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車？”

他突然聽見了一個低沈的聲音，吳侃猛地擡頭，只見穿著軍裝來赴宴的張舟南。吳侃下意識皺了皺眉，心裏好像十分不願意這個樣子被張舟南看到，“你怎麽

來了？”

“你好似十分不歡迎我。”張舟南聞言只是低聲笑了聲，沒有在意吳侃此時的不善語氣。

吳侃卻還是發現了自己語氣太過鋒利，緩了緩臉色才道，“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張舟南聳了聳肩，毫不在意的樣子，道：“不是知道暈車怎麽還坐過來了？”

“時間緊迫，而且我沒那麽矜貴。”吳侃回。

他這句話說的巧妙，倒是讓張舟南不好再接下去了。兩人之間一時間沈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吳侃才先開口說道：“我好點兒了，先進去了。”

“一起吧。”張舟南回過神來，叫住了吳侃。

本欲趕緊逃走的吳侃沒有成功，被叫住的時候留給了張舟南一個有些悲慘的背影。

陸公館說是建館有段時間了，但是其實這辦事處還是近段時間才建好。這建築仿的是西洋建築，這方面吳侃研究的少，也說不出是哪個國家的風格。倒是一進就被一個橫匾吸引了目光。

這橫匾呆在這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是那字是真的好，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吳侃看得入迷，忍不住發出聲讚嘆了一句：“這字寫的真好。”

一旁的張舟南瞥了他一眼，道：“寫得好？我倒是覺得一般了些。”

吳侃有些不滿的望了一眼張舟南，見他神色淡淡 ，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覺得這人就是在這兒故意給自己添堵，道了一聲：“吳侃自幼見得少，比不上少帥見多識廣。”

他心情不好，因而明知張舟南不喜歡少帥這個稱呼，卻還是故意叫了一聲少帥膈應張舟南。

“……”這下子張舟南忍不住了，開口說道，聲音裏有止不住的笑意，“這是我寫的，惜清。”

吳侃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想到自己剛剛還因為這幅字和張舟南置氣就想抽死自己。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來，轉頭看見張舟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時熱氣上腦，說了一句：“也不知少帥看我笑話可還開心？”

張舟南心中道了一聲糟，這是把吳侃惹惱了。當下也不笑了，趕緊示弱似地說道：“行行行，我沒有那個意思。”

他這話說的自然，像是小時候每一次在吳侃欺負他之後的示弱。因而一說出來，兩個人都有些楞住了。

好在此時有個侍者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道：“少帥！少帥請往這邊走！”

旁邊的吳侃被無視了個徹底，雖然他心中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舒坦。他沒在面上表現出來，倒是刻意把步子退後了幾步。一邊的張舟南一直在關註他，見他突然放慢步子，便知道他是心中不痛快，因而揮揮手把那個侍者喊退了，便繼續和吳侃一起走。

“……”吳侃見他這樣，反倒自己不太好意思，隨口找了個話題，“怎麽不見你帶女伴？”

張舟南沒想到自己剛幫了一把轉頭這個小白眼狼就挖坑讓自己跳，但是還是老老實實地道：“你嫂子在北京。我也剛結束會議，沒來得及。”

吳侃了然，這個嫂子指的大概是前幾年張舟南娶得妻子，雖說是妻子，但是兩人之間感情並不深，結婚是因而父輩的糾葛。吳侃那時候還有些為張舟南惋惜，這新時代的風吹來，好多人都開始向往自由戀愛，張舟南卻早早地被父輩束縛了起來。

他想雖這麽想，但是還是順了張舟南的稱呼：“嫂子怎麽待到北京去了？還是沈陽好些，伯父不就是……”吳侃說到一半，想到面前這個人大概還沒走出失去父親的悲傷，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話題。

張舟南笑了笑，顯得有些不在意，但是也沒有刻意的接下這句話，“之前就在北京了，懶得將她接回來。再說，可能北京比這還安全一點兒。”

這話說得倒是讓吳侃不太讚同，他反駁道：“好歹這是你的地盤兒，放在眼下看著，還是穩妥一些兒。”

“什麽我的地盤兒。”張舟南聽著吳侃說話，覺得好笑，“你說話還是這麽有意思。”

“可不是你的地盤麽？”吳侃也覺得好笑，“易幟不易幟……有什麽區別？”

兩人一邊走一邊順著路拐了個彎，見到一棟白色的小洋房，見著陸科站在門口迎賓，便知道這裏便是會客廳了。兩人都是加快了步伐，走到門口的時候，陸科看見這兩人，故作熱情地迎了上來。

這是張舟南壓低了聲音，對吳侃說了一句：“你說得對，對我來說這些沒有任何別的區別。”

這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不是吳侃正好在關註他這邊，絕計是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的，更不用說剛剛才走到他們面前的陸科了。

陸科的臉上掛著一點兒也不完美的假笑，吳侃看著就心中搖頭，這樣沈不下氣，怎麽可能會有什麽出息。張舟南倒是沒什麽反應，笑著迎了上去，兩個人面上的笑容都假的很。

待寒暄完了，陸科才故作驚訝的看向一邊的吳侃：“惜清，你也來啦？”話語裏雖然驚訝，但是卻沒有絲毫的歡喜。

吳侃剛準備虛偽地寒暄一下，沒想到張舟南搶在他前面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不知陸少爺什麽時候眼睛也不好了。惜清一直都在旁邊，我還納悶呢，怎麽招呼也不打一聲。”

“可不是為了照顧陸少爺麽？”吳侃一楞，反應卻是很快。立馬接了話茬。倒是陸科被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給嚇住，一時間只好尷尬的笑了一聲。

張舟南原本還打算再說些什麽的，吳侃卻是知道見好就收，止住了張舟南接下來的話，道了一句：“進去吧。”

張舟南欲言又止地瞥了一眼，好像還有幾分氣他不識好歹。吳侃懶得管他，跟陸科打了聲招呼便往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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