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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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柳九檸正了正神色, 一本正經說道:“讀書百遍其義自見,我這是書雜書看得多,且很是幸運,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得以視野開闊罷。”

雖然表現得很鎮定, 實際上,她其實有點慌。

後宮不幹政, 這明晃晃的條例可不僅僅只是擺設,這一句又一句的建議, 就仿佛利箭般預紮她身!

帝王不會覺得她話多吧?

要是表現得太過出彩,被認為是有異心怎麽辦?

現在不計較, 他日可不會再翻舊賬?

“巨人可是代指柳老?”

李南初確實認可柳老丞相博學多才且不拘一格。

即便如此,對方身上也還是帶著文人的傲氣,雖不至於輕視武將,可也沒到能與武將深交的地步。

而這般體恤關外衛兵又給出確切建議的想法, 便是有,也不會這般直白說與孫女。

柳九檸搖了搖頭, 連忙說道:“祖父可不會教我這些。”

這千萬不能冤枉自家親爺爺。

免得帝王自個瞎琢磨到些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老爺子固然開明,也沒有思想突飛猛進不止千百年, 跟她一個閨閣中的小姑娘談這般敏感至極的政治事件,便是假設與隨口閑聊都絕對不會發生。

皇權至上的時代, 大人物的嘴可比想象中的要嚴得多。

便是喝得酩酊大醉,也知曉什麽東西該說能說, 什麽東西斷然不可吐露。

柳九檸見帝王還想再問,忽然就想起少時隨口應付老和尚的那無數套奇怪說法, 挑選其中較為不那麽離譜也不可能實際的一種。

她清清嗓子。

做出一副向往的模樣, 表情誇張, 唇角含笑, 湊到帝王耳邊,小聲說道:“我跟您透個底吧!其實我曾在夢中抵達過千百年後的世界,在哪裏知識沒有國界,人人平等而幸福,可謂大同!我平日裏那些個奇奇怪怪的想法,就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柳九檸先是從各方面吹噓上輩子那還算美好的社會,一筆帶過人人平等這個對皇權挑戰性較強的話題,又著重講那男女平等。

再說到科學、人文地理、醫學…等等多方面,也不是照搬,而是神化大半,把可能的不可能的都說出來。

神神叨叨,唧唧呱啦說了一大堆。

洗腦程度類似於歷史中常常出現的新神教會。

直到本嚴肅著一張臉的帝王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瞧著她,柳九檸才再次清了清嗓子,語氣鄭重的做出最後總結:“就是這樣,妹妹我可句句屬實,若有隱瞞,那絕對是姐姐你沒聽明白。”

可不是句句屬實嗎?

反正夢確實是夢,上輩子的事情怎麽能跟夢相提並論呢?

李南初面無表情,道:“哦。”

這樣鬼鬼神神忽悠人的話,她已經很多年沒聽過了,上一次,還是少時在京城街頭被個白須老者喊住,說她是文曲星下凡的時候。

至少那老者還出口成章,四書五經外帶各類雜書考據那是信手拈來。

而自家小皇後這滿口白話又不切實際……

怕是真在做夢。

還是夢得挺美的那種。

見狀,柳九檸也知道這關是連蒙帶混翻頁了。

但她還不願如此簡單就結束自己精彩絕倫的表演,她微微皺眉,長嘆一口氣,搖頭晃腦緩緩開口:“旁人都道我癡,我瞧這世人方才是真醉。這世間能懂我的只有一人,只有一人。”

李南初本不想捧場,可架不住小皇後摸著下巴在她面前晃來晃去,明明沒有長須,卻偏要做出一副撚須的樣子,還挺沈醉的。

……

也不知道同誰學的。

京中好美須者不少,可也沒誰是這般模樣。

她忍不住伸手將對方那只瞎折騰的手給按下,隨口應和捧場道:“是誰?”

聽到這話,早早做好準備的柳九檸四十五度角仰望車架油布簾子外灰蒙蒙且下著小雨的天空。

嘆息道:“唯有國師大人,方才真正懂我!”

不管她如何胡謅,老和尚都是笑瞇瞇耐心的聽著,最後來上一句果真稀奇。

論捧場,這世間沒誰能比得上老和尚了。

在這方面懂她的也只有老和尚。

“哦。”

李南初語氣淡淡,他知曉國師確實有真本事。

但也忘不了國師早年與那位給他算命的老者在郊外的小茶攤子論道整整論了三天,就為那茶攤子上一文錢的煎餅‘陷應該是甜的還是鹹的’這麽個問題。

最後國師還輸了。

因為老者他吃了兩天煎餅,覺得鹹的和甜的都很好吃,而國師堅持覺得鹹的好吃。

想到這,她開口詢問道:“煎餅你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

柳九檸沈思片刻,糾結許久後,說道:“那還是鹹的,甜的多膩啊!只要餅裏陷夠多,我能一口氣吃五個!”

邊說,她邊伸出了五根手指,晃了晃自己的小爪子。

眨了眨眼,又繼續說道:“姐姐呢?姐姐喜歡吃什麽口味的?若你喜歡甜的,那我也勉強喜歡一下吧!”

李南初看著小皇後傻傻的笑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她大概知道國師為什麽與小皇後是忘年交了。

這傻乎乎的勁頭,就算話語敷衍錯漏百出,卻也掩蓋不住眼眸中待人的真誠。

許就是國師所求的赤子之心。

天色漸晚。

隨著鏢局在鎮子上落腳,柳九檸趁著車馬停歇的時候,竄到一旁的攤販前買了兩個熱騰騰的大餅。

一個甜的一個鹹的,悄悄遞給了帝王。

她特意做賊似的瞧了瞧四周。

做完這些,才湊到帝王耳邊低聲說道:“姐姐,白日見你忽然提起大餅,想來是掂掛著。這是給你的,只你一人獨有哦!”

聞言,李南初微楞。

柳九檸飛快將油紙包著的兩個餅塞進帝王懷裏,還從驢車上拿起藥壺一起塞過去,遮住痕跡。

她確實有千千萬萬個姐姐。

但最牽掛著的,肯定是清冷驕傲還有點小記仇的頂頭上司帝王姐姐!

“回去再吃。”柳九檸拍著藥壺輕輕囑咐一聲後,才快快樂樂的收拾起大包袱,準備把家當搬進借宿的客棧裏。

唯有李南初還維持著微楞的模樣,直直盯著身前的笑容明媚的少女。

懷中的溫熱大餅連續傳遞著熱意。

將心口都帶得滾燙滾燙,像是在火裏燎了幾圈。

這種感覺很是陌生,但卻不討厭。

李南初並不是蠢笨之人,三番幾次的情緒翻湧,隱約間也猜測到幾分。

這約莫就是…心動。

大餅送出後,柳九檸發現帝王變得沈默了,晚飯都吃得比以往少了兩個包子,只安安靜靜的抱著那兩個大餅,一口一口的啃著。

那模樣瞧著也不像是喜歡吃餅。

她試圖讓帝王吃些別人,更是表示‘如果不喜歡可以不用勉強’,但被帝王拒絕了。

整整一夜。

帝王都沒怎麽說話。

直到次日,驢車隨著商隊再次啟程,對方也還是那副楞楞發呆的樣子,雙眼目視前方,眸光空蕩蕩的落不著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看起來,很不對勁!

柳九檸慌了。

她昨個送餅可是為了討帝王歡喜的,而不是讓對方變得自閉啊!怎麽啃了兩個餅,人都呆上好幾分?

開口試圖用各種笑話博得對方註意。

成功是確實成功了,但那空蕩蕩的視線直接改落在她的臉上,她晃,視線也跟著晃,她移開,視線也跟著移開。

……

怪滲人的。

“姐姐!我錯了!”柳九檸真的是怕了,她直接雙手投降狀舉起,哭喪著臉繼續道:“姐姐你說句話呀!若是不喜……”

話才說到半。

忽然前頭的鏢局車隊猛地停了下來。

連帶著他們這架粗糙制造的驢車也只能急剎車,直把她的後半句話給堵住了。

正好奇著前頭發生了些什麽。

鏢局裏的大漢就從護鏢的車馬上拔出了刀,嗖嗖嗖的,比上輩子電視劇裏演的還要動作迅速。

柳九檸也顧不得其他,睜大雙眼,探出腦袋,豎起耳朵。

非常認真的開始看起熱鬧來。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直面危險,有點緊張,迅速把包袱摟在懷裏,又扯住帝王的胳膊,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我青雲會近日在江南丟了至寶,可否容許一搜?”中氣十足的聲音回蕩在廣闊的荒野。

即便是遠遠墜在鏢局最後頭驢車上的幾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見狀,柳九檸更加激動了,瞧瞧這不帶喇叭就能擴音的演講,她覺得沒有十年深厚內力絕對做不出來!

本想繼續探出小腦袋。

卻發現周圍突然出現了好多身著布衣的人,眨眼間的功夫,就把偌大的車隊團團圍住。

……

看熱鬧的心情頓時涼了大半。

柳九檸迅速認清現實,慫慫的把腦袋縮回來,打算當個豎起耳朵的鵪鶉。

但人總有那麽些喝涼水都能塞牙縫的倒黴時候。

因著她方才太過激動,把身子都伸出去大半,懷裏抱著大包袱,又正好驢子動了動,車軲轆往前轉時墜進了坑裏,她就這麽頭重腳輕的往車外墜去,手忙腳亂的想抓住些什麽,抓了個空。

很慘。

她只能閉上雙眼,靜靜等待著自由落體。

然而腰間一緊。

柳九檸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定格的電影鏡頭,就這麽保持著往下墜去的姿勢,停在了半空中。

正想默默把身子縮回。

也不知是從什麽地方飛來了截力道駭人的樹枝,以她往上看去的角度,剛好看到那樹枝將要落在車架榫卯的位置。

要真挨上這麽一下。

鐵定要告別驢車。

柳九檸不忍心再看,剛想別過腦袋,就被李南初拉回了車上,而對方擡手用袖子那麽一揮過去。

樹枝反彈般折了回去。

順著樹枝運動軌跡看去,剛好嗖的一聲,插在某個身著布衣的人面前。

還沒來得及想些什麽。

忽然面前多出了個面容平平無奇的男人。

具體是怎麽出現,柳九檸也不知道,反正眼前都不帶花的,就多出了這麽個大活人。

也許這就是江湖吧?

自覺做錯事的柳九檸默默往帝王懷裏縮了縮,試圖在強大的對方身上汲取些許安全感。

跆拳道在這個世道還是不太實用了些。

如果她還能回宮,一定要讓德妃教她輕功,特別是專門逃跑的輕功。

柳九檸正緊張的胡思亂想,只見那男子忽就撲通一聲,抱拳朝他們的方向單膝跪下。

垂首,字句清晰的說道:“見過少主。”

話音落下。

周圍那些身著布衣的人也紛紛下跪,那速度那模樣,就跟下餃子似的。

柳九檸滿頭霧水,前後左右轉著腦袋打量了好一圈,也沒見有個著從天上緩緩飛落的人物出場。

準確來說,她這個方向就沒別人陌生人。

少主?誰?

她走的不是朝堂路線?加載武俠片與打臉劇情就算了,還有更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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