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眼看他起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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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清本來身體便不好，生下吳侃之後便更加不行，有的嚴重的時候，吳澤會不讓吳侃去看蘇清清，怕吳侃沒輕沒重的影響到她。
吳侃早已在心中發過誓，長大之後一定要保護蘇清清。
然而沒有等他長大，蘇清清便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去世了，自那以後吳澤也漸漸的不愛說話了，對待吳家的生意也遠遠沒有之前上心了，或許是因為那個自己要為之奮鬥的人不在了吧。
吳侃心裏想，他的一生，越是渴望什麽，越是想牢牢抓住什麽，便越會失去什麽。他渴望保護蘇清清，蘇清清卻在他長大之前病逝了。他渴望吳澤的愛，可是吳澤因著蘇清清的關系有點兒恨他。他渴望抓住顧之遠這個朋友，但是顧之遠……
“之遠，原來是真的啊。”吳侃故作豁達地笑了笑，“我的命中註定，便是越想要的越不可得。”
顧之遠見吳侃的樣子有些恍惚，一時之間心中也有些不忍，說道，“吳少爺大可不必如此。”
“不必怎樣？”吳侃猛地擡頭，與顧之遠對視，竟看見了他眼中有著憐憫，這一瞬間他開始理解了自己平日裏這麽對顧之遠的時候，顧之遠的心裏是什麽滋味兒了。
“娘死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吳少爺不必如此悲傷，逝者已矣，讓她過去吧。可是怎麽可能過去呢？這樣的安慰無非是陳詞濫調，事情不發生在他們的身上，他們是不會知道別人的苦痛的。”
他話說的很痛苦，但是顧之遠還是難以理解，打斷他的話說了一句，“所以吳少爺想說什麽？”
吳侃沒想到顧之遠甚至已經對他如此沒有耐心了，於是他只好苦笑說道，“我只是覺得，……我在這件事上的隱瞞的確不對，但是之遠，你該知道張舟南是個多好的人。”
“我知道，他的確很好。”或許是因為說道了自己喜歡的人，顧之遠的態度稍稍的軟化了一點兒。
吳侃也笑得很開心，說道，“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開始憤怒的。我和他家算是世交吧，我不明白為什麽大帥一走，他便後腳開始捧個戲子，全沈陽走在等著看笑話，而我？我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回國的時候，這些人裝模作樣的給我弄了一個迎風宴，在我看來，迎風是假，他們自己想借著這理由玩才是真吧。然後……然後我便遇見了你。”
“之遠，不管你信不信，我將你當做另一個自己。我……，倘若要說不自量力的話，我想，拯救你。”
最後還是不歡而散，吳侃知道過猶不及，於是也不做多糾纏，見後來顧之遠實在是擺出了送客的架勢，便只好嘆口氣離開了。殊不知身後的顧之遠見他真的離開，眼中還有絲不敢置信。
顧之遠心裏想，這吳侃果真是不太明白與人交往，興許他再多說一句話自己便原諒他了，說了這麽多，他早便不生氣了，張舟南本來與自己也沒什麽關系，吳侃說得對，他永遠都擺出的是一副舉世皆濁我獨清的樣子，就連喜歡，也是冷冷清清的帶著自己的打量。
這件事與他沒什麽關系，他不過是恨吳侃沒有早點與自己說，然而當吳侃說出那一句，“越是想抓住的東西，自己越不可碰。”的時候，顧之遠覺得自己好像剎那之間便原諒了他。他明白這種感覺，因為他也是。
吳侃走時，外面的風吹得正歡。他一個人沖進了狂風之中，有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快要被風吹起來了。
他晃了晃頭，定定神準備繼續走。突然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了一陣哀婉的戲腔。
那人唱著：“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
吳侃準備離開的腳步頓了頓，他覺得這一句唱得真是好，比他之前聽的顧之遠唱得所有的曲兒都要好，他接著聽道，“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這一段以前小時，蘇清清特別喜歡，即便那時候他還小，不懂其中味，但是慢慢地也可以背下來了。他此時不用聽，也可以念出來下一句是什麽。
於是他小聲開口，與身後的戲腔重疊，“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
兩個人的聲音完美的重合了一起，不過一人是戲腔，一人只是念，他念的沒什麽感情，更像是一種懷念，而身後的戲腔便顯得哀轉很多，吳侃笑了笑，埋頭走向了冷風之中。
身後的戲腔仍舊在繼續唱著：“莫愁湖鬼夜哭，鳳凰臺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哀聲唱到老！”
吳侃坐上車之後，只覺得突然間放松了下來，緊接著就是一陣頭暈目眩，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兒，可能是剛剛太過緊張，又或許是來的時候太過匆忙，其實突然的松懈，讓他整個人就這樣垮了下來。
司機剛準備開車，瞥到吳侃的臉色蒼白如紙，被嚇了一跳，趕緊說道，“少爺，您要不要休息休息？”
吳侃剛準備擺擺手示意不用，突然吼間一陣反胃，趕緊打開門沖了出去，還沒來得及說話，便開始幹嘔了起來。司機連忙下車詢問，見吳侃一個人蹲在那邊，顯得很是落魄的樣子，一時間竟然對這個戲班子產生了一陣埋怨，本來吳家便與這戲班子牽扯不大，卻是害的少爺急匆匆的趕來救火，這冬天本來天氣就冷，少爺更是坐不得車的，搞得現在這副樣子。
埋怨歸埋怨，司機還是連忙上前問道，“少爺，您怎麽樣了？”
吳侃想說話，但是緊接著又是一陣幹嘔襲來，他只好有些狼狽的擺擺手，示意司機自己沒事兒，他一邊嘔，一邊心中想，也許這就是報應吧。這是他該承受的罪。
是他的罪孽。
不知道為什麽，他這樣想著，心中竟有一絲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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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侃早已在心中發過誓，長大之後一定要保護蘇清清。
然而沒有等他長大，蘇清清便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去世了，自那以後吳澤也漸漸的不愛說話了，對待吳家的生意也遠遠沒有之前上心了，或許是因為那個自己要為之奮鬥的人不在了吧。
吳侃心裏想，他的一生，越是渴望什麽，越是想牢牢抓住什麽，便越會失去什麽。他渴望保護蘇清清，蘇清清卻在他長大之前病逝了。他渴望吳澤的愛，可是吳澤因著蘇清清的關系有點兒恨他。他渴望抓住顧之遠這個朋友，但是顧之遠……
“之遠，原來是真的啊。”吳侃故作豁達地笑了笑，“我的命中註定，便是越想要的越不可得。”
顧之遠見吳侃的樣子有些恍惚，一時之間心中也有些不忍，說道，“吳少爺大可不必如此。”
“不必怎樣？”吳侃猛地擡頭，與顧之遠對視，竟看見了他眼中有著憐憫，這一瞬間他開始理解了自己平日裏這麽對顧之遠的時候，顧之遠的心裏是什麽滋味兒了。
“娘死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吳少爺不必如此悲傷，逝者已矣，讓她過去吧。可是怎麽可能過去呢？這樣的安慰無非是陳詞濫調，事情不發生在他們的身上，他們是不會知道別人的苦痛的。”
他話說的很痛苦，但是顧之遠還是難以理解，打斷他的話說了一句，“所以吳少爺想說什麽？”
吳侃沒想到顧之遠甚至已經對他如此沒有耐心了，於是他只好苦笑說道，“我只是覺得，……我在這件事上的隱瞞的確不對，但是之遠，你該知道張舟南是個多好的人。”
“我知道，他的確很好。”或許是因為說道了自己喜歡的人，顧之遠的態度稍稍的軟化了一點兒。
吳侃也笑得很開心，說道，“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開始憤怒的。我和他家算是世交吧，我不明白為什麽大帥一走，他便後腳開始捧個戲子，全沈陽走在等著看笑話，而我？我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回國的時候，這些人裝模作樣的給我弄了一個迎風宴，在我看來，迎風是假，他們自己想借著這理由玩才是真吧。然後……然後我便遇見了你。”
“之遠，不管你信不信，我將你當做另一個自己。我……，倘若要說不自量力的話，我想，拯救你。”
最後還是不歡而散，吳侃知道過猶不及，於是也不做多糾纏，見後來顧之遠實在是擺出了送客的架勢，便只好嘆口氣離開了。殊不知身後的顧之遠見他真的離開，眼中還有絲不敢置信。
顧之遠心裏想，這吳侃果真是不太明白與人交往，興許他再多說一句話自己便原諒他了，說了這麽多，他早便不生氣了，張舟南本來與自己也沒什麽關系，吳侃說得對，他永遠都擺出的是一副舉世皆濁我獨清的樣子，就連喜歡，也是冷冷清清的帶著自己的打量。
這件事與他沒什麽關系，他不過是恨吳侃沒有早點與自己說，然而當吳侃說出那一句，“越是想抓住的東西，自己越不可碰。”的時候，顧之遠覺得自己好像剎那之間便原諒了他。他明白這種感覺，因為他也是。
吳侃走時，外面的風吹得正歡。他一個人沖進了狂風之中，有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快要被風吹起來了。
他晃了晃頭，定定神準備繼續走。突然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了一陣哀婉的戲腔。
那人唱著：“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
吳侃準備離開的腳步頓了頓，他覺得這一句唱得真是好，比他之前聽的顧之遠唱得所有的曲兒都要好，他接著聽道，“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這一段以前小時，蘇清清特別喜歡，即便那時候他還小，不懂其中味，但是慢慢地也可以背下來了。他此時不用聽，也可以念出來下一句是什麽。
於是他小聲開口，與身後的戲腔重疊，“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
兩個人的聲音完美的重合了一起，不過一人是戲腔，一人只是念，他念的沒什麽感情，更像是一種懷念，而身後的戲腔便顯得哀轉很多，吳侃笑了笑，埋頭走向了冷風之中。
身後的戲腔仍舊在繼續唱著：“莫愁湖鬼夜哭，鳳凰臺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哀聲唱到老！”
吳侃坐上車之後，只覺得突然間放松了下來，緊接著就是一陣頭暈目眩，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兒，可能是剛剛太過緊張，又或許是來的時候太過匆忙，其實突然的松懈，讓他整個人就這樣垮了下來。
司機剛準備開車，瞥到吳侃的臉色蒼白如紙，被嚇了一跳，趕緊說道，“少爺，您要不要休息休息？”
吳侃剛準備擺擺手示意不用，突然吼間一陣反胃，趕緊打開門沖了出去，還沒來得及說話，便開始幹嘔了起來。司機連忙下車詢問，見吳侃一個人蹲在那邊，顯得很是落魄的樣子，一時間竟然對這個戲班子產生了一陣埋怨，本來吳家便與這戲班子牽扯不大，卻是害的少爺急匆匆的趕來救火，這冬天本來天氣就冷，少爺更是坐不得車的，搞得現在這副樣子。
埋怨歸埋怨，司機還是連忙上前問道，“少爺，您怎麽樣了？”
吳侃想說話，但是緊接著又是一陣幹嘔襲來，他只好有些狼狽的擺擺手，示意司機自己沒事兒，他一邊嘔，一邊心中想，也許這就是報應吧。這是他該承受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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