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癡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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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都在熱火朝天地搜人,拜那個嚇他的人所賜,周茂卻仍舊打著小呼嚕。環境不是很理想,密閉的空間裏不能燒炭取暖,周茂裹著棉被還是有些冷。他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就是沒有一點要醒來的跡象。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手裏端著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他把面放在桌上,用力推了推熟睡的棉球。

“周大人,您都睡四個時辰了,不餓嗎?”

“唔…小三子什麽時辰了?”周茂完全無意識的應道,面是很香的,十分有助於把活人從周公那裏勾回來。

“好餓。”周茂揉著眼睛爬起來,可身上了酸疼一下把他帶回到現實。他睜大雙眼,震驚地看著床尾的陌生人——這是哪裏?我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嗎?

“周大人醒了就好,小人還擔心大人生病了呢。”陌生男子蒙著半張臉,周茂清晰地看見他眼角的那塊疤。是疤痕,不是痣。

“你抓我來有什麽目的?”周茂抱著被子坐起來,警惕地盯著他。

陌生男子笑了,輕輕淺淺的一聲:“申冤啊!您身為父母官,為百姓主持公道不是應該的嗎?”

“有冤情你應該到衙門去,把我綁來你只會罪加一等。”

他若無其事地把床幔掛起,又扯開周茂的被子,說:“這些大人就別管了,面再不吃就要冷了。”他指指桌前。

好吧,周茂確實也餓了,恭敬不如從命。

不知他哪買來的面條,簡直好吃得一塌糊塗,周茂連碗底都舔幹凈了。

他放下光潔的碗,豪邁地一抹嘴。

“有什麽目的你就直說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唆使謝莊的人。”

“我就知道被他供出來了,害得我白天都不敢出門。”他一直坐在旁邊看周茂,死氣沈沈的不發出一點聲音,只有答話的時候才稍微有些活人氣。

“既然你的目標是餘達,現在為什麽要抓著我?”周茂問。

那人很為難地嘆口氣道:“也要我接觸得到他啊!大人運氣不好,昨晚的香我本是替他準備的,可沒想到讓您用了去。小人真是好奇,那滋味兒好受嗎?”

他用懊惱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在周茂聽來算是嘲諷。

不堪回首的一夜,周茂還沒想清楚該如何去面對。現在眼前的人直接告訴他,是他太倒黴,替別人擋了槍。

就說昨晚明明是清醒的身體卻不受控制,他和師彥都不是小孩兒了,怎麽可能同時發酒瘋。真要命,他到底下的什麽藥?自己差點被做死在床上,當年他意氣風發時也沒有過這樣的豐功偉績。

“你原本想幹嘛?別告訴我你覬覦餘達的美色。”周茂現在恨得他牙癢癢,要是讓他自由,非得把這鳥人脫光了扔妓院去。

他嗤笑一聲:“大人還真猜對了,拿他來交換您的自由如何?”

當然不可能,他現在比老子重要多了。周茂怎麽可能告訴他實情,只能盡可能套多些話。

“你要先告訴我你和餘達的恩怨,我才能替你做主啊!”多麽父母官的姿態

他擡起眼看著周茂,濃淡相宜的長眉,溫柔含情的雙眸,白皙的膚色。只看到半張臉,周茂也知道他肯定有著非同尋常的美貌。

他輕輕地說:“告訴大人也無妨,我活不久了,這些事也想有個人知道。”

“小人名叫魏英,有個雙包哥哥,他叫魏瑉。大人剛才猜對了一半,愛慕餘達的不是我,而是我哥哥。”

“因為這張臉,哥哥在盈香樓(妓院)賣詞時讓餘達看中,他強迫哥哥跟他在一起。糾纏久了,哥哥他不知是怎麽想的,居然對餘達產生了感情。我們一家都被他蒙在鼓裏,直到有一天他滿身是傷的回家,抱著我哭了一晚,我才得知餘達玩弄他後又厭棄了。”

“餘達家世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哥哥打算就這樣忍氣吞聲算了。誰知才過兩天,又有人拿著木棒把我家砸得亂七八糟,父親也受傷了。來的人說哥哥得罪了餘達的新寵,特意給他留點教訓。”

“當著所有街坊的面,那人毫不留情地公布我哥和餘達的關系。年邁的父母哪裏受得了,當夜母親就氣病了。第三天,我買藥回來,發現哥哥把自己掛在了房梁上,已經硬了。”

周茂聽到那句‘硬了’,心狠狠的跳了一下。餘達真是個賤人,這讓自己怎麽收場?

魏英面無表情地繼續說:“哥哥的喪事沒辦完,父親也因為受傷太嚴重又受了打擊,頭七那天陪哥哥走了。剩下我和娘,她一夜間老了二十歲,再也沒有精神嘮叨我不務正業、不想娶妻。整日整日的對著哥哥的牌位哭,哭久了,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楚。瘋瘋癲癲的見誰都喊哥哥的名字。上個月她終於跌進池塘淹死了,我給娘買了棺材還沒下葬,應該說我哥和父親也沒下葬。到時候加上我的,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本來好端端的一家,是怎樣被餘達害的家破人亡的。”

“大人欣賞小人的故事嗎?”他打破平直的敘述,忽然問周茂。

“你想要他償命?”

“償命?”不加掩飾的諷刺,原本漠然的眼神變得怨毒起來。

“他從頭至尾只是強行霸占了哥哥十幾日,大炎那條律法規定了不得強搶民男,就算有,也不過是打幾板子,賠點錢。”

周茂被他看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事態的後續發展都跟餘達毫無關系。憑他的能耐連第一條都可以改的黑白顛倒,要怪只能怪魏英一家太倒黴了。

不過始作俑者是餘達這點是不會錯的,魏英氣不過來找他尋仇也說的通,但他想尋到什麽程度呢?魚死網破?

“大人,小人一家遭難,我不做些什麽怎麽對得起他們的在天之靈。”他解開蒙臉的布,一條淡粉色的疤痕從嘴角蜿蜒直上,到臉頰處又斷了。按軌跡來看,眼角處的疤和臉上的是一起造成的。

“放心,跟餘達沒有關系,這是我小時候自己弄傷的。”他出神地伸出手撫摸那條駭人的疤,“我不敢出門,就靠在家替別人寫詞為生,每次都是哥哥幫我出面交貨收錢。”

“知道我為什麽要用那種香嗎?”他冷酷的表情在那條疤的映襯下變得猙獰,他自問自答道:“因為我想試試哥哥死前受過的罪…又或是極樂。”

周茂不可置信:“你瘋了嗎?”

“哥哥死後我就瘋了,我還想學他把自己掛在房梁上,不知道你們肯不肯給我這個機會。”他說的很輕松,周茂知道他是真的想這麽幹。

“你折騰了半天只是想讓餘達…那什麽你?”周茂覺得自己的腦回路跟不上,這個人有毛病。

“……”魏英沒說話了,他沈浸在自己覆雜的矛盾中,完全無視周茂。

我滴神吶,遇上了神經病要怎麽破?

周茂試探地問:“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不是很明顯嗎?您的作用就是把他換過來。”他撇了周茂一眼,一臉‘知州大人是白癡’的表情。

周茂顧不得被瘋子鄙視這件傷自尊的實情,他更關心換了餘達又怎樣?

“換他過來你準備對他做什麽呢?要殺他的話上次你帶他出去就有機會了,可你只讓他挨了一頓揍。”

“是啊,我能做什麽?”他突然蹲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團,“啊——我能做什麽!”

魏英很痛苦的抱著腦袋哭喊,這間地下室本就不大,周茂感覺他再喊下去,自己也要陪著他瘋了。

“那什麽,我說不如讓本官出面,你們倆坐下來好好心平氣和的談一談?把那些到你家搗亂的人都抓出來?”周茂也跑到他身旁蹲下,兩個神經病有椅子不坐,都喜歡蹲著。

“哥哥說餘達對他很好,他從未碰見一個對他如此有耐心的人,在餘達家的十幾天裏,哥哥說那是他人生在世最快樂的時日。”

“餘達何德何能,讓哥哥這般死心塌地的喜歡他,又為何……”

魏英把頭從膝蓋裏擡起來,有些失神,他自顧自地說著。

“其實餘達那天認出我了,確切的說是認出了哥哥。我在他枕頭下放了布條後,想乘中午沒人躲進房中,他忽然回來了,可惜我準備的迷藥沒用上。他喚我瑉兒,他說他對不起我。他還說他去我家找過哥哥,但那時候家裏正在給哥哥辦喪事,他很傷心。”

“他道歉了,但那又能怎麽樣?哥哥回不來了啊。”

魏英的眼淚刷刷的往下流,周茂都被他帶出了幾分心酸。

“人死不能覆蘇,但是你這種做法,要是魏瑉在天有靈,他該多痛心呢?”

“來不及了,我剛剛已經留信給餘達,讓他子時到哥哥的棺木前來換你。”魏英仿佛下定了決心,兀自蹲著,也不覺得腿麻。

周茂已經麻得徹底,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實你現在放我自由,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大人別說笑了,我做了這麽多就是想讓哥哥看著,餘達到底是怎麽對他的……周大人,我保證,要是他肯一個人來換你,我一定不會傷害他。”他把眼淚用力抹在袖子上,看著地面笑的跟哭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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