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九檸人傻了, 仿佛時間定格在她身上，眼睛眨也不眨。

或者應該說，忘記了眨眼。

同時還屏住呼吸。

就這麽楞楞的看著某張熟悉的面容放大再放大……

溫熱柔軟的唇貼了上來, 觸感仿若前世成吃過的小果凍。

柳九檸還沒來得及再去感受更多。

這熱乎乎的果凍便張開獠牙, 咬了她一口，有些疼, 也有些麻，還有些癢。這又麻又癢的感覺像是過電般, 齊齊朝著心頭湧去，匯集在心尖變成說不出的鼓漲感。

她雙眸猛地睜大。

混沌的腦子在這一瞬滿是空白, 明明飄閃過無數的念頭，卻沒辦法捕抓到其中任何半縷。

李南初懲罰完小騙子的唇，微微擡頭，將腰板挺直些許, 方才松開牽制著柳九檸的手。

她迎上那道滿是空蕩蕩又帶著迷茫的視線。

開口緩緩說道：“若喜歡，想看便看, 無需尋借口遮掩。”

聽到這話，柳九檸後知後覺般眨了眨雙眼。

沒有任何焦點的目光落在帝王身上, 隨即又移到那紅潤還帶著水光的薄唇。

終於遲遲反應過來。

她，被親了！

還是被眼前的帝王親了！

柳九檸滿是錯愕, 匆匆忙忙擡起雙手捂住自個被親還被咬了口的小嘴巴，下意識逃避的她轉身拔腿就跑, 連方才隨手放在窗邊的燈籠都顧不上。

頭也不回。

沖進黑暗的長廊中，試圖冷靜冷靜。

但不管她如何奔跑, 如何逃離這座屬於帝王的寢宮, 腦海中還是縈繞著某個暧昧十足的畫面。

柳九檸連自己是怎麽回到寢宮都有些記不起。

躺在床上的她怎都睡不著, 閉上雙眼, 就是帝王那張臉，還有那個出現得莫名其妙的吻。

這可是她的初吻啊！

……

柳九檸不太冷靜的思考片刻，好像、大概、也許這也並不是她的初吻，早在帝王墜水昏迷不醒的時候，她就在人工呼吸上為對方奉獻完初吻。

仔細想想，當時全身心顧著救人以及如何面對當前的險境。

讓她說是個什麽感覺，就只覺得那唇是真的冷，冷得仿佛下一秒對方就要離開人世。

這與今日的觸感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

那溫熱，似是要燙進她心裏，連帶著她那撲通亂跳的心臟都被燙得極為不安。

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呢？

柳九檸睜開雙眼，在黑暗中直直盯著頭頂不透光的窗幔發呆，她心中滿是疑惑。

疑惑著帝王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舉動。

如此暧昧！

且明顯也過了界！

難道…難道帝王比較單純，沒有朋友也不怎麽接觸愛情的她不知道這種行為意味著些什麽？單純只是想獨占自個這個小姐妹？

柳九檸只覺得自己給帝王找的理由簡直胡扯極了。

正常人之間會親小嘴嗎？好姐妹之間會打啵嗎？老板會吻下屬嗎？

那麽……

帝王是喜歡她嗎？

可是，可是不應該，也不可能啊。

冷冷淡淡沈默寡言的帝王，怎麽會喜歡上她？

柳九檸非常有自知之明，清楚身上的缺點絕對比優點多。

雖然長得還行，可也沒有宮裏姐姐們那萬種風情花容月貌，除了吃喝玩樂還有小嘴一張叭叭說話，更沒多少才藝，品德也就勉強還過得去。

閱人頗多的帝王，真的能看得上她這樣的人嗎？

可，若帝王看不上她，眼中又還能容得下誰？

旁人敢哄帝王嗎？旁人敢兇帝王嗎？旁人又能知道這麽多小秘密嗎？

……

柳九檸輾轉反側不能眠。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巨大的矛盾綜合體。

這邊說著帝王不可能喜歡她，只是逗弄逗弄，不小心過了界。另一邊則在不停覺得除了自己融化帝王這座冰山，根本就不會再有人有這麽個條件。

既自卑，又自信。【㈧㈦㈠㈥㈧㈢㈠㈤㈤】

說的就是失眠睡不著覺的她。

如此也不知過去多久，柳九檸在大腦劇烈的爭鬥中緩緩入睡，便是夢裏都在延續著各種猜測。

不是重新浮現窗戶邊發生的事情。

就是陷入愛情雙宿雙飛。

畫面再轉，便是帝王冰冷無情的視線如利箭般刺上她心，嘴裏說著‘不過是皇後誤會了’。

這堪稱社會性死亡般的尷尬讓柳九檸直接從夢中驚醒，撩開窗幔打算喝杯水，才發現窗外日頭都出來好長一段時間。

恍惚間。

還覺得昨夜發生的事情都是夢。

不然怎麽會出現隔著窗戶再板著下巴親吻這樣過於浪漫暧昧且還如同小說版的情節？

柳九檸招來女官，支支吾吾詢問起昨夜她有沒有去帝王寢宮尋人。

很快，她就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並且女官還善解人意表示‘娘娘昨夜回宮後便似是有些心神不安可需請太醫診脈’。

可不是心神不安嗎？

柳九檸連自個怎麽回來的都有些記憶模糊了呢！依稀只記得月光下那高大無比的城墻，還忽然記起某個被自己丟在窗邊的燈籠。

以及某只罪魁禍首大胖貓。

是的，都怪貓貓，如果不是它引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將所有罪與錯都推在不會辯解的胖貓咪身上後，她擡手揉了兩把臉，跟著女官去洗漱。

緊接著就是接待各宮前來請安的妃嬪。

妃嬪們倒也是識趣，見皇後精神不大好，簡單將宮內的事情匯報完畢，也沒多說些什麽廢話，紛紛告退。

柳九檸看著諸位妃嬪姐姐離開的婀娜身姿，默默嘆了口氣。

她變了。

以往坐在這個位置，便是再煩惱都能在漂亮姐姐們那一張一張漂亮的小臉蛋下開心起來。

而今天她居然面對著美人們提不起半分精神。

這未免也太過詭異。

總覺得從昨夜開始一切都出現了變動。

柳九檸只覺得又困又累還迷茫。

剛回到寢宮裏，換了身衣服打算睡下，便聽到宮外送了家書進來。

想起多日未見的父母還有老太君，她撐著精神，將那封厚得如書般的信接過來。

這還是柳九檸第一次見到這麽厚的信。

厚到她以為府上所有人都給她寫了全塞在同個信封裏，或者是捎了本書進來。

就連早前自個寫給帝王的那些……

打住！好不容易才忘記這麽個人，她不能再記起來！

柳九檸晃了晃腦袋，試圖把某張在她腦海中駐紮整夜的冰冷面容揮散，她拆開厚重的家書。

便看到祖父那熟悉的字。

開頭第一句話便是，‘見字如見吾’。

眉頭微皺，柳九檸覺得事情並不簡單，連祖父都開始給她捎信，這可太怪了！

要知道自家老祖父就是那種非常傳統的文人。

就算再疼愛孫女，再有所特例，也還是堅持著某套老古板思想，比如再思念她也都絕對不會輕易開口。

難道是家中出了什麽大事？

柳九檸心下一驚，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睡意亦是散退不少。

她拿著信紙。

用上輩子看網絡小說的速度飛快閱讀起來。

越看，就越是不解，老祖父這是想她想得都開始寫信回憶童年了？連文人的古板老思想都拋去，寫得字句都是思念，什麽‘少時汝頗為頑皮’又什麽‘轉眼已成大人’……

即便如此。

她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柳九檸也不是傻的，依祖父的性格，若無必要根本不會寫這封信給她，字句中必定暗藏玄機。

皇權社會發生些什麽都是有可能的，如今柳府因她這個皇後被架在高位，原就是朝中重臣，還多了個皇親國戚的虛名。被眼紅或是針對都極有可能。

她沈下心。

再次看起這如書冊般厚重全然由祖父一人落筆而成的家書。

很快。

柳九檸就發現了不對勁，書信裏頭多次提起她少時躲在書桌下不願被打手心之事，還誣陷她有一次躲在桌下睡著了。

這怎麽可能？

躲打手心又不是躲貓貓，還能如此安逸睡著不成？

而某次提起，則是在前簡單說是商議要事時聽到桌下窸窸窣窣貍奴爬過的動靜，方才響起她躲桌下的事情，還重點強調她睡著了。

等等，商議要事，躲桌下，睡著了。

合起來。

怎麽就這麽耳熟呢？

柳九檸鄭重嚴肅的表情漸漸凝固，她終於記起幾日前，祖父尋帝王商討國事，她躲在大圓桌下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

為什麽？

祖父怎麽會知道這件事情？

柳九檸恨只恨自己不是某只逍遙自在的胖貍奴，她才十五歲，年紀輕輕，就要承受這麽可怕的尷尬事情。

且因為這事。

上了年紀老祖父怕是挑燈執筆日日夜夜才趕出這封比書籍還要厚的家書！

她拿著書信的手微微顫抖。

雖然很想找個地洞鉆進去，但為了不辜負老祖父這份心思，還是硬著頭皮看了下去。

祖父不愧是文化人。

不僅話語中暗藏玄機，還用少時曾教過她的某種密書解讀方式為她還原了當時的場景。

道是‘君與吾相視無言久久未語’。

簡簡單單一句話。

把祖父的那份尷尬也齊送來給柳九檸感受，現在的她都想離開地球表面。

除了這些外，祖父還在上頭千叮嚀萬囑咐，萬萬不可恃寵而驕再做如此無禮之事，又說什麽以色待人無法長久，情愛不過是雲煙越看重者傷得越痛……

柳九檸看了都心疼自家老古板祖父，難為對方這麽個文人，還得如此勉力寫下這些。

書信最後還非常嚴肅讓她日後不能再胡鬧遠行。

落款只祝願了四字，便是平平安安。

她艱難看完手中沈重如山的家書，睡意全失，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尷尬。

這份尷尬，甚至遠遠勝過帝王昨夜的那個吻。

情愛多磨人。

尷尬則全是恨不得自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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