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血色純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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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習慣用普適的認知和標準考量一切問題,對少數群體的了解成了稀缺。

沈夜對珍妮特自殺案的懷疑為警方提供了新思路,初步屍檢結論不足以查明死因,在督察處的施壓之下,警方決定對珍妮特進行新一輪深入的醫檢。

“最好取得家屬的簽字,”白旸順理成章抓住去面見帕瑞妮絲的借口,“我們的工作應該更加細致和人性化。”

你說的都對,高展去準備,先是兩輪下級督察的“動員未果”,逝者家屬“不買賬”,於是大佬出場順理成章。

帕瑞妮絲夫人暫住城中心賓館,4A級,顯然不差錢,抽的健康煙牌子比凱恩那種貴好幾倍。

“我說不好她有沒有可能自殺,我不了解她,”女人穿得休閑,容貌衰老,卻透著種看破紅塵的孤拔淡定,像熙攘過後散在路邊紮根石縫的殘花。

“你們覺得有必要就檢,人死了,講究再多無用。”

坦妲城信奉宗教,帕瑞妮絲項鏈上墜著四面佛,她卻半點不像迷信神佛的人,痛快在同意書上簽了字。

痛快得有點兒讓白旸接不住話茬兒,天兒已聊死,事兒已辦妥,人該滾球兒。

白旸尷尬四顧,幸好一眼瞄到了小書桌上那冊繪本,假裝若無其事地撿起來翻看。“您女兒小時候很喜歡這故事吧?珍妮特·奎因,名字巧哩——”

帕瑞妮絲轉頭,紋刺的半永久深黑眼線顯得她眼神冷漠:“是我喜歡,也沒多巧,簡妮的名字是照這個改的。她不喜歡,我猜她……大概不喜歡。”

所以那天在安息室,她想將這本書留給女兒,最終又放棄了。

這女人絲毫不掩飾自己和女兒疏遠的關系,甚至也不做樣子:“如果她不是自殺,我想為她找出那個混蛋,算是我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這次她可沒法拒絕我。”

白旸的心思仍在那本書上,作者叫珍妮特。

寧為玉的媽媽寫過童書,珍妮特·寧是這繪本的作者,那家小出版社早已倒閉,只打理過幾個小透明業餘作者,抽成奇高,不過沒有市場。

“為什麽突然給女兒改名?”白旸直接問。

帕瑞妮絲沒預料到話題的轉變,但不抗拒:“覺得好就改了,簡妮十歲時在基礎學校成績很棒,我希望她能像故事裏的公主,有智慧、有志向,去做人上人,不要像我。”

這不難理解,幾乎是許多父母的心聲。

高展調查過帕瑞妮絲的經濟狀況和經歷,她的確有些錢,靠早年積蓄理財,在坦妲城吃穿不愁。

帕瑞妮絲一生未婚,曾經的積累也不光彩,她的工作號稱“情感顧問”,服務那些對女性有額外需求的男性。

依靠年齡和外貌,帕瑞妮絲在同行中並沒有什麽競爭力,於是她為自己開辟了專門的客戶群,老年人和殘疾人,這是被別人忽略和嫌棄的市場,但不代表收益不好。

底層同樣存在鄙視鏈,互相傷害起來格外殘酷,這也是為什麽時隔多年仍能從知情人那裏打探到消息的原因。

她來者不拒,什麽人都接……變成阿婆大嬸的女人八卦起當年熱情不減……有的癱到脖子,那裏根本沒感覺;還有老到親掉假牙、半路會尿……

也有曾經的“顧客”,自稱和帕瑞妮絲是朋友,談起她時黯然感懷,說從未再遇到像她那樣的知己,只有她懂得自己。

拋開道德風評不論,帕瑞妮絲的確賺到了錢,據說還有獨居老人在死後將遺產贈與她。

隨著珍妮特逐漸長大,帕瑞妮絲大概覺得自己做這行會對女兒有不好的影響,於是在女兒入讀基礎學校後開始轉行做中介,還註冊了個小公司。

外表看來,她是堅強獨立、勤勞經營的單親媽媽,頗具正能量。實際上,幫人介紹傭工根本賺不到幾個錢,給老客戶群拉皮/條才是真正盈利點。

“你從前在亞華城工作?”白旸問。

帕瑞妮絲吐了個煙圈,點頭:“南郊,和坦妲的邊界。”那裏是老紅/燈區,核心地帶在坦妲城界內。

很多話不必言明,我知道你知道。

白旸沒再問話,像是考慮怎樣用更禮貌的方式談論某些話題。

“我知道你,自由港的就職典禮我看了,英雄、勇士、高高在上。”帕瑞妮絲用尾指鮮紅的指甲刮了刮眼角,覺得這一幕不可思議,年輕英俊的聯盟高官親自來和她這樣的老/妓/女對話,簡直比女兒自殺更令她意想不到。

她不確定對方想了解什麽,既然有人願意傾聽,多說一點又何妨,她的秘密如今分文不值。

“簡妮是個意外,我長期服藥,以為自己生不出孩子。我不知道她父親是誰,有兩個概率大些。一個獨居的老教授,你知道簡妮很會讀書,可能是遺傳,總之不像我;還有一個,他們笑起來表情很像,嘴巴這裏,不過那家夥可不常笑,我花了不少心思哄他開心。”

“當時過得還行,不怎麽缺錢,想多個奔頭,腦袋一抽就把孩子留下了……後來她告訴我,她並不想生來這個世界,不想當個地道的野種。”

“怎麽說?我老媽生我的時候也沒問過我同意,還只生不養,能怪誰。”老人露出小女孩般委屈的神情。

白旸:“所以你聽說她自殺,沒有特別意外。”

帕瑞妮絲用力吸煙:“自從知道我是什麽人,她就開始恨我了,有二十年。她不花我的錢,節儉到自虐,不跟我講話,讀寄宿學校……可能連拼命念書都是因為恨我,想離我遠點兒,地理上和精神上,所以我結束公司搬回坦妲老家。實際上我並不喜歡那兒。”

“我說我喜歡自己的工作,你們都會笑,簡妮最恨這點。”帕瑞妮絲下垂的法令紋透出無奈,“每個人,無論美醜、健康疾病、年輕衰老、富貴貧窮,都有需求,不僅是性,而是親近關系,哪怕有人耐心聽他們說幾句話,聊聊他們自己毫不起眼的生活和膚淺俗套的想法。”

“不用理解,不用讚同,聽聽就好,像你現在這樣聽我個老太婆嘮叨。不是只有賺錢算正事兒,對吧?”

白旸:“但你不希望珍妮特平庸,對她寄予厚望。”

“這不矛盾,”帕瑞妮絲,“也許只有這點我們想法一致,她不想做我這樣的人。她的假期願意花在實驗室裏,跟她導師一起,她不討厭那個人,我說吳崧。”“有人出主意讓我去鬧,這樣能拿到更多賠款,他們可以代勞,抽三成。”“我不是什麽要臉的正經人,更不要臉的事兒也幹過,但不想幹這個,不想……我覺得簡妮不喜歡。”

帕瑞妮絲終於覺出自己跑題太遠,在煙缸裏戳熄香煙:“那個……如果簡妮不是自殺,是不是說明吳教授被冤枉了?”

“目前還在調查,”白旸合上手裏的繪本,正面朝向帕瑞妮絲,“這個,只賣出幾百本,你是偶然買到的麽?”

帕瑞妮絲搖頭:“我可沒有買書、看書的習慣,是作者送我的。”

她指給白旸看:“珍妮特,她寫書時還不叫這名字。我跟她說,這故事很棒,那會兒她還沒寫完。如果這故事有個完美的結局,我說我會用主角的名字為女兒改名。我還問她劇透,她很開心透露給我是個大團圓,盡管有些俗套……幸福都是很俗套的。”

白旸霍然起身:“你認識珍妮特?!”

他飛快調出光屏,投上一張寧為玉母親的照片,拉近到帕瑞妮絲面前:“是她嗎?你看仔細!”

珍妮特·寧留存下來的照片不多,這更是難得的正面清晰生活照,是白旸從一份電子檔案中截錄出來的。

那份檔案保留在聯盟基礎教育數據庫中,正是寧為玉申請基礎學校提交的,只是後來因為某種原因他並沒有正式入學。

這個原因,極可能就是寧夫人的自殺。

這距離對老年人可不友好,帕瑞妮絲頭向後,瞇起眼睛細看:“唔……婚姻生活不太稱心的樣子……是她沒錯。”

“什麽時間,在哪,怎麽認識?”白旸重新坐下,心不在焉的若有所思化作端正嚴肅,好像這才是他來辦的正經事,“全部,詳細,一字不漏地告訴我。你女兒的事情,我保證一五一十還你真相,全部,詳細。”

高展冷汗下來了,跨前一步擋在二人中間面向帕瑞妮絲:“抱歉夫人,長官的意思是,警方會深入調查珍妮特小姐身亡的原因,關於另一位珍妮特……由於涉及其他的案件,還請您配合調查,同時嚴格保密。”

他背在身後的手,向白旸做了個下壓的動作,提醒他冷靜。

帕瑞妮絲茫然地點點頭,對自己的聯盟通用語水平產生一絲懷疑。

離開賓館,白旸對高展說:“她清楚珍妮特·寧結了婚,但沒有提到她的孩子。111年,除了寧為玉出生,可能還發生過其他事。”

“我想我有辦法查出醫生用哪只手幫寧為玉剪的臍帶,但你搞權力交易那套我可救不了。”

高展痛心疾首:“他是小先生的過去式了,無論青梅竹馬還是……有必要非查回娘胎裏不可嗎?”

啥???

這誤會可能解釋不清,白旸自暴自棄:“有必要,我還想把他從永無森林裏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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