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早起練功的時候，看到院子裏蘇玉衍早早的就在哪裏候著。

自從之前的不歡而散，兩個人相見就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熟絡，而是像熟悉的陌生人，見面甚至都不會再打招呼。

她拿起腰間的兩柄短劍，一招一式耍的用心。

而蘇玉衍，看著她，看著她早已沒有了曾經的熟悉，看著她堅強，看著她不再像是一個女子，看著……心中就是那樣的抽痛。

原來時間真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東西，讓人明知道失去，卻什麽都彌補不了。

漕幫的事情在不知不覺之間默默地落下了帷幕，有了蘇玉衍在做幕後的推手，底下的人輕輕松松的就將四個分舵的舵主從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給拉了下來。

而原本爭的漕幫幫主之位也就便的不那麽重要，蘇玉衍招安開出來的利益，直接吸引了底層人短淺的目光。

既有了官職，月錢還翻上了好幾番，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傻子才不會去同意的事情。

最終還是那個蔣溫文當上了水運司的司長，莫忘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心中還是咯噔了一下，雖說自己要達到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是現在怎麽想依舊是開心不起來。

這種處處受制於人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她看著不遠處淡淡然的蘇玉衍，看著初晨的陽光從他的身後照射到大地之上，看著他的衣袍被微風吹起，看著他幾乎沒有改變的外貌，心中不是滋味。

不知掉是不是現在的他變成了這個樣子，還是實際上，越是看起來雲淡風輕的他，內心裏就越是黑暗不堪。

“怎麽了？”

風郁早就看到了這一幕，頗有種你站在橋上看起風景，看風景的人早樓上看你的滋味。

自從莫忘和蘇玉衍被找回來之後，三個人之間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在蔓延，他感覺莫忘和蘇玉衍之前有的那種聯系又漸漸地連起來了。

風郁笑著從懷中拿出帕子，替莫忘將額間的汗水給擦幹凈，然後狠狠瞪將她皺著的眉頭給撫平，“蔣溫文已經當上了水運司的司長，還有什麽不開心的？”

莫忘淡淡一笑，將自己的目光從蘇玉衍的身上撤下來，然後苦笑著低下了頭，“他已經知道是我們的人，當上或者是沒有當上，已經沒有那麽大的分別了。”

“只要水運司有一丁點的動作，不論是不是我們做的，他都會懷疑到我們的頭上。”她苦笑著，“明知道我就是莫忘，卻還是瞞著，他假裝的人路人一樣，可越是這樣他，越是讓我覺得報仇遙遙無期。”

她成長了五年，蘇玉衍同樣成長了五年，她依舊鬥不過他！

水運司在江南成立的時候，皇帝嘉獎的聖旨同時下來了，莫忘看著蘇玉衍面上帶笑的接過，回想起這些天自己做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場笑話。

自洛長林獨自帶領來到江南，他的大網就已經張開，將所有的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洛長林的震懾，蘇玉衍的安撫，這就是民間所說的打一下給一顆糖吃，那麽簡單的道理，卻將所有的人都玩在了手掌心。

即便是已經被仇恨填滿的莫忘，也被他手上的糖衣炮彈給軟化了內心。

——如果我不受傷，怎麽能讓漕幫內部的人慌張，讓他們真正把洛長林手中的錦衣衛當成一個威脅？

那一天，莫忘站在屋頂上聽到的話還歷歷在目，明明是想來關心蘇玉衍身上的傷口，可最終卻聽到了那樣令人心碎的事實。

龔覺小心翼翼的為蘇玉衍包紮傷口，“那些黑衣人裏面莫不是混進了奸細，不然早早就安排好了，好端端的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傷口入骨，即便是之前看起來已經沒有那麽嚴重，可是當龔覺將腐肉刮去的時候，莫忘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蘇玉衍卻是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有將你也瞞的死死的，那場戲才能夠騙過所有人！”

“我和洛長林配合的演了那麽久的戲，好不容易說服了聖上將漕幫改立水運司，每一步都必須慎之又慎，才能夠安安穩穩的將事情辦成。分舵的人哪一個不是人精，一步錯，步步錯。”

“可是……”龔覺看著眼前觸目驚心的傷口，“這劍傷要是再深些，公子現在的身子骨，要是熬不住了怎麽辦？”

“來京城之前就已經向皇上立了軍令狀，辦不成此事也是死，還不如賭一把。”蘇玉衍淡淡一笑，“現在的結果，我賭對了不是嗎？”

他的眸光深邃，讓人看不清楚在黝黑的瞳孔之下到底隱藏著什麽東西，他的嘴角微微的勾起。

龔覺問道：“那和莫忘姑娘一起落入江中也是公子早就已經算好的？之前路上的遇刺呢？都是公子……”

“為她擋劍……”蘇玉衍沈默了，頭微微的低下去，不再說話，

這一切確實是早就已經安排好了的，可是當時看到黑衣人手中的劍就要碰到她的身上，看到她面上的驚恐，身體下意識的舉動，蘇玉衍也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他不想再看到她因為自己而變得心痛，不想看到她受傷。他喜歡她，這種感覺，從來都沒有變過。

空蕩蕩的院落再沒有了人說話，樹上的葉子被風一吹慢慢地飄蕩在了地上，有的刮碰到了別的葉子發出了“簌簌”的聲音。

站在屋頂上的莫忘伸出手摸了摸落在自己肩膀上的落葉，才發現，帶來的傷藥已經被捏在手心裏許久，上頭的汗水將瓷瓶外面全部都包裹。

想要下去質問蘇玉衍到底有沒有心，可是想到自己一直在與他作對的過去，突然又找不到自己質問他的立場了。

最終只能是用手一拋，手中的傷藥安安穩穩的落在了院子裏的石桌上，而她轉身而去。

“這是什麽？”龔覺看了看桌子上的藥，眼神順著蘇玉衍的目光看過去，正是剛剛莫忘站著的位置，如今早已是空蕩蕩的，“公子在看什麽？”

“她聽到了……”

你要是說不想要我來江南，我就有理由說服自己不來，不再管這個爛攤子了，可是為什麽……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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