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時，阿蒲趁大家醒來前回小樓，孫梅剛好從房間出來。

“一大早上你去哪裏了？”

阿蒲被嚇一跳，“我起得早睡不著，去花園走了幾圈。”

“睡不著也不知道找點事情做，把房間裏的衛生搞一下。”孫梅手上拿著手機，叨叨抱怨。阿蒲本想說自己每天都會整理房間，想了想又把話憋了回去，安靜回答，“好的。”

孫梅滿意點頭，走出不遠又回頭。

“對了，剛和你弟弟打過電話，他下午就放假，你記得幫他把床鋪一下。”

小樓裏面的布局有點像是單身公寓。從阿蒲有記憶開始，孫梅就帶著她住在這裏，即使是過年也不曾回去。康時放月假也會到這來住，不過他沒有房間，一般都是和阿蒲擠在一起。

阿蒲找孫梅說過很多次這件事情，覺得他倆這麽大了不該再擠一個房間。

可孫梅總是不以為然，嘴上說著你們是姐弟，這有什麽關系。

將自己的個人物品好好收起來後，阿蒲站在椅子上從衣櫃頂層拿棉被給康時打地鋪。她身高不太夠，站在椅子上還需要踮腳。

一個不小心，棉被脫手，險些要砸她頭上。

好在被人從後面托住。

“我來吧。”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淡淡的汗味。阿蒲聽出是康時回來了，從椅子上下來給他讓出位置。十八歲的少年，剛處於變聲期，聽的出來他是故意將聲音壓了壓。力氣也大，阿蒲需要廢好大勁才能拿下來的棉被，他輕輕松松就拿下。

“放地上鋪開就行，地板是我剛剛擦過的。”

康時取下書包放在桌上，雙膝跪在地上把棉被整齊鋪開。他頭上冒著細汗，將床鋪好後含糊道，“借你浴室用一下。”

阿蒲點頭，將洗好的涼席拿來給他鋪上，又從衣櫃裏拿了個枕頭出來。

嘩嘩水聲停下，想來應該是洗完澡了，阿蒲開口，“媽還沒回來，你要餓了的話先吃點蛋糕填填肚子。”

小樓裏有廚房，但大家為了省事一般都是吃主樓剩下的。主樓做菜的份量多，上菜也是單獨盛一小碟，剩下的不吃也白浪費的，更何況還節省時間。

但每次康時回來時，孫梅總是會單獨開火。

康時沈默應著，手上拿著換下來的衣服，找了個桶接水搓洗衣服。

房間裏只有衣料之間的摩擦聲。

這幾年康時越來越沈默寡言，明明是俊朗的少年人，結果卻一年比一年還不愛說話，前幾年還會乖乖的叫姐姐，結果現在連姐姐都不叫了。

思及這，她開口，“你月考成績出來了嗎？”

站在晾衣繩下的康時手一抖，手上的桶突然連著衣服一起砸下。

阿蒲也被一驚，“怎麽了？”

“沒什麽。”他猛地蹲下，將掉地上的衣服撿起，卻不敢再擡頭。

等人急急進了浴室去重新洗衣服，阿蒲才慢一拍的發現自己昨晚洗好晾在外面的貼身衣褲忘記收起來了。

孫梅買了雞回來燉湯，中午飯時她將兩個雞腿全都夾進康時碗裏，康時沒說話，只是夾了一個雞腿放進阿蒲碗裏。

孫梅見了，臉上有點不喜，但倒也沒說什麽。

到了晚飯，阿蒲便沒有再吃。孫梅叫吃飯時，她淺淺微笑，“我剛剛在太太哪裏吃了點點心，現在還有點飽。”

“說了多少次，不要在太太那裏吃東西。”她嘴上這樣說著，手上將剩下的雞肉全都倒進康時碗裏。康時看了眼阿蒲，隨便扒拉幾眼便放下碗。

“你怎麽不吃完啊。”

康時：“我吃飽了。”

駱家主樓，飯後張媽上了些甜點，廚房請來的師傅新做的芒果千層。

寧清音嘗了嘗味道，“不錯，甜度剛剛好，不會太甜。”

張媽接話，“下午讓阿蒲也幫忙試了下味道，她也說好吃。”

“你也嘗嘗。”寧清音朝駱商道。

駱商慢條斯理叉了一小塊蛋糕，微微有些皺眉，有點太甜了，不過這確實會像是小姑娘愛吃的東西。

他擦幹凈嘴巴 ，朝張媽道，“您幫我留一點下來吧。”

寧清音問，“你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駱商：“今晚的做的還不錯。”

他端著甜點進了房間，半夜駱嘉石敲門進去借吹風機，瞧見桌上放的芒果千層，疑惑道，“怎麽還沒吃？這個放久了可不好吃了。”

駱商垂眼，“正準備扔掉。”

洗過澡後阿蒲就上了床，她有考慮過今晚要不要趁熱打鐵再去一趟駱商那裏。但仔細想想還是打消了這個主意。

一來怕駱商煩，二來她不太方便離開。

康時點著一盞小臺燈，在靠墻邊的長木桌上寫作業。上面有一個洗幹凈的玻璃瓶，插著幾支阿蒲向張叔討來的花，已經過了花期，有些焉巴巴了。

房間有點熱，風扇吱吱地朝兩頭轉動。

阿蒲已經睡著，即使這樣還是被熱得翻來覆去。聽見後面不斷的聲響，康時起身將風扇換了個方向固定住，朝著阿蒲的方向吹。

他從抽屜裏找了個創口貼給自己換上。下巴破了道口子，下午的時候孫梅就問過他是不是在學校打架了。他說沒有。

其實哪是沒有。

早上在學校走廊接完電話後，他將手機放在桌肚子裏，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同桌拿走。同桌和駱野關系好，到過幾次駱家，他看了眼屏幕，笑得賤兮兮的爬到駱野面前問，“駱野，康時他姐姐是不是在你家當童養媳？”

駱野先是吃了一驚，才冷冷道，“無聊。”

康時正好在找手機，路過聽見這話，血氣湧上頭，直接揮拳砸上去。照片是他偷偷拍的，沒有想到會被發現，但比這個更讓康時生氣的是他口中的童養媳三個字。

康時去浴室洗了把臉，將臺燈關掉。

地鋪下墊了一床棉被，睡起來還算軟。靜靜月光從窗戶灑進來，他一擡眼就能看見阿蒲後腦勺。

第二天，阿蒲醒來時不見康時的身影，等她吃完早飯後，康時才回來。還給阿蒲帶了幾支百合回來，應該是張叔順便讓他帶著自己的，阿蒲將它插在瓶中便往主樓去。

路上碰見張叔，跟他道謝。

張叔擺擺手，“不用，是康時幫我在這除了一大早上的草，問我能不能摘幾支給他。”

阿蒲有幾分愕然，“這樣啊，那也謝謝你，張叔。”

她直奔二樓，敲門進書房。

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駱商淡淡看她一眼，又收回目光，連眼風都沒漏半個給她。

這…這可真是太合她心意了，要的就是人前不熟的效果。雖然目前她和駱商也沒有多熟，頂多就是躺過同一個床。

阿蒲是來幫張梅搞書房衛生的，她先用濕抹布將書房裏可能會留下灰塵的物品仔細擦了遍，再用幹抹布擦一遍，然後拿著吸塵器進來。

她看向駱商，“可能會有點灰塵，你要不要先去其他房間待一會？”

駱商對灰塵過敏，這是駱家眾所周知的事情，大家聊天時還偷偷打趣，說這是因為養的太矜貴才會有的矜貴病。

此時，這個大家口中的矜貴的人又擡眼分了點眼神給她。

看著她，卻不言半字。

阿蒲沒辦法了，只好繼續手上的動作。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因為不同的事情，阿蒲貼心詢問了駱商好幾次，都沒有得到回答，倒是她發現駱商漆黑的眸子裏帶著一點埋怨。

她都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所以，駱商是在和她生氣？阿蒲仔細想了想，自己好像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猶豫著要不要說些什麽，她朝那邊看了一眼又一眼，可就是沒開口，直到駱商終於起身出去。

“呼。”阿蒲松了口氣。

她慢悠悠收拾好東西下樓，駱嘉石坐在沙發上朝她招手，“阿蒲。”

“你膝蓋好了沒？”他說著手就往阿蒲伸來。

阿蒲退了一步。

“好的差不多了。”她自己老老實實掀起褲腿，膝蓋上面結了深紅色的痂，好得快的地方，痂已經掉了露出粉色的新生皮膚。

因為她這個動作，駱嘉石忽地一楞。半晌，他將手轉了個方向，摸了摸自己脖子，“你藥有每天塗嗎？”

“有塗。”

“那就好。”他含糊道。

阿蒲覺得駱商心思難猜，要討好他比討好誰都難。討好孫梅只需要對康時好，聽孫梅的話。

可討好他，阿蒲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夜深，康時也已經睡著，阿蒲小聲叫了幾次他名字，確定沒有反應後迅速爬下床，穿上鞋子出門。

書房裏已經沒燈。

阿蒲擰了擰駱商房門的把手，卻意外發現沒有鎖。推開門，明亮的燈光迅速躍入眼簾，她趕緊關上門，後背緊緊貼著門板。

主樓裏的燈大部分都是水晶吊燈，阿蒲常常怕偶爾上面綴著的水晶會掉下來，砸她頭上。只有駱商房間裏不一樣，天花板上是一盞漂亮的銀質燈，亮起來的時候就像夜明珠。

她收回目光便對上駱商微微皺起的漂亮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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