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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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銀歡跟合作方會議洽談,期間沒陳希年什麽事兒。

從海口到三亞開車三個多小時,陳希年還真有點累,洗了個澡在床上大字趟著。沈銀歡從下車後就沒怎麽給好臉,而且下車之前那一眼狠地呀……一路上陳希年車開的穩,沈銀歡還舒服地睡過去了,應該沒哪裏做的不好才是呀?

沈銀歡那晚在花園對陳希年說的話,陳希年琢磨了好久,無論是字面意思還是說話的口氣,都表示著沈銀歡對陳希年並不多待見,不過既然選擇了在沈銀歡手下做事,陳希年還是希望自己能把工作做好,最好能像陳怡說的,謀得個能養得起豆豆的職位,然而時間太短,沈銀歡的脾性他現在還捉摸不透,想來想去,陳希年決定在接下來的工作中以不變應萬變,做好該做的,既不懈怠,也不諂媚。

作為一個稱職的司機,至少要時刻關註老板的動向,至少要在老板可以指示的範圍之內活動吧?這麽一想,陳希年的大字再怎麽都舒坦不起來了,於是起身,穿好衣服到四樓會議廳去。這個酒店的四樓有亞洲廳、歐洲廳、北美廳三個大型會議室,沈銀歡在歐洲廳裏。會議室外面有個等候區,擺著兩個單人沙發和一個多人沙發,旁邊是飲水機,陳希年就在那裏坐等著。

大概晚上六點的時候,歐洲廳會議室的門開了,陸陸續續從裏邊走出一票人,沈銀歡被圍在人群中,跟旁邊一個肚肥腦圓的家夥還一句一句聊著什麽,陳希年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過道上,讓沈銀歡看到自己。

沈銀歡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轉頭說到:“開車到門口等著。”

陳希年對他點了點頭,忙從後勤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並在沈銀歡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準確無誤地將車停在他面前,陳希年看到沈銀歡上車的時候,臉上的顏色稍微好看了那麽一下。

這算是個好的開頭吧,沒想到他陳三少爺有一天給人做司機也能這麽專業!

旁邊一寶馬的司機跑過來告訴陳希年吃晚飯的地兒,讓他跟著他們的車,陳希年笑著對那司機點點頭表示明白。

來到三亞,晚飯多半是吃海鮮,大包廂裏坐老板,司機們在大堂湊了一桌,寶馬司機是三亞本地的一個土豪,手裏有地,另外還有幾家公司想分一杯羹,從這些司機們嘴裏說的話,陳希年了解到沈銀歡這次來海南有個大項目。

雖然不當小開了,陳希年對國民經濟發展一類的東西的濃厚感興趣並沒有消減,以前學的東西也都沒落下,最近兩年房地產市場面臨洗盤,既是挑戰更加是機會,沈銀歡估計想趁著這個檔狠賺一筆,陳希年隱隱覺得挨著性子慢慢來,估計謀個好職位不難,心情一下子就開闊起來,還多喝了兩杯橙汁(司機桌上無美酒)。

中國式飯局後面總是跟著各式花樣的場子,三亞作為國際旅游島的重點旅游城市,娛樂業想不發達都不行,高級夜總會裝修地比皇宮都不差。吃完飯陳希年又負責把沈銀歡給送到夜總會去。沈銀歡身上略有酒氣,卻仍舊保持著他的精英氣,和其他幾個老板的氣質一下子都分別開來,有個老總還特意過來奉承他,他稍微給了個笑臉,然後一行人就進夜總會了。

盡職盡責的司機陳希年把車停好也忙跟過去。

沈銀歡到哪兒都不缺前呼後擁的人,夜場經齤理是個女人,臉上畫著濃妝,估計跟其中某個老總是相識,老早就在大堂等著,見人來了非常熱情地久靠了過來,接著把人帶進包廂。陳希年和其他幾個司機一樣,就跟著打了個醬油,把老板送進門就離開,在這裏他們連配角都不是。離開之前,陳希年粗略瞥了一眼,即使光線不太好,也能看到裏面的空間相當大,巨大的玻璃茶幾上擺滿了杯盤碟罐。

“十一點準時來接我。”進入包廂之前,陳希年聽到沈銀歡如是說,擦著他的耳邊。

三亞的夜晚,海風比海口要溫熱,吹地陳希年無比舒服,其他司機成群找他們的樂子去了,陳希年無意參與,他在夜總會不遠處的燒烤攤兒邊找到一處乘涼椅,坐在那裏給豆豆打電話。

電話是張嫂接的,說豆豆在洗澡,陳希年問了下豆豆的情況,張嫂說豆豆知道他要工作,沒有吵鬧,很乖。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陳希年便起身回夜總會,沈銀歡並沒有出來,陳希年再次將“十一點準時來接我”這幾個字在心裏琢磨了一遍,向沈銀歡所在的包廂走去。

包廂外的過道裏,許多喝醉了的男男女女抱在一起該幹嘛幹嘛,完全不顧偶爾經過的人,包廂裏邊兒同樣喝成一片,除了之前那幾個老板,還多了些個作陪的男男女女,這種情況陳希年並不陌生,他的目標是沈銀歡。

包廂裏的光線相當模糊,陳希年很順利地找到了沈銀歡,憑著一種直覺,或者說沈銀歡的氣場,並註意到沈銀歡的手正挽著一個小男孩兒的腰,而那小男孩兒則端著酒杯,餵著沈銀歡,姿勢儼然超越了暧昧。

陳希年心裏素質是非常好的,他對此並沒有多大反應,老板的私事兒愛咋地咋地,他徑直走到沈銀歡身邊,半點兒不忌諱還在沈銀歡懷裏的男孩子,靠在沈銀歡耳畔,“沈總,10點了”,然後“識相”地退回到包廂外面等候。

昏暗的包廂裏,沈銀歡捏了捏懷裏的男孩子的下巴,“小家夥,今天有事兒,先放過你。”說完放開了男孩子,男孩子聽出了沈銀歡的意思,不太願意,沈銀歡的離開意味著他前面的努力只能獲得一半的報酬,而且相對於其他幾個客人,沈銀歡無論從長相、身材還是氣度上都高出很多,就算是出來賣,共度良宵也不僅是錢的問題,感覺不容忽視,但也只是嬌滴滴地回了一句,“下次一定不讓你走”,便起身給沈銀歡讓道兒。

沈銀歡跟其他幾個老板交耳的時候,他仍盯著沈銀歡的背影,有些不舍。

“回酒店。”沈銀歡從包廂出來,陳希年發現他的表情以及整個人的狀態跟在包廂裏有著截然不同的轉變,雖然當時的視線仍舊不怎麽清晰。

接下來幾天,都是大同小異的會議、聊天、吃飯、喝酒,沈銀歡每天都會面見各種各樣的老板、官員、生意夥伴,他就像一臺高效的機械一般運作,陳怡說他起床氣大,陳希年並不這麽認為,每天晚上沈銀歡都會告知他第二天的行程,包括幾點起床。每天早上陳希年去敲沈銀歡房間的門的時候,沈銀歡都會在他敲第三聲之前開門,只不過臉會很黑表情也很僵硬,然後一起吃早餐,開始一天的行程,他每天的時間都被排的滿滿的,卻有條不紊。陳希年稍微關註了下,沈銀歡甚至每天三餐所攝入的食物分量都像精量過一樣,不管食物種類、菜色怎麽變,沈銀歡都只吃那麽多,下午會空出一個小時健身。另外,沈銀歡應酬多,燈紅酒綠裏出出進進,他都能很在狀態,人家說點葷段子他偶爾也湊個數,跟懷裏的鶯鶯燕燕捧場做戲半點兒不生疏,但是,他每天都會回酒店,不帶人,出了包廂門臉上的表情就像自動裝置一樣能立馬變模式,人前的荒誕酴醾瞬間消散,轉為一貫的生冷精英範,這臺做工精良又高效的機器,擁有應付各種場面的各種模式,並且轉換自如,這是得多能耐才能修煉成這樣啊,陳希年對此佩服與吐槽參半,默默表示要學習。。。。。

沈銀歡的行事風格點燃了在陳希年心底沈睡的鬥志和血性。男人天性好強,從前陳希年便是個不願落人後的人,來海口的這兩年,他開始嘗試著頹廢和忘記,說白了,他當初是逃到海口來的,不說萬念俱灰,那也是經受了人生中第一個重挫,對生活的要求只剩下平淡和平淡,並逐漸適應了這種平淡裏的平凡,但是,沈銀歡的介入,或者說他介入到沈銀歡的生活裏,讓他想要重新拾回男人的鬥性!

陳希年在沈銀歡忙的時候還可以偷空檔休息都覺得累,而沈銀歡這樣運作了大半個月卻絲毫不顯疲態,精神奕奕。偶爾陳希年還能見識下沈銀歡在面對生意夥伴或是競爭對手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從容與霸氣,王者的氣息,真太特麽讓人又愛又恨!

跟這樣的人待在一起,想頹廢都會有罪惡感。男人,就應該像沈銀歡那樣工作,生活。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個月,沈銀歡在戰鬥模式全開下游刃有餘地工作,而陳希年,這個頹廢了兩年的男人,盡管他的鬥志也在重燃,但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可憐單身父親,於是,他想兒子了。雖然每天都會跟豆豆打電話,但見不著面,總是想的慌,沈銀歡又每天,無一例外,都要在晚上11點之後才回酒店,那個點兒豆豆早睡了,連視齤頻都看不上,倒是三亞市裏大大小小的官商司機都認識了個遍,跟沈銀歡在工作上也開始多了份默契。

終於有一天晚上,在回酒店的路上,沈銀歡告訴陳希年:“明天不用叫我起床。”

陳希年立馬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回答:“好的。”

回到酒店,陳希年第一想到的就是第二天能跟豆豆視齤頻上,已經是淩晨一點,現在打電話過去讓張嫂明天在豆豆上學之前開電腦視齤頻顯然不太好,畢竟他自己只是沈銀歡的司機,充其量是陳怡的好朋友,也不好這樣打擾張嫂,就想著忍忍吧,明天晚上等豆豆放學回家再視齤頻也不錯,又或者,明天能回海口也說不定,想著想著就美美的睡過去了,沈銀歡的作息模式,一般人還真hold不住。

沈銀歡回酒店也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不過他並沒有直接睡覺,而是出了酒店。

沒錯,他確實將自己的生活作息分為了若幹種模式,之前的狀態是戰鬥模式,現在,工作完美收官,他要轉變為休養模式,一段時間的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後,需要足夠的休養生息的,現在,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j□j來宣洩多日積壓在身體裏的各種喧囂,以及j□j過後的一支煙,一場懶覺。

三亞在08年海南建設國際旅游島的時候,這片得天獨厚的熱帶雨林氣候從一塊無人問津的荒野之地轉變為一盆香餑餑,沈家祖輩在個世紀末從上海起家,在烽火戰亂中茁壯發展成大家族,在他的父輩那一代政、商分家,他大伯沈尋天從政,勢力中心圍繞北京,他父親沈傲天繼續涉黑從商,繼續在上海發展壯大,當上海的經濟發展水平已經不適合養單純的黑社會的時候,沈傲天緊隨改革的春天,將沈家全線漂白,當然,底子還是黑的。沈傲天因個人私事退居二線,沈銀歡用實力奪得了上海一支的“太子用印”權,成為集團的執行者,當然,真正執掌家族的還是沈傲天,不過,沈銀歡能在這個年紀做到這一點,已經讓沈傲天很滿意了,不出意外,多年後沈傲天會將上海的家底交到沈銀歡手裏。沈尋天在政界已經身居高位,兒子沈宇歡今年32,在三亞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當初選擇來三亞,沈尋天很不看好,想送他去東三省,作為政治跳板,東三省顯然比三亞穩妥,但沈宇歡堅持要到三亞來,沈家人骨子裏喜歡挑戰,沈尋天也樂得兒子去搗騰,在沈家,只有有能力的人才配生存。

沈銀歡跟沈宇歡的關系,比兄弟關系差一點,比朋友關系又好一點,相互欣賞的同時,避免不了相互鬥爭相互拼比。沈銀歡一來三亞沈宇歡就得到了消息,不過並沒有來接待或其他,但沈銀歡聯系了他,他就一定會好好的盡地主之誼,就像如果沈宇歡到上海,沈銀歡一樣不會主動湊到跟前去一樣。

沒錯,在出門之前,他給沈宇歡去了個電話。

沈銀歡出了酒店大門,往馬路上走,一輛瑪莎拉蒂招搖地從他身邊溜過,又退了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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