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和風郁看著是離開了，實際上就在一旁的亭子裏看著芍藥和蘇淺，聽到芍藥這麽不留餘地的梗著蘇淺，莫忘心中還是爽快了一點，看著身邊正在安心喝茶的風郁，說道：“這蘇淺到底是個什麽來頭，看著她的樣子，時不時就刁蠻一陣子，家中應該也是有些權利地位的。”

“不錯，”風郁親自來給莫忘斟茶，挑起眉毛看著芍藥故意帶著蘇淺在院子裏彎彎繞繞才帶她到早就收拾好的院子裏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既然是有些地位人家的女兒，送她來楚國做這事兒，就肯定有非她不可的原因。”

“非她不可？”莫忘訕笑了兩聲，“不就是假扮我，我的習慣，只要是有心，在這京城之中稍加打聽就能知道的清清楚楚，這還能有什麽非誰不可？你可真把我當個人物了不成？”

“堂堂衛士榜第一名，可不就是個人物？”風郁笑了，習慣性的伸出手幫莫忘將衣服理平整，“以前的你，可是能把升官給上了的人，在有些人的心裏，可是重要的很！”

莫忘看著風郁伸過來的手，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領口有些淩亂，自顧自的也伸出手來理了理，兩個人的手就這樣撞在了一起，“我……我自己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京城，莫忘的性子沒有了之前與風郁在山谷裏那樣的放的開，反倒是有些拘謹。風郁看著她這個樣子，慢慢的站起來，走到她的身邊，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然後點點頭，道：“以前我日日都要為你穿衣，怎麽今日反而還躲起來了？”

莫忘有些尷尬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這不是穿好了，不用再整理了。”

“好，你說不整理，那就不整理了。”

風郁不再去看莫忘，而是指著剛剛關上門的蘇淺，笑道：“若是她曾經是你身邊的人，那你覺得，晉國的國君是不是會毫不猶豫的送她前來呢？”

“這是自然，可是……”莫忘的腦海裏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十口人被斬於菜市街口的場景，難受的閉緊了雙眼，“莫家滿門抄斬，即便是雇傭的仆人都收到牽連流放，除了我以外，現在哪裏還有人？！”

“既然你這個左右可能死的人都還活著，別人為什麽就不可以？”風郁似笑非笑的一挑眉，又躺回到自己的靠椅上去，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陽光透過莫忘照到自己臉上來的場景，他親眼見證了莫忘一次又一次的毒發，親眼見證了她一點點的由那個樣子變成這個樣子的痛苦，最終看著她淡淡一笑，“死了的人都能被救活，流放邊關的，就不能被救走嗎？”

“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不被蘇淺看出來，你就是真正的莫忘。”風郁黝黑的眼珠就像是一灘汪洋的湖水，明明清澈可就是讓人看不到底，“蘇淺是為了蘇玉衍而來的，若是知道你還活著，那麽你的處境……”

“如走懸崖，”莫忘不自覺的笑了，“只要走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但是……我是從崖底爬上來的人，還怕什麽呢，最差也不過就是回去。”

越是這樣看起來雲淡風輕的莫忘，就越是讓風郁覺得心疼。最開始救下的那個刁蠻任性的姑娘，早就在這個幾年裏被仇恨給磨平了所有的性格，變得不再是她。

“莫忘……”他伸出手，將站在亭子裏的她慢慢的拉到自己的身邊，然後側著身子看著她的袖子，這身衣服穿了也沒有多久，袖口的地方已經留下了很明顯的墨痕，“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莫忘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眼眶中還是向以前一樣令人看不清楚情緒的深邃，習慣性的靠過去，在躺椅的邊沿坐下，道：“我怎麽敢休息呢？我只有五年可以活了……”

五年，就像是綁定在莫忘身上的一個魔咒一樣，讓她怎麽可掙不脫，逃不開。

“你就那樣想報仇，如果當年的事情，並不是……”風郁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強行的咽了下去，“你，報仇了又如何呢？”

“並不是什麽？！”莫忘猛地轉過頭看向風郁的眼睛，“他斬我莫府十口與街口，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還能是怎樣？難不成我莫忘看錯了，這京城幾百戶人全部都看錯了？！”

“風郁，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說我能怎麽樣呢？”

她不由自主的躺到了椅子上，看著頭頂，亭子裏不久前畫的畫兒，上頭一個男子手舉著宮燈，牽著一個女娃娃兒走在繁華的街道上。

——蘇哥哥，今天是乞巧節，街上可真熱鬧啊！

——你說，我要是乞求將來嫁給你做娘子，觀音娘娘會不會聽到？

——可是蘇哥哥長的這樣的貌美，將來京城中肯定會有許多的姑娘都乞求能嫁給蘇哥哥的，那我可怎麽辦？

莫忘清楚的記得，那個時候，蘇玉衍停下了腳步，然後低下頭，手中的宮燈照亮了他的面龐，他笑嘻嘻的答道：“凡事都有先來後到，你現在就開始乞求，觀音娘娘肯定是先完成你的願望，等看到她們的冤枉的時候，你就已經嫁給蘇哥哥了。”

那個時候的蘇玉衍在見到莫忘的時候還是那樣的溫柔，還是那樣的毫不隱瞞，可是後來呢？後來，蘇玉衍越來越忙，他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短，甚至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了。

本來惺惺相惜的兩個人，就這樣越離越遠。

“呵呵，風郁，你知道嗎？世人都羨慕我睡了神官，可是其中的苦，又有幾個人能夠了解呢？”莫忘背對著他，眼眶中早就已經是滿滿的淚水，她揚起的頭遲遲不肯低下，倔強的不想讓眼淚從眼眶中溢出來，“我睡了他，可是付出的代價，太重了……”

“如果能夠重新來一遍，我真的希望，當初沒有因為好奇偷偷的去神官宮，不要在那一棵棵的柳樹下看到那個風姿卓越的蘇玉衍。你說，這樣，我是不是，就不會那樣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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