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飴像被定住似的動彈不得，胸腔和鼓膜都在拼命地震動，一顆心好像就要跳出來。

年少時她就一直想象，最美好的心動，就是，當你對一個人的感情已經呼之欲出的時候，那個人卻在你之前，淺笑盈盈地說出，他對你同樣的感覺。

對柯睿的主動表白，她從來沒有後悔，卻不是沒有遺憾，那時她一直以為，這一輩子只會動這麽一次心，所以任何的付出都是甘之若飴。

可是當她的心沈寂了整整四年，她以為自己所有的憧憬都已在等待中漸漸幹涸的時候，卻甘子軒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給她妥帖的呵護，又使她毫無防備地淪陷，讓她的心，在起起伏伏的安穩與忐忑裏，又一次鮮活地跳動起來。

只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段過去，還那麽清晰那麽深刻，她無法毫不猶豫就跨過去。

“怎麽，嚇著你了？”甘子軒端詳著她的臉色。

她說不出話，只是搖搖頭。

“你……不能接受？”

她還是搖頭，神色越來越凝重，他反倒安慰她：

“樂若飴，可千萬別覺得有什麽負擔啊，你放心，你不需要給我任何答覆。”

若飴終於緩了一口氣：“甘子軒，上次你問我的問題，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我……在乎你，可是……我還沒有資格接受你。”

他屏住了呼吸，似乎預料到她要說什麽。

“如果，沒有柯睿，沒有雨果，沒有這四年的等待，那麽，或許這一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曾經的那段感情，在我心上刻的印記太深太深，我們曾經的承諾，還沒有從我耳邊徹底消失，他只叫我等他，卻從來沒有和我告別，我還不能把他的影子從心裏徹徹底底地抹掉。我不能心裏還想著一個人，就輕易就投入到另一個人的懷抱，所以，對不起，我現在，不能給你肯定的回應。”

他還是那樣和煦的聲音，不徐不疾：“不用說對不起樂若飴，我知道要讓一個愛得那麽深的人從心裏走出去，是一件多麽艱難的事，我也知道，或許對於有些人來說，一旦認定就是一生一世，所以你不用顧慮什麽，我愛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會強求你一定要愛上我，我只希望你能讓我用我的方式愛你，照顧你，保護你，幸運的話，有一天我們也許能走到一起，但是，如果哪天，他能夠健健康康地回到你身邊，你最終的歸屬還是他，那麽，我也會為你們祝福。”

若飴幾乎有點暈眩：“不，甘子軒，那樣對你不公平！”

他只覺得心疼：“那麽你為他等了那麽多年，你覺得對自己公平嗎？你應該比我清楚得多，愛一個人，從來不是量入而出等價交換，你為他做得再多再累再苦，也都是因為心甘情願。”

可能是站得太久，他笑得有點疲累：“樂若飴，今後的日子還很長，我們都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麽，我只知道，眼前我最想抓住的人，我一定要守在她的身邊。”

他知道她耽擱不了時間，沒有再多說什麽，很快把她送回了醫院。

進了病房阿姨正在發脾氣。可能是爸爸操之過急，剛剛她不在的時候，派人做了飯送過來，阿姨心裏不痛快，吵著要出院，若飴左哄右哄阿姨都不理她，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阿姨才嘆口氣說：

“我再留你，你媽在天上都要怪我了，他始終是你親爸，帶著雨果早點回去吧。”

若飴心酸：“那邊是我的親爸，你是我的親阿姨，從小待我就像是我媽一樣，你們都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人，只要你還要我和雨果，我一步也不會離開你的！”

阿姨還是搖頭：“我這個稀裏糊塗的樣子，以後只怕也照顧不了你們了，再說，雨果一天天大了，是需要個好點的生活環境，若飴，你是得早作打算了。”

若飴只能和她胡攪蠻纏：“我和雨果這幾年和你在一起，過得又開心又滋潤，你可別想趕我們走，這幾年老是你照顧我，我還沒好好照顧過你哪，等雨果長大了，也要照顧你孝敬你呢！”

阿姨臉色才算緩和下來，拍拍若飴緊抓著她的手背：“哎，你要什麽時候真正過上開心日子，就算跑得再遠，阿姨也不會留你！”

那一晚若飴幾乎沒有睡著。

這些年她對柯睿的等待，像是已經融進血脈裏一樣揮之不去，而她身邊愛著她的人，又何嘗不是一直在等著她獲得幸福？

那些讓大家和她一起揪心的日子，她怎樣，才能徹底地告別？

第二天在阿姨的堅持下若飴把她接回了家，沒想到爸爸派的保姆隨後就到了，若飴不敢再惹惱阿姨，先把保姆勸了回去。

晚上就是鋼琴學校的晚宴，本來不想去了，可是阿姨卻跟她保證自己沒事，還親自下廚房燒了兩個菜讓她放心，她想想讓鐘婧媛一個人招呼那麽多人也不太好，才收拾收拾準備出門。

可心裏總有些隱隱的不安。

傍晚的時候甘子軒來接若飴母女。

他穿著乳白的西裝，裏面是藍黑細條紋的襯衣，沒系領帶，雅痞味道十足。

雨果很讚嘆：“叔叔真好看，像個新郎官。”

甘子軒刮一下她的小鼻子：“你這審美觀可真夠喜慶的！”

若飴見怪不怪：“她只要看到好看的人，男的就像新郎官，女的就像新娘子。”

“嗯，”雨果肯定地補充，“媽媽也好漂亮，像個新娘子！”

甘子軒笑著打量若飴，今天好像不約而同，她也穿了條乳白的細毛呢裙子，只化了點淡妝，渾身沒有任何飾品，更顯得纖秀清麗。

他不知怎麽想到家裏那株粉白的跳舞蘭，在翠綠的葉片裏幽然開放，不用折下來，只要遠遠望一眼，就覺得心曠神怡。

“那正好啊，新郎官來接新娘子了，上車吧。”

他還向往常一樣極自然地打趣，為她們把車門打開。

上了車小丫頭嘰嘰喳喳個不停，若飴卻很沈默，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甘子軒從前面的鏡子裏看看她：“怎麽不說話樂若飴？我剛也就隨口一說，甭覺得有壓力啊！”

他這樣照顧她的情緒，說話都有點小心翼翼，若飴連忙跟他解釋：“不是，只是我阿姨出院了，一個人在家裏我不太放心。”

甘子軒沈吟一下說：“那等會兒我早點送你回去吧。”

若飴說：“那謝謝你了。”

他苦笑：“樂若飴，如果什麽時候你對我不這麽客氣就好了。”

若飴覺得歉意，但是她知道，甘子軒想聽到的，不是她的“對不起”。

對他，她已經沒有疑慮，但她還是沒有把握毫無顧慮地說出那句話。

因為她從來就認為，愛一個人，就要認定一生一世，沒有半分猶豫。

她一定要讓自己完完全全地把以前放下，只把他一個人放在心裏，才會像他一樣，坦然地，不容置疑地說出那句話，

那個時候，就算他已經不願意再為她守候，她也會把他追回到自己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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