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受也不願意承認，不開心也不表現在臉上。”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不知道是不是戳中了顧之遠的神經，一向溫和的他突然反問，“那像你這樣就好了麽？”

他說這話的時候也絲毫沒有掩飾自己話語裏的看不起，但是陸科卻覺得這人倒是比剛剛那拿腔作勢的樣子順眼了些許。陸科笑了聲，“你早這樣多好？為什麽不能坦然一點兒呢？吳侃也好，你也好，甚至連張舟南也喜歡拿腔作勢。有的時候真不懂，為什麽簡簡單單的事情，要弄得那麽覆雜。”

“陸少爺，您生來便高貴，過得又順遂，怎麽會理解我們這些人的心思呢？”顧之遠好像經歷過剛剛的沖動之後又恢覆到了之前不卑不亢的樣子，他說道，“有的事兒您是不會懂我們的，就像您發牢騷在我們看來是無病呻吟一樣。”

“我知道不一樣，我雖然傻，但不至於真的不通人情世故，我有時候只是不屑而已。”陸科好像剛剛發完火之後慢慢地就平靜了下來，他心平氣和的回答，說道，“只是顧之遠，我就想問你一句，張舟南現在如此對你，你當真心中無怨？哪怕是一丁點兒也沒有？”

顧之遠笑道，“無。”

陸科頓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煙與打火機，皺著眉點上吸了一口，又道，“當真沒有？現在只有我二人，實不相瞞，我和少帥也有些矛盾，你大可不必做面上功夫，實話實說便可。”

顧之遠道，“當真沒有。”

陸科聽到這裏好像有些煩躁，但是依舊鍥而不舍的問了好幾遍，得到的答案都是和之前的一樣的。

直到後來顧之遠都有些不耐煩了，他還有別的事兒要忙，沒有功夫陪這位貴人打發時間。他說道，“陸少爺不必再問，我的答案和你想聽的想必是不一樣的，您就算是再問一百遍，也依舊是這個答案。如此您可滿意了嗎？”

陸科有些洩氣，他發現面前這個人遠比想象中的難以接觸，他有韌性，但不是像吳侃那樣過於剛折的韌，他更像是一株草，風往哪邊吹自己便往哪邊刮，只是風走了之後，又開始野蠻的直立生長。

他的煙快抽完了，趕在顧之遠最後的耐心消磨完之前問了句話，“張舟南有什麽好的？他就這麽有魅力？這樣子對你你還無怨無悔？究竟是你太賤還是他太好啊？”

“陸少爺可否喜歡過一個人？”顧之遠依舊不卑不亢的回答。

陸科卻是楞住了，這是今天咄咄逼人的他第一次楞住。

他喜歡過人嗎？依春樓裏的如蘭、成年時母親送的通房丫頭、家中安排的妻子、自己娶進門的小妾。倘若要數起來，他的一生中經歷過這麽些人，只是如果說起喜歡……

他沒有喜歡過。他永遠都是讓自己變得喜歡的，依春樓是因為要顯得紈絝，所以才去，如蘭長得最好看，價錢也是最高的，很適合他的身份，所以喜歡。通房丫頭是母親硬塞，他本來不要，只是那個小姑娘哭著說如果不要她，她便會被趕出去，他憐憫，所以跟母親說喜歡。

家中安排的妻子呢？是個大家閨秀，也是個好妻子，知書達理，溫柔可人，從不會束縛他，還會擔心他，他沒有理由不喜歡。娶進門的小妾呢？他那時好像是一時沖動，只為了和母親賭氣，這是他自己選擇的人，更沒有理由不喜歡了。

只是說起來，卻是沒有一個是真正喜歡的。

顧之遠看到他的停頓便知道這個人是沒有的，不然想到自己喜歡的人，臉上只會有溫柔的笑意，好像想到了全世界最美好的事情。但是陸科漏出的卻是遲疑與疑惑，這一瞬間，顧之遠感到自己是打心眼裏可憐這個大少爺的。

於是他說，“倘若日後你喜歡上別人，你就會明白我說的是為什麽了。”

陸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但是他覺得此時顧之遠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刺眼極了，他看著便覺得實在是不爽，於是說道，“你喜歡張舟南？”

他這話問的著實尖銳，顧之遠喜不喜歡張舟南又與他何幹，顧之遠明明可以不回答這個話題，但是他卻毫不退讓的說道，“是。”

陸科被他堅決的眼神給弄得一怔，似是有些退卻，但是還是接著發出了一聲嗤笑，說道，“你一個小戲子，有什麽資格喜歡張舟南，你覺得他看得起你？且不說你是個男的了。”

這句話十分的難聽，但是顧之遠只覺得說得對，這些事情他早便想清楚了，此時只是苦笑了一下，說道，“陸少爺，之遠還是那句話，倘若你以後喜歡上一個人，你便會明白我今天所有的掙紮。”

“……你能讓我試一試嗎？”

毫無理由的，陸科看著眼前因為堅定而顯得更加明亮的，顧之遠的眼睛，驀地說道。

“恩？”顧之遠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然這個一開始說看不起他的大少爺怎麽沒頭沒腦的說出了這種話？

陸科將手中因為太短所以已經有些燙手的煙頭丟到了地上，隨後用腳碾了碾。他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口水，十分緊張的樣子，事實上他的確很緊張，這種緊張是他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情緒了，他說道，“我說……你願意讓我體驗一下嗎？……喜歡別人的滋味。”

“什麽？”

顧之遠還是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嘴巴已經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說道，“倘若陸少爺是想借此和之遠玩些無聊的游戲，或者是將之遠扯進你與少帥之間的鬥爭，那麽恕之遠不能答應。我已經很累了，希望陸少爺能放我一碼。”

他這話說的實在是帶著太多滄桑的味道，陸科聽了之後，不知怎麽有些心疼起來，趕緊脫口而出反駁的話，他說道，“不是的！”

“我是認真的，顧之遠。我也想……”

“我也想，為自己活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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