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十七)下

關燈
若飴一出神忘了送客,倒是甘子軒想到了:

“不早了,你和雨果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剛一邁步整個人卻顫了一下,弓著身子手又扶到膝蓋上。

若飴一驚:“呀,腿又疼了吧,你這腿傷挺頑固的啊,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好啊。”他立刻理所當然地說,“就是我這兒人生地不熟的,什麽時候你陪我去吧。”

“行,我阿姨認識個老中醫很不錯,等她回來我問清楚了就帶你去。”若飴爽快地說。

這倒提醒他了:“樂若飴,這兩天你阿姨不在,你身體又不好,有什麽事要幫忙盡管說,咱們不是有句老話嗎,叫什麽來著……”

他嘴角又痛得抽了一下,若飴幫他說下去:“遠親不如近鄰對吧,有你這麽個鄰居可真是沾光啊,不過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倒是你的腿要自己當心。”

正要送到門口小丫頭跑了出來,急切地叫她:“媽媽,媽媽……”

“怎麽啦,雨果,動畫片看完了?”

小丫頭一本正經地仰起頭:“我有一個問題。”

“喲,我們雨果還很有探究精神呢,說吧,什麽深奧的問題?”若飴蹲下來認真地說。

“就是……”雨果想了想,“什麽叫滾床單啊?”

若飴感到有堆華麗的烏鴉便便落在頭上:“什麽!你不是在看少兒頻道嗎!”

雨果被她一驚一乍搞得又委屈又緊張:“不當心撳到別的頻道了嘛,媽媽為什麽這麽兇啊,媽媽不好!”

小嘴一癟眼看就要耍無賴,若飴趕緊安撫:“哦,不怪雨果不怪雨果,時間很晚了,雨果睡覺覺去好不好?”

“媽媽還沒說呢!”雨果不依不饒,“什麽叫滾床單啊。”

若飴徹底被她的探究精神打敗:“滾床單……就是……就是睡覺覺的意思啊,滾到床單上去,不就睡覺了嗎?”

“哦!”雨果恍然大悟,可是又覺得不準確,“雨果不要滾,雨果要媽媽抱到床上去。”

若飴把她抱起來,盡快轉移話題:“好嘞,媽媽馬上給雨果洗澡澡,雨果要早睡早起身體棒哦!快,跟叔叔再見吧。”

柯雨果小朋友萬分留戀地看著甘子軒,天真爛漫地說出一句讓若飴差點沒昏過去的話:

“媽媽,叔叔為什麽不在我們家滾床單啊?”

真是後生可畏,厚臉皮如甘子軒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感覺。

不過第二天出現在她們家樓下的時候又恢覆了氣定神閑:“不是還指靠著你帶我去看中醫嗎,我在你心目中太無足輕重了,所以得時時向你提醒一下我的存在。”

他這話說得特委屈。

“得了,你這存在感,強烈得都快亮瞎我的眼了,還用提醒啊!”她也和他很自然地打趣,“甘子軒,毛爺爺說過,過分謙虛可就是驕傲啊!”

他那樣坦坦蕩蕩心底無私天地寬的模樣,若飴也不能太推三阻四,要不反而顯得惺惺作態把自己太當回事。她本來也不是扭捏的人,而且記得他的公司和雨果的幼兒園在一個方向,就索性坦然地接受了這個“近鄰”給予的方便。

鋼琴學校的裝修已經完成,這些天招生應聘兼職教師還有很多雜務要打點,鐘婧媛和她分工也忙不過來,晚上又常有鋼琴家教,把她折騰得夠嗆,難得下午沒事在琴行裏,她直想打瞌睡。

迷迷糊糊正要睡著,聞到一陣馥郁的香水味,有點熟悉,不過好像已經很久遠,睜開眼睛看到一張面目平庸卻保養得當的中年婦女的臉,語氣很友善:“若飴,吵醒你了?”

鄭秋這三年多倒好像一點都沒變,時間的爪痕在她那種樣貌的人身上,比起美人,反而顯得不那麽殘酷。

若飴揉揉眼睛,冷淡地說:“你有什麽事?”

鄭秋看看四周征詢地說:“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可以嗎?”

“我在上班不能走開。”若飴仍舊坐在躺椅上。

鄭秋有點訕訕,找了個琴凳坐下來,吸了口氣才說:“若飴,其實,我們都挺想你的,就是你爸爸那個倔脾氣,堅決不讓我們來看你……”

“謝謝,有心了。”若飴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感情。

鄭秋知道多說無益,直接說:“若飴,回去看看你爸爸吧,這幾天他高血壓頭暈,脾氣也躁,誰也勸不了他。”

若飴不自覺地轉過頭來:“爸爸什麽時候有高血壓了!”

“哎,生意上少不了應酬,他自己不註意,又不聽勸……你爸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她只知道爸爸老了不少,卻不知道爸爸身體也有了問題。

記憶裏爸爸年輕時就喜歡抽煙喝酒,媽媽從不管他,後來鄭秋會勸他,可他從來不理會,有時甚至還會發脾氣。只有她有時半真半假地埋怨幾句,爸爸倒會註意一段時間。

鄭秋看她發楞就知道已經觸動了她,他們父女的感情她冷眼看得最清楚,樂明生當年打女兒的一巴掌,早就變成一條鞭子,每天都在他自己心上狠狠地抽著,只是他拉不下臉來找女兒,暗地裏女兒外孫女都不知偷偷去看過多少回。

二十多年的骨肉親情,哪是一巴掌就能打得散的,就像她和兒子浩東,誰離開誰估計都活不了。

她故意嘆口氣:“哎,這事,還不都怪浩東那孩子不懂事。”

她從來不無緣無故說自己兒子,若飴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更討厭她那樣的拐彎抹角,皺皺眉說:“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鄭秋看上去是真心的難堪:“這孩子,搬出去住了。”

若飴心裏冷笑,一提到浩東她就猜到了,她這趟來,看來根本不是為了緩解他們父女的關系,目的還是她那個永遠處於未斷奶狀態的寶貝疙瘩。

鄭秋看她沒反應,抓緊時間往下說:“你知道他荒唐到了什麽地步?居然要到公安局戶籍科去把自己的姓改過來,說他不要姓樂,也不要做樂家人,你說你爸爸這麽多年把他當親生兒子養著,他這麽做,最難受的是誰啊!而且家裏就兩個孩子,你又……”

若飴打斷她:“我早就不是樂家人,你說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

“這事兒,說來還真跟你有關系,”鄭秋像是遲疑了一下,說得很艱難,“這孩子並不只把你當姐姐,他對你,可能……有點別的意思,他這次出走,就是為了這個……”

若飴楞住,她還真的從來沒有往這個方面想過。

就像盛慧珠說的,雖然鄭秋這人城府很深,但是浩東倒真的從小到大都是個單純敦厚的孩子。

她離開樂家後,浩東就經常來看她,雖然她並不領情,他給雨果買的東西每次都被她退回去,但他好像從來不以為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煩得都懶得理他。

那也應該是他一直惦著小時她的那點“恩情”,他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