就連呼吸氣息都熾熱無比,被迫旁觀的陸沈雲真怕他會就這樣燒壞腦袋。

「天花板有我好看嗎?」陸沈雲摸摸朝黎滾燙到離譜的額頭,醫生開的藥好像一點效果也沒有,「趕快睡覺,你不休息要怎麼退燒?」

朝黎粗喘著氣,「你替我找一下紹約在哪。」這不是要求,聽起來比較接近請求。

「你都燒成這樣還有餘力管他?」他真想一巴掌拍在朝黎臉上,好把這個男人打醒,可惜他舍不得,「你先顧好自己再說吧。」

朝黎用力閉眼再張開,藉以保持清醒,「他現在肯定知道我沒死成,我不曉得他會不會……」

「怎樣?沒達到目的會讓他抓狂?」陸沈雲冷笑,「我昨天講的話你都忘光了?我可不覺得你死了就能讓他恢覆正常。」

「他本來就有給我求救的機會──」這句話讓陸沈雲不認同而沈下臉,朝黎只好改口道:「好吧,不算有,但他一定會想知道我人在哪,要是他找不到我,以他那種精神狀況在外面會有危險。」

「那又怎樣?」

「陸沈雲,他是我弟,你幫我吧。」

朝黎就是朝黎,就算求人也這麼傲氣,要是對紹約也有這種魄力就好了,陸沈雲嘆氣道:「他那人不管在外面多久,都不會比躺在這裏的你更能引來危險。」

「我能有什麼危險?」朝黎不解。

「你對你的長相有沒有概念啊?你沒註意替你量體溫的護士有多興奮嗎?你不覺得你的主治醫師──」

朝黎打斷陸沈雲的嘮叨:「這都是你在妄想吧?沒人會對病人有興趣。」

依他之見,陸沈雲俊美漂亮的相貌還比較引人註目。

「隊伍排得可長了,是你太沒自覺。」陸沈雲自認自己就是隊伍第一個,「你發燒的樣子這麼可口,還該死的毫無反抗能力,我都不曉得幻想過幾次完整流程了。」

「你聽起來像是在吃醋。」朝黎不自覺勾起一個小小的微笑,「放心吧,膽敢對我亂來的人就只有你一個不怕死的。」

朝黎單純的笑容讓陸沈雲震撼不已,神智頓時一陣恍惚,一時之間忘記接話。

本來朝黎就是帥到無與倫比的男人,不管什麼表情都只有賞心悅目可以形容,冷酷也好、憤怒也好,甚至藐視他的神情都讓他很喜歡,尤其越高傲的笑容會讓他越想推倒,好滿足征服欲。

但像現在這樣純粹揶揄他而笑的朝黎,令陸沈雲有種說不出口的喜悅,從交易開始後,他就沒見過朝黎因為真心想笑而笑的美好弧度,此刻的朝黎散發一股純真氣息。

「……好吧,我這就替你去找紹約。」陸沈雲懷疑自己也發燒了,大概是被朝黎的微笑搞得渾身發熱,但心情突然變好倒是真的。

「謝謝。」朝黎呼出一口熱氣,在對方轉身時又叫喚一聲:「陸沈雲。」

「嗯?」

「擦掉鼻血再走。」火氣大嗎?站在那裏和他說話也會流鼻血。

陸沈雲吃驚地一把抹過人中處,發覺竟然真的血跡斑斑,難道他還是純情少男嗎?朝黎隨便一笑就把他擊潰了?以前明明不會這樣啊……

邊疑惑地清理,邊走到院內允許使用手機的區域,陸沈雲打算請官焰和他一起找人,畢竟這可是對方的專長之一,但他剛開機還沒開始按起號碼就先收到一封簡訊。

「把他還我。」紹約的號碼,簡訊發送日期是在朝黎住院的第一天。

陸沈雲幾乎沒離開醫院過,自然沒機會開啟手機,紹約大概是打不進來只好傳訊。

稍後幾秒,第二封和第三封分別傳來,日期各是第二天和第三天,一日一封。

「我知道是你救他的,把他還給我。」陸沈雲只覺得紹約有病──不對,這人確實有,既然不想讓人把朝黎救走,何必扔下他一個人?

第三封可以說是毫無建設性的內容,整個螢幕充斥「還給我」三字,不知情的人只怕會以為陸沈雲的手機鬧鬼,或許紹約崩潰了吧?

「矛盾的瘋子,一下要他活一下要他死,比我還了解怎麼把人當玩具折騰啊……」

「你在哪?」陸沈雲默默按起鍵盤回訊,他可不想聽見紹約的聲音,要是沒回音就乾脆和朝黎說找不到人算了。

「我們約好的地方。」陸沈雲沒等多久,真懷疑紹約是不是打從第一封簡訊就死命抓緊手機想等他回?

可能紹約覺得內容會讓人無法理解,幾秒後又補傳:「家裏,我在家裏,你可以帶他過來嗎?我想他。」

想他?是想朝黎死吧?把人搞成這樣怎麼可能馬上出院?陸沈雲決定無視這個要求,他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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