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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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的聲響伴隨著啞巴的悶哼,到第六鞭時謝莊終於撐不下去了狂喊停手。

“住手吧。”周茂面無表情地盯著謝莊,“如果你說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這鞭子就抽到他能開口說話為止。”

師彥走到周茂身後,一只手扣在他肩膀上,別人看不出什麽,周茂感覺得出那裏被師彥掐麻了。

“我說,只要你們別再打他。”謝莊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雙目通紅,汗水眼淚一臉都是,師彥看著心都是涼的。

“不要跟我講條件,你沒得選。”說這話的周茂很是冷酷,師彥就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地看著,假裝自己置身事外。

謝莊頹喪的低下頭,頭仰得太久,累了。

“阿梅屍體被送回來那天晚上,有個蒙面的男人來找我。他說他能理解我的心情,問我想不想為親人報仇。我說‘當然想’,於是他讓我第二天午時過後在他指定的地方等,就是長樂巷。他暗示我隨時可以殺了餘達,不會有人知道。可是我下不了手……”

“那個男人除了蒙面,還有什麽特征?”周茂問。

“夜色昏暗,我看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好像看見他的眼角有塊疤,不是很大。”

“多高,體型胖瘦,有沒有口音?”

“跟大人差不多高,偏瘦,太原府口音,嗯…聲音聽起來很暗啞,像是受過傷。”謝莊一一據實回答。

周茂像是頭疼的揉著太陽穴:“看不出年紀嗎?”

“應該不會超過三十歲。”

周茂尋思良久,擡手拍拍一直捏著他肩膀的師彥:“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師彥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沒什麽了,他是被人利用了這點很明顯,想必再多他也不知道。”

“嗯。”那我們先回去再說吧。

“放了他們,給他叫大夫。”周茂心平氣和的吩咐獄足,把剛才的戾氣收的幹幹凈凈。

“你怎麽一直不說話?”出了監牢,周茂發現師彥仍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師彥看周茂一眼,喃喃地說:“被你嚇死了,不敢說話。”

“噗。”周茂一個沒註意失聲笑出來,“在下何德何能可以嚇到師大將軍,說出來長長見識。”

師彥沒跟著笑,反而臉色變得陰沈起來。

“你不應該真的打那啞巴。”他拉住周茂的手腕,讓他停下腳步看著自己,“他們犯了錯,但是不該受到那樣的待遇。要是謝莊一直不說,你真會打死他嗎?”

周茂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他看著師彥的臉,肅然道:“會,我要不惜一切代價消除餘達身邊的隱患。”

師彥不可置信道:“如果謝莊所說屬實,餘達死有餘辜,你這樣濫殺無辜……”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天譴嗎?”周茂冷笑一聲,“你不知道餘達現在對我們意味著什麽嗎?”

周茂甩開師彥的手,聲音因為激動有一絲不穩:“不妨告訴你,這件事情哪怕背後再遷出幾樁命案,我都打算保餘達相安無事。”

“你怎麽能這麽坦然?”師彥緊緊盯著周茂的眼睛,可裏面找不到他想要的東西,“一點都不為那些受害的人難過?”

周茂垂下眼,低聲說:“難過有什麽用?都已經發生了,既然改變不了,就別再讓他惡化下去。”

“不愧是周丞相,你才是狠的下心做大事的人。”師彥失望的扔下話,轉身往反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

周茂楞楞的站在原地,許久他回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巷子,搖頭苦笑:“我本來就不是好人吶,裝都不會裝。”

天色不早,周茂直接回了府上。小三子迎出來替他解了披風,抱怨說:“王勇不回來吃飯也不說,害我菜做多了。”

周茂有氣無力的說:“我也不吃,你自己看著辦吧。別來煩我,今天累死了。”說完他徑直走向臥房,關門落鎖。

小三子聽著門鎖‘哢’的一聲,心也抖了一下。公子心情不好,生人勿近。

還是家裏的被窩好,不僅暖和還任人揉捏。周茂把自己卷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睛閉得緊緊的,逼著自己趕快睡著。

去他的餘達、去他的師彥、去他的糧草、去他的天下,周茂恨不得一睡不醒,這些破事都離他遠遠的才好。

另一頭,四皇子府邸。

“你怎麽來了?不是去小茂那了嗎?”也剛才從外面回來的宋光乾正脫掉布滿塵土的外袍,下午他去了趟礦裏,出來沒人認出他是皇子了。

“快開飯,我餓了。”他大咧咧的往榻上一躺,不耐煩道。

宋光乾正在系腰帶的手頓住,回頭看他:“你這是怎麽了?”

宋光乾雖然身份尊貴,但向來好脾氣。師彥的少爺病不嚴重,可偶爾還是會冒出來,尤其是被人惹了。現在這種狀態,很明顯是犯病了。

“別問了,我煩著呢。”師彥把手搭在眼睛上,準備不問世事,逃避現實。

“你不說我就猜了。”宋光乾彎下腰,低頭看著師彥,“你一下午都和小茂一起,難道是他惹你不高興了?”

師彥沒有吭聲,宋光乾知道自己猜對了,他又說:“為了餘達的事?”

“餘達去找他了?”

“他為了餘達把你得罪了?”

“得得得…你當什麽皇子,看相去好了。”師彥煩躁的揮開他的臉,坐起來。

“這麽說我猜對了,什麽事能讓周茂不顧才遠道而來的發小,餘達沒這麽大魅力吧?”宋光乾在他旁邊坐下,時刻準備撬開他的嘴巴,事關小茂,他總是特別在意。

在意餘達嗎?師彥死也不會承認,他把下午的經過一口氣告訴了宋光乾,說完他終於感到氣息通暢了一些。

“你扔下小茂一個人走了?”這裏才是宋光乾最關心的,他忍不住罵道:“混帳。”

他喚來管家:“派人去周知府那看看,有沒有平安返回,立刻回來匯報。”

師彥聞言萬分無語的看著宋光乾:“至於嗎?那裏離府衙才隔了三個路口,你把他當三歲小孩兒呢。”

“謹慎點好,餘達在自己家裏都被人綁了。”宋光乾瞥一眼師彥,沒好氣地說:“你就知道跟他賭氣,小茂要不是為了顧全大局他才不必理會餘達那種人。他的話你即便不扔同,也不應該因此生他的氣。”

師彥紅著臉坐在榻上啞口無言的看著他,宋光乾還是覺得不解氣,繼續數落他:“小茂是個單純的孩子,他想什麽就做什麽,坦坦蕩蕩。罵他的人是因為不了解內請,請問小師將軍,你有什麽立場生他的氣?”

師彥把頭埋進膝蓋裏,甕聲甕氣地說:“我沒生氣……”

“嗯——?”

“我沒生周茂的氣。”師彥飛快改口,“我就是一時接受不了他那麽說。”

他在心裏嘆口氣,為達目的就可以不擇手段嗎?這是他長久以來揮之不去的心結,兩輩子了仍然釋懷不了。

“接受不了是你的事,小茂當時只能這麽做。餘達必須保,西夏二皇子只認他,他殺人償命了,糧草的事怎麽辦?現在是關鍵時期,任何差池都不能有。”宋光乾拍拍他的背,語氣軟化下來,好好的勸他:“你其實也沒錯,天下人可能都站在你這邊。可你的好兄弟為了你冒天下之大不韙,誰都能怪他,可你不行。”

師彥好像受了當頭一棒,暈乎乎的站起來:“元徽你說得沒錯,今天是我太過分了,我現在去給他賠禮道歉。”

說完轉身就要走,被宋光乾一把拉住。

“你也不看看什麽天色,怕他都已經用完晚飯準備休息了。你這時候去不是拱火嘛?讓他消停會兒,明早早點去府衙等他。”

師彥挺直的背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蔫兒了下來,他被宋光乾拉回椅子上坐好。

“不是餓了嗎?先開飯吧。”兩個都是他的好友,雖然他與師彥早在四五年前就認識,但宋光乾不得不承認,這短短的十幾天裏周茂就像顆種子,不斷地在他心裏生根發芽。這深深的羈絆好像從上輩子帶來,陪他高興,為他心疼,看不得他受一絲傷害,什麽兄弟能做到這種程度?

剛才他對師彥的話說重了,那糙漢子渾然不覺地沈浸在自責中,宋光乾緩過勁來開始自我反省。反省來,反省去,他發現自己恐怕比師彥更加關心周茂的現狀。要不是才制止了師彥去找周茂,他此刻必然已經動身趕去他家。

這頓晚飯兩個人都食不下咽,師彥草草吃完就告辭回了軍營。宋光乾獨自一個人坐在院子裏,也不嫌冷。管家把狐裘拿出來給他披上,見他心情不好,詢問道:“殿下可是在為籌備之事傷神?”

宋光乾低頭撫摸著柔軟的毛皮,這是極難得的雪狐所制,父皇本來把它賜給太子。被太子拒絕了,他的理由是這件東西更適合縱情於山水的人,賜給宋光乾更加合適。於是同年他就被趕出了帝都,紮根苦寒之地不得返回。

他看著這件伴隨他多年的狐裘說:“何伯,你說人會不會無緣無故的想對另一個人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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