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在蘇玉衍承認了莫府當年事情的真相之後，莫忘已經找不到自己再繼續留在京城的理由了。現在的莫忘想想，當初蘇玉衍將錦衣衛統領的位置交給自己，那麽著急的求皇帝下旨賜婚，是不是就已經想到了今天呢？

他想留下她。

堂堂的錦衣衛統領新婚的第二天缺席早朝，神官大人和皇帝還都在朝堂上為她打馬虎眼，這是在楚國前所未見的場面。

所以在莫忘第二日跟著蘇玉衍一同上朝之後，身邊的很多的同僚都對著她十分的客氣，想到自己的父親曾經就站在這個朝堂之上，最後因為通敵賣國得到了一個那樣的下場。

莫忘不禁開始想到自己，在不久的將來，自己的下場又會是什麽樣子？

錦衣衛統領的位置在楚國是一個特殊的存在，雖說沒有確定的官職，但是在眾位官員的心中，那是僅次於皇帝的存在，以至於排位也是站在最前面的。

莫忘忍不住去看了看站在另一排的蘇玉衍，心中根本就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滋味。

許公公從一旁站出來，捏著嗓子說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各個部門的官員將各自的事情奏請了一番之後，傅策看著一直沈默不語的莫忘，開口問道：“莫愛卿，你可有事要奏？”

“回稟皇上，臣有事奏！”

說著，莫忘將最近楚國的形式在朝堂之上分析了一遍之後，道：“晉國近幾年在京城安排的奸細數不勝數，就是在我們的朝堂之上，很可能還有他們的人，皇上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

“因為我們官員的選拔的制度並不嚴格！”莫忘隨手指了幾個人，“就說吏部侍郎，兵部侍郎，雖說都分別選舉的武試文試，看起來十分的公平，但實際上，最後的錄用大權幾乎都掌握在吏部尚書樓大人和兵部尚書岑大人的手中，皇上您有沒有想過，若是這晉國的奸細，當上了尚書這個職位，那麽吏部或者兵部，乃至於其它的，會是什麽樣的情況？”

“莫大人這是什麽意思？！”吏部尚書樓永只要有人提到他不忠於楚國，渾身就炸毛，雙眼惡狠狠的等著莫忘，上前一步，說道：“微臣這些年在吏部尚書這個職位上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在為楚國考慮，莫大人這麽隨便的一猜測，就要將我們各位尚書大人的功勞全部吃幹抹凈了？或者，莫大人的意思是，這楚國我們三省六部都不可信，只有你們錦衣衛是可以相信的了嗎？那不如這樣，懇請皇上將三省六部都給撤銷了，全權都交給錦衣衛吧！”

“樓大人誤會了，”莫忘淡淡一笑，對著他行禮，卻並不想和他呈口舌之快，而是對著眾人說道：“令微臣不滿的是現在朝廷的制度，而非諸位大臣。”

“皇上！”莫忘沖著傅策行禮，“微臣建議皇上撤銷錦衣衛諸多特權並入大理寺，與諸位大臣一起徹查案件。微臣還建議，武試文試應該由最少兩位大人共同確定去留，給眾位大臣以及微臣手中的權利進行部分收回，並且相互制衡，努力構造一個公平公正的朝堂！”

莫忘的話說完，傅策陷入了思考，沈默了一會兒之後，說道：“莫愛卿說的有理，但是這事兒事關重大，朕需要好好考慮，具體的事項暫時先緩一緩，眾位大臣還有沒有別的事情啟奏，沒有的話，就退朝吧。蘇玉衍，你留下。”

“是。”

正說著，蘇玉衍就走到了莫忘身邊攔住了她往外走的腳步，“別走。”

莫忘掙紮了一下，並沒有掙脫，眼睛白了一眼蘇玉衍，最後也只能是無奈的看著皇帝傅策從那個龍椅上走下來，走到他們的身邊，然後聽到他說道：“你們跟朕去勤政殿。”

一路上傅策都沒有再說話，感覺幾人之間的氣氛在莫忘在朝堂上的豪言壯語之後有了十分重大的變化，勤政殿的大門緩緩地推開，皇帝傅策這才開口說了話，“玉衍，剛剛莫姑、莫大人的建議，你怎麽看？”

蘇玉衍淡淡一笑，道：“微臣覺得甚好。”

傅策停頓了一下，問：“好在何處？”

“皇上不是已經有了想法了嗎？”蘇玉衍勾嘴，面上的淺笑好像把人的內心都給看透了一樣，道：“京城中的那些人，皇上早就想肅清了，可是一直苦於不知怎麽樣才能再次令朝堂陷入現在的境地，現在莫忘將機會拋出來了，對皇上來說，這不就是最好的辦法嗎？”

“皇上將武試文試的制度制定的越嚴格，手底下的那些人就越不容易動手腳，不僅僅是為了肅清奸細，也是為了整頓官僚間官官相護之氣，而楚國的有志之士看到了皇上的決心，也會對楚國更抱有信心，更願意投入朝堂為國效力，何樂而不為呢？”

“蘇愛卿的話說到了朕的心坎裏去了。”傅策笑了，看著莫忘道：“莫大人不用太拘謹，這事兒畢竟還是很敏感，朕心中雖然讚同，但是在朝堂上還是要顧慮那些老臣的心思。並且，這新的制度出現之後，第一次人才選拔放在什麽時候，多少年舉行一次，也是我們需要好好考慮的。”

“最近的一次就放在年後。”蘇玉衍直接說道，“趁著晉皇還在京城，將京城中的那些人一個個的都揪出來，紅月的婚禮一過便都處置了。依著現在的情況，那時候朝堂定會空虛，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皇上將第一次選拔放在年後，是最好的時機，讓那些懷有不軌心思的官員看看，楚國人才濟濟，他們不想要的位置，有的是人搶！”

“好！”傅策激動的說道：“這事就交給你和莫愛卿去辦，朕希望三日之內，你們能給朕一個滿意的結果！”

兩人這才剛剛從勤政殿出來，蘇玉衍的手就牽上了莫忘的，他的嘴角都是帶著笑的，故意和莫忘靠的很近，道：“想不到夫人第一天上朝就令人刮目相看。”

莫忘的眉頭還是皺著的，疑問道：“你明知道我是為了什麽，剛才在皇帝那裏，你還……”

“神官宮一直都是各朝皇帝的眼中釘，”蘇玉衍拉著她的手慢慢地走著，“你提出權力制衡，正好將神官的權利削減， 手中的權利沒有那麽大，也就不用承受那麽多的猜忌。我的職責輕松了，這樣不是有更多的時間陪你，不好嗎？”

“你……”

蘇玉衍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過頭看著莫忘，笑道：“只要你開心，不論你提什麽要求，我都同意。”

說完，兩個人再一次陷入了無盡的沈默之中，只是已經入冬，雖然天邊這才微微升起了太陽，但是帶著寒氣的陽光透過層層阻礙，照在兩個人的身上，影子拉得老長。

別的同僚已經出宮到了各自的崗位，碩大的皇宮裏，除了忙碌的太監宮女，悠閑散步的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莫忘的思緒早就已經不知道在何處去了，而蘇玉衍卻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好像就這樣拉著莫忘的手一直走，他們就可以走到天荒地老，只不過，牽著的這只手，原本還是溫暖的，突然就變得冰冷，他緊張的看過去，“你怎麽了？”

莫忘皺著眉頭強行壓著身體裏的毒性，“月食……”

蘇玉衍一驚，將他橫抱起來，今天並不是十五，“月食”的毒，再一次提前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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