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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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 魏丹程都在盡力避免所有與“殘忍”掛鉤的事情。生性溫和柔軟的人類一貫不擅長處理這樣的場面,也有一副柔軟的心腸,就算是有點過分的事情, 只要好好的求她,她最後也會有點為難的答應的。

鏡鳥幾乎已經把“害怕拒絕”寫在身上,拼命地想要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他急迫地說著那些關於信仰, 歸屬還有心願的話題, 一句也不說懇求,但句句都是懇求, 眼淚正在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堆積, 青金石開始變成閃爍的星星。

他看起來快要哭了。

真可憐。

魏丹程想。

如果是以前的話,她現在一定會心軟, 因為她知道鏡鳥並沒有說謊, 神眷對於這個種族來說真的太重要了,就算不是失去即死的程度, 但他們真的會肉眼可見的迅速頹唐黯淡下去。

關於這個, 她聽海因茨說起過, 很多異世界的物種都存在一定的寄生性,比如使魔,無論多麽強勢, 實力強橫到能夠問鼎魔王,在遇到所謂的那位“命中註定”之後, 他們都會心甘情願, 請求甚至懇求對方成為自己的主人。無論曾經多麽痛恨本能,多麽自尊高傲, 這一切在面對那個獨特個體的時候, 一切都不堪一擊了, 一切抵抗都會快速消失。

海因茨說曾經有一位非常乖張的使魔,每年刺殺魔王數他最積極(魏丹程:???政變嗎?而且還每年都來???),雖然最後知道刺殺魔王其實就是魔族慶典的別稱,甚至可以說是本質,而且這件事情對於穩固政權的積極意義相當大,但這件事情還是震驚小魏一整年。

這位驕傲的使魔已經習慣了肆意妄為和乖張行事,對於其他追尋命中註定的人嗤之以鼻,並愛好羞辱那些想要成為自己主人的人。他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為這種東西所累,永遠也不可能有人能夠用契約將他捆綁,沒想到他最終也遇到了所謂的命中註定。

那是一位正在旅行的游客,只是這位使魔的運氣不夠好,他的註定之人已經有了伴侶,無論他怎樣懇求討好,甚至與她的伴侶提出決鬥也不能答應契約。惡魔們性格當中多少有些刻薄,一向不太喜歡在雞毛蒜皮上浪費時間,就連他們的歷史在拋開一些刻薄話後也只有諸如“某某年戰勝某某種族”這樣的寥寥數語,但這位使魔卻花費了相當多的語言來記錄這位拒絕自己的命中註定(都是遺憾的褒義詞)。

作為人類,魏丹程並不能理解這種強烈的渴望歸屬於特定人的需求,但見識過那個世界的多樣性之後,她選擇尊重。

她也為鏡鳥感到難過和心痛,但這並不代表自己就一定要接受這樣的請求。

這一刻,她突然發現自己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我很抱歉鏡鳥。”魏丹程遺憾地說:“我不能答應你。”

鏡鳥倏地睜大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魏丹程,對於這次的拒絕完全沒有想到。

他有些急迫的拉住魏丹程,聲音也焦急了起來:“你說了要‘監管’我的,是你自己說的,是你願意的!”

魏丹程一下就明白這個誤會究竟在哪裏了。

她有點為難:“對不起,我確實沒有辦法做到你的意義的‘監管’,一方面因為這實在與我接受的教育和三觀相悖,而且我自問,自己可能也沒有辦法擔負起這麽沈重的責任,所以沒有辦法。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我是人類,能活一百歲就算很長壽了,但是你卻不一樣,你能活的時間比我久得多,我相信這是一件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這樣把希望放在一個對你來說壽命很短的生物身上,這可能,並不合適。”

鏡鳥楞了一下。他並沒有想到這個理由,或者說,一直以來,謝司嵐的強大好像讓人已經忘記她只是一個人類,也會有無法突破的界限。魏丹程也是一樣。

他從來沒有想過魏丹程有一天可能會死去這件事情。

鏡鳥肉眼可見的頹喪下去,甚至連耳羽都透著沒精打采。

緊接著他聽見魏丹程說:“因為我們對於這件事情的認識完全不同,文化壁壘也很嚴重,所以我覺得可能就算我安慰你,也都是一些隔靴搔癢的話,那不如這樣——我的想法是讓你擺脫只能成為眷屬,你的想法是想要成為眷屬,既然這樣,我們兩個可以嘗試尋找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中點,你看怎麽樣?在這之中,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力所能及,我會盡量幫你的。”

真的嗎?

她看見垂下去的耳羽擡起一點頭。

“是真的。”她笑起來:“我不會害怕你,也不會因為這個理由疏遠你的,放心吧。”

鏡鳥小心翼翼:“那,我現在可以提出一點要求嗎?”

魏丹程:“什麽?”

“失去信仰之後,我會很容易變得不安,你可以安慰我一下嗎?”

魏丹程:“可以的。”

“有的時候我會突然變得驚恐或者偏執,你可以打我,但是不要討厭我。”

“我不會打你的。”

“我可能會變得多話又粘人,不要討厭我。”

“好的。”

鏡鳥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變得雀躍,寒冷好像在離自己越來越遠。

“我可以擁抱你一下嗎?”他問。

這下她遲疑了一下,但很快她伸開了雙手:“只能一下哦。”

擁抱帶來的溫暖讓人立刻暖了起來,星屑浮動,甜香迅速充斥這麽一個角落,鏡鳥覺得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胸腔裏填充起來,溫暖又香甜,塞得鼓鼓囊囊,隨著心跳一下一下輻射到全身。

“丹程!”他在她的耳邊快樂地說:“你真好——別管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今天晚上我們一起玩吧,會很開心的,今天讓我留下......”

卡拉

門打開的時候,這兩個人chua的一下分開,甚至鏡鳥因為太過激動直接變成了鳥的形態,瞳孔地震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心虛什麽,這並不是因為恐懼,但是他確實感到自己非常、非常不想要讓除了魏丹程之外的人直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謝司嵐端著蘋果,手還扶在門把手上,看著這滿是的星屑和鏡鳥有些乍起的羽毛,沒什麽感情的目光在這兩個人之間來回游移了一會兒。

謝司嵐:“......你們在做什麽?咱們都是成年人了,你別告訴我你們兩個在一起是為了在一起觀賞星屑的運動軌跡。”那還不如說大家在一塊被子裏蒙住頭看夜光手表。

片刻後,她的目光突然銳利了起來:“還是說,有人受到了脅迫?”

鏡鳥:......?

金色的火焰突然從謝司嵐的手上燃燒起來,偉大魔女蓄勢待發,看起來隨時準備將鏡鳥斬成兩斷。

鏡鳥:?!?!

魏丹程:!!!不是不是啊,我們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省去了最前面讓人難以啟齒的情節後,魏丹程手忙腳亂的從自己抓亂了對方的耳羽開始說,顛三倒四又快速的把事情都交代幹凈了。

火焰熄滅,謝司嵐看著驚魂未定的魏丹程和還沒反應過來的鏡鳥,點頭:“這樣啊,那我在給你增加一條兜底條款。”

於是鏡鳥假釋條件由原來的“不能以非地球物種出現,同時接受監管人魏丹程的監管”更改如下:

不能以非地球物種和人形出現,接受管理人魏丹程的管理,同時禁止一切有可能被謝司嵐反對的行為(當魏丹程與謝司嵐想法不同是,以魏丹程的意願為先)。

哦還有一件事。

鏡鳥現在有自己的房間了,他的房間依然在陽臺的鳥架子上。

·

說實話,魔法真的給生活帶來了很多便利——比如洗了床單之後,就算是陰天,也可以非常快速的把它吹幹。守宮就是在魏丹程坐在陽臺上當大型吹風機的時候,過來跟她搭話的。

“這麽說來,他算是徹底被釋放了?”守宮用尾巴點了點鏡鳥。

魏丹程反駁:“並不是啦,只是假釋,還是很多有條件的。”

守宮:“嗤,這種條件他可願意得很呢。”

鏡鳥正在睡覺,體型像一只鷹隼一樣大,又有修長的脖頸,此時他翅膀長開松散的掛在魏丹程的身上,腦袋還緊緊貼在人家臂彎裏,這看起來是個非常不舒服的姿勢,但守宮卻說“還沒有見過他睡得這麽死”。

兩個人聊天有一搭沒一搭的,守宮側躺在塑料收納箱的蓋子上,手撐著自己的腦袋,兩只眼睛眨的頻率偶爾錯開,爪子輕輕敲動。天陰沈沈的快要下雨了,他讓魏丹程靠自己近點,在尾巴上又燃起一盞小桔燈,並示意魏丹程把風從它的尾巴尖上吹過去,把冷風吹風機變成了熱吹風機。

守宮:“你穿的太薄了,等等下了雨容易著涼,幼崽很容易生病的,就算在這個世界生病比較容易受到治療,還是保持健康比較好——讓我看看你的指甲,上次給你做的圖案還在不在啊?”

魏丹程伸出手去給他看。上面的蜥蜴美甲已經有點斑駁了,看來就算是異世界的守宮做出來的美甲也一樣會斑駁的。

“沒事,上次的圖案有兩個我還不太滿意,下次給你做個更好的。”他涼涼的爪子搭在魏丹程的手上,目光漸漸來到自己的尾巴上。守宮感嘆:“唉,曾經我引以為傲的火焰喲,現在也就只能當個小燈籠,照照亮,烤烤火了。”

說起來,魏丹程好像從來沒有問過,為什麽這只守宮會出現在這裏——既然他和鏡鳥一樣被謝司嵐關在陽臺上,那應該也是一名囚徒,那他的罪名又是什麽呢?

守宮笑起來:“你應該知道,我其實只是看起來像蜥蜴一樣,其實並不是蜥蜴對吧?”

魏丹程點頭。

“那就對了。”守宮說:“我的身體可是非常龐大的,龐大到像一座山一樣,你的家裏是盛不下我的。”

“至於罪名......”他笑起來:“我想要毀滅兩個神和他們的所有造物,可是運氣比較差,在第一次屠城的時候就遇上了謝司嵐,被抓起來了。”

魏丹程:哦原來是這樣......啊???

作者有話說:

這裏有一個小彩蛋~

那位使魔就是盧克哦,就是《人外》裏面夜色綺夢線的那個盧克,不過這一次他是在普通線遇到瑞瑞的,這個時候瑞瑞已經和斯維瑟成為伴侶了,兩個人正在旅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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