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不準，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只是到底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少爺，心裏還是心疼的，只是後來張舟南成長得太快，讓他漸漸地也忘記了他也不過是個孩子。眼下見了張舟南這副模樣，倒是將自己記憶中那個少年的形象又重合了起來。他說道，“少爺，喜歡這件事就是這樣子的吧。”

他的眼睛裏有懷念，倒是把張舟南的好奇心勾了起來，“鐘叔有什麽都一並講了吧？”

“不瞞你說。”管家瞇了瞇眼睛，終於把自己幾十年的秘密都講了出來，“其實很久以前……在我和大帥都很年輕的時候，我們是一同喜歡過你母親的。”

他雖說用的是喜歡這一個詞，但是稱呼依舊是“你母親”，可見這麽多年來有多安分守己。張舟南是瞪大了雙眼，他的確不知道這段往事，或者說，管家藏得太深了，伸到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人發現過。

管家看見了張舟南的表情，笑了起來，是張舟南最熟悉的微笑，“是不是沒有想到？這是個秘密啊，本來我以為我會將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裏去的。”

張舟南沒有打斷他，知道這個秘密之後，除了最開始的震驚，他竟然更多的是敬佩。他知道喜歡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人，而鐘叔甚至還幫他們家做了這麽多年的事情。

見張舟南沒有阻擋，於是管家便接著說了下去。他說自己第一次見到張舟南的母親的時候，興許還要比大帥早一些，只是那時候兩人只是見面，並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接著便是大帥驚鴻一瞥，開始展開攻勢……

“後來的故事，我想你都知道。”管家笑著說道。

張舟南聽完之後，想著他當然都知道了，無非是最漂亮的美人得配上這亂世的梟雄，然後紅顏薄命，梟雄卻繼續征戰這個亂世。這些戲碼他早便看多了，今日卻是第一次厭煩起來。他從不知道母親還有這段往事。

或許是想的入迷了，表情有些不對，管家一看便猜到他在鉆牛角尖，於是趕緊說道，“當年只有我喜歡你母親，大帥和夫人都是不知道的……至於我為什麽跟你說這種事兒，少爺，你現在清楚了麽？”

張舟南此時才明白這個的用意。他想，或許只是在告訴他，喜歡這件事情是不可控的，管家如是，他自己……也如是。

鐘叔見他的樣子便猜到他大概是想明白了，於是默默地退了下去。而張舟南還在沈浸著，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下去的。

他想著想著，甚至覺得有些好笑。他思考問題的時候，手指便不自覺地叩擊桌面。一下、兩下，像敲擊在他的心中。

他突然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麽了，之前的想法與疑問，遲疑不過是在鉆牛角尖。他也不想想明白自己實在幹什麽了，他想，倘若現在自己想對這個人好，那便對他好。

他早已過了不明所以的年紀，也早便過了揮霍的年紀。他漸漸明白，在這個世上，找到能合心意的事物實在是太難了，現在偶然發現了一個，那為什麽要克制？

他想著便起身，也不顧碗中的飯還未吃完，他只往自己的房間裏走著，步履堅定，一往無前。

因為那個房間裏有吳侃。

吳侃覺得自己的頭暈暈乎乎地，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隱約感受到有個人來到了他的床邊坐下。他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是他知道那是誰，沒有由來的。

他沒有動，房間很暖和，但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腦袋埋進了柔軟的被窩。此時他終於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帶著張舟南的味道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讓他笑了起來。

張舟南坐在床邊，剛剛那股一往無前的勇氣在看見吳侃之後突然消弭無蹤，他突然又變得膽怯，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盯著吳侃的頭頂，思緒又漸漸地飄遠了，他想到了很久以前，那時候兩個人都還是小孩子，吳侃仗著那時候比他高一些、壯一些便欺壓他，吳侃如果被人吵醒的話便會異常暴躁，他吃過一次虧之後，之後每次去吳家，倘若吳侃在睡覺，他便不會再吵醒他，靜靜地坐在一旁等他醒來。

就像現在這樣。

然而他不知道在他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時候吳侃早就已經慢慢地醒了，他這一覺睡得很沈，所以就算時間不長，醒來的時候感覺也是異常滿足。他將頭伸出被窩的那一刻，一眼便看見了守在旁邊的張舟南。

雖然兩個人的思維難得同步，但是這一刻他們的確都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他們兩個都想到小時候，吳侃賴床，張舟南也是安靜的在一旁等他醒來。

吳侃見張舟南好像想得入神，於是便主動開口，“少帥有事兒？”

張舟南立馬從自己的思緒裏反應了過來，他剛一回神，便發現吳侃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起身看著他了。他有些遲鈍地害羞了起來，算是突然明白了這前半生從未出現在自己的情感裏的一種情緒。

見他有些局促的樣子，吳侃便繼續開口說道，“……這是嫌我麻煩了？”

張舟南聞言立馬便顧不上害羞，趕緊開口說道，“沒有！不麻煩！餛飩還好吃嗎？”

說完這句話他便想打自己一耳光，他自己明明知道這餛飩就算他已經努力但是也僅僅只是能夠入口而已，他問這個話題不過是讓自己更加尷尬罷了。

他突然覺得新奇，現在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他是以往都沒有體會過的。

吳侃笑了下，道，“你自己做出來的，你不知道什麽味道？”

張舟南聞言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道，“我嘗了……很一般。”

吳侃挑了挑眉，“那你還問？”

他這話說得苛刻，其實他知道張舟南此時是心中緊張，他覺得這樣的張舟南實在是罕見，不由得也起了些逗弄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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