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是越來越冷了。吳侃整天縮在屋子裏，恨不得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好像這樣就能抵禦寒風似的。日子就這麽平淡的遛彎，轉眼已經到了十二月底。

他想起在留學的時候，那些人是很重視十二月底的節日的，但是他沒有接受這樣的文化熏陶，因而對這些都不甚在意，對他來說只有中國的年才是真正的辭舊迎新。

只是今天收到了帥府的邀請函，希望他參加新的一年辭舊迎新的宴會。

收到請柬的那一刻，其實吳侃心中是覺得很震驚的，因為據他所知，張舟南對這種文化一向是深惡痛絕，怎麽突然的也開始學起了那些洋人的節日？

看來和他有同樣想法的人還有許多，因為當天下午黃源岑便屁顛屁顛的跑過來找吳侃了。話語裏也是滿滿的不可思議，“惜清，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這一點兒倒是出乎了吳侃的意料，他皺了皺眉，問道：“張舟南之前沒有辦過？”

黃源岑打量了一下吳侃大變樣的房間，似乎吳侃這幾天之後折騰了會兒，現在的房間風格已經偏向西式了，不是說和吳家的宅子不搭，只是這樣中式的建築裏有這樣一個房間還是顯得有些怪異，他壓抑住了心中的升起的不適，坐在軟椅上回答：“怎麽可能辦過。”

“你說前幾年他不辦，偏偏挑在今年這個節骨眼兒上。大帥去世不久，就這樣大辦宴會，豈不是要讓別人戳脊梁骨麽？”

吳侃聞言坐直了身子，再次問道：“你說他這幾年都沒辦？唯獨今年？”

黃源岑抿了口茶，好像很疑惑為什麽吳侃要再次確認這個問題，於是他奇怪的再次重覆了一遍，“是啊，唯獨今年。”

吳侃聞言若有所思的低頭繼續看書。

但是黃源岑是誰啊，他們二人早已在漫長的相處中獲得一種默契，他一見吳侃的表情便知道這是有自己的思考。他連忙站起身湊了過去，問道：“惜清，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吳侃翻書的手一楞，他擡頭看向突然湊近的黃源岑的臉，熟悉的眼裏滿是懇求，他開口：“你今兒個怎麽得空來我這了？”

“這不是想你了嘛。”黃源岑打了個哈哈。

吳侃沒說話，繼續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

果不其然，過了不一會兒黃源岑便撐不住了，開口道：“行，我說我說，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心裏發慌……這不是張舟南突然整這麽一出，搞得大家心裏都很不安麽，前陣子你因為那個宴會是出了名了，我和你關系又好，不就成了眾矢之的，都要我來打探消息。”

吳侃還是沒說話，黃源岑被他看得心裏毛毛的，繼續道：“我知道我前陣子因為那個戲……不對，因為那個顧之遠和你鬧脾氣很不好，但是我也是擔心你啊。”

“我也不明白了，你說這種時候，大家都應該人人自危吧，結果一群人還在那裏嚼舌根，沒完沒了了還。”

吳侃聽著聽著，聽到黃源岑講到後來開始抱怨起來，不禁嘴角一抽，覺得這個好友的話癆仍舊沒變。黃源岑雖然說是說在自言自語，但是時時刻刻都在關註著吳侃的動靜，見他這個樣子，便知吳侃是態度松動了。於是趕緊順著桿子往上爬，腆著臉道：“你說是吧，惜清？”

“是是是。”吳侃拿黃源岑的厚臉皮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好應道，“不過你是問錯人了，我當然不會知道為什麽張舟南突然搞這個宴會。”

“是吧，我早就知道你不知道了。”黃源岑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們還死活叫我來問。所以我的目的其實是來找你的~別生我氣啦惜清。”

吳侃合上書，道：“沒生你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沒那麽不知好歹。”

黃源岑好奇的拿了書過去翻翻，一翻開發現全是英文，他看著只覺得兩眼一黑，“這是什麽，你也看得懂啊惜清。……你的確有些不知好……不知道我的好！”

吳侃一記眼刀過去，黃源岑果然就消停了。

他從黃源岑手中把書搶了過來，“你懂什麽，這是我從國外帶回的書。裏面還有我的翻譯的。”

其實此時他有些心虛，因為他總覺得自己摸到了一些張舟南為何會辦這次宴會的原因，只是那個原因也太驚世駭俗，讓他心中掀起了驚濤，卻只能暗自壓下。繼續與黃源岑開玩笑。

書被翻到了他的翻譯那裏，第一句話是——

你就像黑夜，擁有寂寞與群星。

張舟南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休息是什麽時候了。如今倭國的行動越來越越界，像是知道東北三省換了領導因而故意做出的試探。他知道自己不能露怯，於是一直強硬回擊。但是總不能這樣一直消耗下去，他這一陣子都為了這件事忙的焦頭爛額。

直到擡頭的時候才發現新的一年已經悄然的接近。他揉了揉眼睛，問了問旁邊的副官，“西方的新年是不是快到了？”

“是的，少帥。”副官低頭，恭恭敬敬地回答。

“……”張舟南沈默了一會兒，接著道，“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辦宴會了？”

“是的，少帥。”副官隱隱覺得自己猜到了張舟南的目的，於是開口勸說，“少帥，現在實在不是辦宴會的時機啊，大帥身死不久……現在大家都在盯著你呢，現在辦宴會，豈不是落人話柄了……？”

張舟南嘖了一聲，往後一靠，便倒在了椅背上，道：“那幫小雜碎，我最近整他們還不夠他們吃的麽，還盯著我。”

副官低下頭，不敢再說話。於是張舟南便說：“那就這麽定了，你到時候幫我發帖子吧，邀請年輕一輩的……能邀的都要邀。辦的大一點兒。然後室內記得弄得暖和一點兒。記清楚了嗎？”

副官不敢再接話，只低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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