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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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什麽。

加班嘛, 生而為人,誰能不厭惡呢?能按時上下班可是件好事!免費打工又不漲工資的事情,誰愛幹誰去幹!

但, 偏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全家有正經職位的人, 上到七八十歲老祖父,下到十幾出頭剛入翰林的幾位哥哥。

深得聖心的一大家子每個可都是起的比雞早, 睡得比雞晚!

大多時候幾乎在家裏都找不到人,不是在崗位上奮鬥, 正在就是進出皇宮的路上,不然就是為朝政而費勁心思, 多次經過家門口都來不及喝口水,堪稱時代勤勞的楷模。

只除了她家老父親外……

柳九檸從小到大,見慣了自家父親在不當值的時辰撫琴畫畫再悠閑跟母親吟詩作對的場景。

偶爾,也會在當值的時候, 得到對方從街頭買回的那一油紙袋桂花糕,美名其曰, 正好路過便回家出個恭,外頭的恭桶用不慣。

各種歸家的借口層出不窮。

還記得先帝好畫, 也好她老父親這畫風筆觸,得閑時便會召人進去畫上兩幅。若是尋常人, 必定磕頭謝恩,但她爹不一樣, 每每都用公務繁忙來做借口。

能推就推,真推不了, 才拖拖拉拉跟著小太監進宮。

柳九檸是不知道老父親是怎麽有勇氣說出公務繁忙四個字, 只知曉這摸魚的精髓, 真的是被對方翻來覆去給摸個透徹!

不得不服。

也虧得老父親官職不大, 又還算有些能力,畫也很得先帝的心,且家中權勢極盛,才摸魚多年依舊□□這麽個小小崗位。

饒是如此,也被參了不少本。

“僥幸在陛下所召的數十畫師裏博得頭籌,便來了。”

柳玉成嘴裏說得謙虛,可眼中那抹驕傲與松柏般挺直的腰板,無不暴露他的得意。

“可爹你不是總念叨著公務繁忙不宜進宮嗎?”柳九檸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的戳破老父親的驕傲與得意。

柳玉成輕咳兩聲,特意將聲音放高,道:“為陛下分憂為臣子的分內之事,公務再繁忙,也總能有處理完的時候。”

說完,瞪了眼自家使壞的女兒。

這宮裏可比不得宮外,如今又已經坐在這後位上,也不穩重些,還是這般冒冒失失。

見狀,柳九檸自然是笑著開口誇讚起自家老父親,先是能為帝王分憂又是畫技超絕再到活靈活現,又什麽渾然天成再念上幾句鬼斧神工!

柳玉成一開始聽著還笑得合不攏嘴,但很快就覺得不大對勁,趕忙喊停,同時說道:“怎還亂用成語來著?也罷,莫要再誇了,用檸兒你的話來說,就是該低調些低調些。”

聽到這話,柳九檸捂嘴笑了起來,小小打趣一番後,她也知道這不是個長久說話的好地方,閑聊幾句又詢問了一下家裏親人的身體如何,便同父親回到了宮殿裏。

這時簡單的語言教學已經暫時結束。

各組也分散開來學其他。

見著父親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指點畫作畫技,她便尋了個地方坐下喝茶。

茶才剛喝了沒兩口。

就被見不得她悠閑的老父親給提溜過去,一齊學起那頗為深奧的水墨畫作落筆。

親爹提筆三兩下畫了只圓鼓鼓的鳥兒,她則是畫了勉強看得出形狀的個雞崽子。

柳玉成瞥見女兒那確實夠圓但爪子都歪歪扭扭的雞崽子,再看看其他妃嬪與貴女都畫出來形態來的鳥。

沈默了。

以往檸兒的畫也沒有這麽…糟糕吧?他還記得那腦袋圓圓又四肢短短的小人還怪順眼呢!

父女倆四目相對良久。

還是柳九檸趁著眾人沒有擡頭,默默把畫卷了起來,故作鎮定的將自己畫的小雞崽子遞給身旁跟著的女官。

很快,老父親也不強迫她作畫了,不僅不強迫,還把她趕到其他地方,給新來的貴女騰出作畫賞析的時間。

被嫌棄的柳九檸只好回到一旁,優哉游哉的喝起茶。

到底是良心不安,大庭廣眾之下摸魚也實在是不太好,便四處轉悠轉悠,跟著學兩句小國的言語,或者是欣賞欣賞詩詞畫作音樂。

學著學著分組亂了,又出現問題,便趕忙去重新調整。

一整日下來。

看起來輕松,柳九檸實際上也跟著被塞了滿腦子零零碎碎的知識,從小國的歷史到語言再到覆雜的人際關系以及特別要註意的忌諱。

光是想想都頭疼。

時間飛快流逝著,五天的短暫培訓眨眼間就過去。

在高強度的學習與妃嬪貴女刻苦的努力下,效果還是非常顯著的,抽查抽背什麽的基本都沒有問題。

就是除了柳九檸外,大家似乎都瘦了不少。

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隨著帝後二人皆發放不少封賞,很快就調動起眾人的情緒。

次日,這群禮部特使便穿上宮中繡娘特地趕制官服,上崗了。

而這時,也已經結束了晨間的妃嬪請安。

柳九檸掛念著宮外初次進行外交工作的妃嬪貴女,總擔心會出現些什麽差錯,因此還特地跟帝王借了好些個暗衛出去看著點。

即便如此,依舊是連早餐都吃得不大安穩。

怎麽說這都是因她提議方才成的事,若是搞砸了,她的名聲糟糕點沒什麽,就怕害那些個漂亮小姑娘們的未來。

直到貼心的女官將各個分組都初次與外使會面順利的消息一一告之,她這才松了口氣。

處理半個時辰自個宮裏堆積著的賬冊。

柳九檸便坐上鳳輦,快快樂樂的趕往太後寢宮,她算是明白了,勾心鬥角其實並不累,更累的是把不屬於自個的知識狂塞進腦海。

說實話!

她現在都記不起來那些小國分別是誰誰誰了,腦袋裏所有的記憶全都亂糟糟的混成一團。

還是去太後那兒放松放松吧。

前些日子的相互折磨裏,逐漸放飛自我,已經差不多到無拘無束的境界。

有茶喝有飯吃有曲兒聽還能陪老人家漫無目的的扯天扯地!這哪裏是折磨?這是提前過上了養老生活啊!

柳九檸輕輕哼著無聲的歌兒,瞇著眼睛看藍天白雲,甚至都提前想好了今個要跟太後閑聊些什麽。

就等這鳳輦一落!

“母後!檸兒來看您了,檸兒知道您也掛念著,這不,陛下吩咐的事情剛處理完,就來了您這,五天的時間不多不少呢!”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驚得正在抄佛經的太後手微微擡起,不小心抖了兩下,在紙上落下點點磨痕。

……

好好的一卷佛經,就這麽給毀了。

亦如她平靜的生活。

“母後,您原來在寫字呀?我是不是吵到您了?”柳九檸探出半個小腦袋,笑吟吟的同遠處太後直視著。

她是真的想念對方。

還特別想念這個滿是佛香的安靜宮殿。

太後示意嬤嬤將抄寫毀了的佛經處理好,瞧著皇後那古靈精怪轉個不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壞主意的雙眸,默默在心中嘆了口氣。

後宮裏什麽女子她沒見過。

偏生就真弄不懂皇帝放在心上的這個人。

也不知道皇帝究竟看上對方些什麽,莫不是因為這柳九檸怪得別出心裁?

……

太後不欲去探究自己孩兒的品味,她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方才擡起手,朝柳九檸招了招,同時開口說道:“來陪哀家抄抄佛經罷。”

佛能靜心。

皇後這性子著實…著實不能叫做穩重,還是多抄佛經少說些話才好。

“哎,好!”柳九檸邁著小碎步跑到太後身旁,瞅見對方那手流利又好看的字,連忙笑著誇讚起來,忽然又想起些什麽,小聲說道:“母後,檸兒的字寫得可不太好,怕是入不了您的眼,要不還是算了吧?”

聽到這話,太後擡頭看向柳九檸,笑著說道:“柳老丞相一手好字名滿天下,求字者何其多,皇後既是柳老丞相親手教出的,怎會有差?莫不是在謙虛?”

早年從先帝口中知曉柳老丞相有一愛孫,日日回家都要教導寫字。

她記性也不算差。

這愛孫正是如今眼前的皇後。

“唉,母後您是不知道,這人跟人的天賦是不一樣的。 ”柳九檸長長的嘆了口氣,見太後執意,便笑著說道:“不過既然您來了興致,兒臣自然是要陪您一齊的,只是到時候您可不許說這字太差。”

很快。

嬤嬤就搬來了個椅子,落在了太後身旁,書案足夠大,二人並齊抄書也不會覺得擁擠。

柳九檸也是跟在老和尚身邊學過幾日佛法的人,且她早年的目標就是當個深山老林的尼姑,再在尼姑庵裏深造幾年回京城裏當個知心大師,因而佛經也早早背了不少,就等著出家。

沒想到家沒出成,如今倒是在這種地方用上了。

她還謹記著抄佛經要靜心凝神,怎麽說都算得上是老和尚的掛名弟子之一,真不能給對方丟人。

拋卻亂七八糟的念頭,落筆後就進入了狀態。

太後見狀心裏也舒暢了不少,雖然對方多有出格,但既能讓國師另眼相待,這心確實足夠誠。

想到這,她將視線移到皇後所執竹筆的筆尖上。

眸光微頓。

唇角那一直掛著的淡淡笑容都僵硬起來。

這字……

太後忍不住移開視線,她是真沒想到,皇後竟沒有半點謙虛,這手字何止是入不了眼。

簡直稚嫩得傷眼!

也難怪柳老丞相多年前日日趕著下朝就為教愛孫練字。

她不忍再看下去,連忙移開視線,執筆寫了起來,眼不見為凈,至少獲得了安靜。

可惜。

太後想要的寧靜皇後終究是給不了。

抄完一卷佛經後,柳九檸正好跟擡眸的太後四目相對,於是歡快的她便拿著抄寫好的佛經同太後炫耀起自己的佛法來。

是的。

她也算是個肚子裏有點佛法的人。

佛學也許不太行,但論哲學,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她還是非常了不起的。

柳九檸還以為著多年準備的技能無處施展,見著太後感興趣,那可就如同只花孔雀展開尾巴,一字一句的指著自己抄寫的佛經論起來。

偶爾笑瞇瞇,或是意味深長,再做出高深莫測的模樣。

十足十的國師大人覆刻版。

太後聽著這一句一句頭頭是道的話語,再看著這似曾相識的表情,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皇後確實跟國師交情頗深。

但是!

那聽起來奇奇怪怪的言論,以及時不時指著難以如眼的佛經抄字,也無時無刻在提醒著她皇後的不著邊!

她不知道國師是怎麽同對方成為忘年之交。書屋 ㈧㈦㈠㈥㈧㈢㈠㈤㈤

此刻,只覺得世界是如此的吵鬧。

最後還是太後借著用午膳的名義才從這場皇後單方面認為的論禪中解脫。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皇後那張能說會道的嘴。

好好的午膳,耳邊卻伴隨著那天花亂墜般拼湊壽宴場景的話語,更是有諸多聽都未聽過的詞語。

這一刻。

太後是真的後悔了,她無比懷念以往獨自在小佛堂禮佛的日子。

於是,結束午膳,便再也不耽擱,直接清晰將自己想要的壽宴模樣讓嬤嬤列了個單子,交給皇後。

並表示現在就可以開始籌備了。

柳九檸連聲應好,但就是不願意走,賴在太後寢宮裏,非纏著要再抄抄佛經再講講佛法。

可不是賴嗎?

她今個是來放松的,才不要回去面對那永遠都做不完宴席籌備的工作呢!

太後還是頭一回趕人趕不走,想著今個過後皇後就不會再來,也就容許對方再陪她抄個半日佛經。

猶恐再談起那詭異的論佛之道,早早就表明只能抄佛經。

雖然跟柳九檸的設想不太一樣,好在總體走向都差不多,反正都是為了逃避工作。

也就點頭應答了。

可這抄寫佛經原本就是個枯燥的工作,太後又不許她論佛道,想說說話,又見太後抄得認真,連頭都不擡。

小動作不斷的她連著喝了嬤嬤遞來的十八杯茶,吃了九塊糕點,又上了五趟廁所,終於挨不住寂寞,不知不覺,把臉壓在抄到一半的佛經上睡著了。

聽到平穩呼吸聲的太後終於松了口氣。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擡起頭看向睡得正熟的皇後,無奈搖了搖頭,心想著,還是要把壽宴的覆雜程度提高些,免得對方太閑再有時間來尋她。

到底是年紀大了,合著就該靜養才行。

這般熱鬧的丫頭還是留給皇帝去折騰吧,她實在受不起。

誰也不知。

此時,帝王正站在搖曳樹葉遮擋著的窗戶外頭,她本想來給母後請安,卻沒想到竟巧合見到這麽一幕。

倒像是屋中二人方才是親母女了,甚是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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