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致命游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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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自己出門,說過多少次了,有事兒喊我。”

奴卡從一只大布袋裏朝外掏東西,牛奶、營養膏、雞蛋、罐頭……多是吃的,也有些日用品,擺滿了餐桌,好像變魔術,換個人都無法將全部重新塞回那只口袋。

他嘴上在批評人,話卻少了底氣,從嗓眼兒咕噥出來,抱怨似的,垂頭耷腦的模樣更像自己犯了錯。

“外頭,不安全,門口那倆鐵皮廢物,我一個能打翻一雙。”

沈夜從中翻撿出一盒芝麻烤餅,摳開盒蓋當早飯吃。“是麽?我倒覺得尉遲和叔寶挺管事兒的,誇他倆的帖子現還在街區論壇置頂嘞。”

自從沈夜被居家約束,凱恩挑了全C區最瓷實最高配的兩個安保機器人在枯樹小屋附近巡邏。

這倆玩意看著笨頭呆腦不太聰明的樣子,優勢在於記性好、眼力毒,但凡陌生面孔到附近徘徊窺探,他倆總能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貼面喋喋不休勸離大法”成功將來人折磨到精神崩潰、落荒而逃,尤其偏疼記者朋友。

沈夜照著古書,給他倆起了門/神/的名字,方頭的叫尉遲,圓頭的叫叔寶。

奴卡挪走那盒烤餅:“這個是零食,不能當正餐。什麽魚池書包,跟狗仔磨嘴皮子費電還成,遇上動手的……喏,燒肉拌面,自動加熱,六盒三種口味,其餘給你放保鮮櫃。”

“新增感染的人,多嗎?”沈夜抽出加熱栓,快餐盒發出放熱反應的咕嚕聲。

他下意識看向屏窗,才想起那幾只眼被自己闔上了,外面的世界暫時與他無關。

奴卡這回沒著急溜,收拾好蹲到對面椅子上:“還行,醫院應付得來,就是上班戴防護面罩覺得悶。賴蔥頭總偷偷摘掉,他腦袋大,嫌勒,這貨運氣好倒也沒被感染……狗病毒不知怎麽傳的,據說厄爾斯比咱們這兒情況嚴重,亞華城都有不少病例了!”

“NSAD,神經系統異常活躍綜合癥,”沈夜說,“它剛有名字了,聯盟衛生部淩晨三點一刻,在官網左下角用灰色小六號字發布的,全文不到五十字,提醒市民註意個人衛生。”

奴卡用智能機搜索半天,看到少有轉載,比沈夜相關的新聞熱度差遠了,廚師原文轉的一條仍霸榜各大論壇。

“艹!他們能不能關註些正經事?非得哪天喪屍街頭啃人了才算大新聞!註意泥馬個人衛生,勤洗手換內褲能預防那個‘你傻的’?”

光屏上,所有屁股後頭燒了三團火的熱帖幾乎都掛著“沈夜”倆字,那火燎得奴卡兩頰赤紅、喉頭灼燒,吐出的字恨不能化灰。

“對不起,哥……我,我,那個……不是廚師寫的,是我,我特麽實在忍不了網上所有人那樣罵你!他們又不認識你,他們……他們憑什麽!”

奴卡用袖口飛快蹭了下眼角:“說話講證據!那些罵你是殺人犯、是變態的,他們有證據嗎?親眼見了?警察都還沒定罪,他們憑什麽!我是盜用了廚師的認證,但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都有真憑實據!你花出去的那些錢,一筆一筆全有據可查!就因為不是廚師那張嘴說的,真話也成假的了?他們憑什麽!”

“後來廚師也追認了,他們……他們憑什麽還咬住你不放?太欺負人了!”奴卡從憤怒到委屈,話音裏濕漉漉,“哥,對不起,要不是我瞎嗶嗶,可能泰明案熱度早降了,他們要罵也該去罵韋斯珀。現在害慘你了,還連累沈院長和廚師跟著挨罵……不過廚師倒不冤枉,他嘴快一點說我前頭就屁事沒有……”

沈夜慢條斯理挑面,差點被熊孩子氣笑:“怪上廚師了?人家多餘幫你轉發。送你學了幾年電腦課程,就學個這水平,還好意思當黑客,你黑你自己差不多。”

“老白那沒良心的扔下你跑了哇!我又沒人商量。”奴卡尤不服氣,“當然怪廚師,前面你只在暮星火,他一轉載,火遍全聯盟了!”

我也算有知名度能夠媲美白旸的時候了,沈夜苦澀地想,白旸在自由港就任總督察當天的新聞熱度是超過了他的,但也只有那一兩天。

“你說NSAD在厄爾斯傳播更嚴重?”沈夜仍有些擔心白旸,這人說話沒正形,也不知SOS裏有多少誇張成分。

奴卡見他哥並沒太把他冒充廚師發帖當回事,心裏松快不少,開了話匣子把他混跡各大八卦論壇的小道消息分析整合往外吐:“……聽說亞華城有個大官兒,家裏人也被感染了,正到處尋找會治病的醫生呢!還有,網上都說這波疫病是彈頭鼠攜帶病原傳播的,現在外面到處都在滅鼠,獾鼠市場裏的彈頭鼠皮論斤賣,價錢壓得跟白送差不多了。”

“哥,你說這是真的麽?咱暮星彈頭鼠那麽多,安置區都是耗子窩,要真是這小東西傳的病,怎麽也是我們得病的比厄爾斯多吧?”奴卡托腮沈思,“難道老鼠也講個感情,一塊兒住了這麽多年,鄰裏鄰居的,不忍心禍害窩邊草?”

沈夜眉心收緊,攪面的餐叉半天沒往嘴邊送。他不想對猜測給任何結論,科學接受概率的表達,但容不下“可能”和“也許”。

“你說的那個當官的,到處找醫生?”他更關心這個,畢竟NSAD是神經系統方面的病變,如果“到處”的範圍擴展到暮星,那很有可能會找到沈同舟頭上。

沈院長的為人,基本不可能在特殊時期丟下春暉的一幹病患,跑去厄爾斯專門診治某個權親貴戚。

如此一來,他很可能繼續被借題發揮地針對和抹黑,而這僅因為他是嫌疑人沈夜的父親。

奴卡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動雙腳,像樹枝上尋找平衡的猴子:“說是礦星有個赤腳巫醫,都被接去亞華城作法驅祟。他們有權有錢的人,能用權錢解決的問題都不算問題,請神送鬼肯定是遇上大事兒了!”

這傳言不像沒影兒的,宏衛二的支柱產業是琉晶石礦,底層體力勞動者占絕大多數,因為生存環境惡劣和落後,醫療條件比暮星還差出老遠。

礦工沒錢治病,醫生少得可憐,於是誕生了一種玄學行業:巫醫。

巫醫打著赤腳,面上刺青,隨身掛滿花裏胡哨的驅祟法器和瓶瓶罐罐的紙灰土沫,治病就是一頓亂舞,療效全憑個人運氣。

奴卡湊近,壓低聲音:“據說巫醫其實就是精神力特異者,反正礦星那鬼地方也沒人去檢測神經元波普,他們天生會忽悠人而已!真要是論治病,治神經病,那還得咱們沈院長最權威!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找上沈院長?哥?”

“他們應該來找我才對,”沈夜勾了勾唇,眼裏不見半點笑意,“天生會忽悠人,擅長治神經病,兩樣我可都占著。”

奴卡一時沒聽懂弦外音,灰眼珠眨巴眨:“你當真麽?哥,你想借機去厄爾斯?!”這是好事吧,應該是好事,暫時離開風暴中心,亞華城既繁榮又自由。

再說老白……他想起這個人,感情覆雜。總之老白現在算大人物,肯定能護好他哥,總督察的人有誰敢動?

“勤跟凱恩警長打聽著點兒,”沈夜交待奴卡,“要是真有人想請沈院長去治病,他八成是不會去的,你把我之前發在《探針》上的論文送上熱搜,有關神經元紊亂癥的兩篇……這個沒有難度,標題帶我名字。”

~~~

雖說白旸被從小黑屋放出來,隨時都可以聯絡到沈夜,但為了不打擾對方工作,他被規定每晚只能在固定的時段通訊,除非有關於吳崧的消息。

吳崧,又是吳崧。

白旸就任後的這段時日,馬不停蹄應付各路人馬,摸索他們表面和背後錯綜覆雜的關系網,也為自己物色可用之人,簡直比他收藏過的權謀小說還覆雜。

“老朋友”瓦訶裏家族,自阿什勒夫·瓦訶裏後一直把持著聯盟軍方的勢力,背後還有琉晶石礦不斷為他們輸血。

當年老瓦訶裏上將便是攪弄聯盟風雲的一把好手,臨危之際將親侄子阿什勒夫收為養子並送上空戰前線。

當時的突擊敢死隊名叫“飛星”,肩負“一飛沖天、義無反顧、燃燒自己、照徹長夜”的使命,每個隊員都將像流星那樣以身殉道、刺破黑暗,為戰友照亮前進道路。

飛星們一批批奔赴一個天文單位之外的星際戰場,九死一生,從沒有人全須全尾地回來,他們中許多人的屍骨至今流浪在茫茫宇宙中無依無靠。

GS6818在宏衛二墜毀後,阿什勒夫作為唯一的生還者活下來,但他也在爆炸時遭遇重創半身癱瘓。

這位聯盟救世主、第一將軍榮耀的後半生其實是在輪椅上度過的,連政府大樓前和平廣場上那座雕塑也是阿什勒夫的坐姿像。

阿什勒夫沒有子嗣,他的身體在戰爭中傷毀,盡管後來迎娶了一位年輕健康、優雅睿智的高門淑女,並經過醫學專家的一系列努力,仍未能孕育出屬於他們自己的後代。

因此水到渠成地發生了第二次過繼,如今紮蘭·瓦訶裏小姐的父親庫勒托·瓦訶裏將軍,正是當年老瓦訶裏上將的孫子。

那位獻身榮耀的瓦訶裏遺孀如今依然健在,她名叫李晟筠,是現任總長李重時的親姑母,已有120歲高齡。

白旸想這些超過一刻鐘腦筋就會打結,半點沒有在燒腦小說裏懵圈的快樂。

距離允許通訊的時間還早,他將思緒收回沈夜布置給他的任務上,找到吳崧,並轉交資料。

那些資料沒有加密,既然一時不便接觸吳崧,白旸索性翻開來當作瞌睡讀物打發時間。

專業內容外行人看得艱澀,白旸幾乎一字一句虔誠拜讀,畢竟是戀人寫的東西,不是情話也引人入勝。

一個鐘頭過去,白旸眼酸脖子硬,但他感覺自己有點看懂了。

沈夜說,某病毒以蛋白質錯誤折疊的方式存在,常規核酸檢測無法發現,而現有的免疫手段更是難以鎖定目標,他在嘗試著分離毒株用以後續研究,因此希望得到吳崧教授的指導和幫助。

此外,暮星現有的病例可以歸納出感染者的部分特征……普通患者精神良好但精神力衰弱,傷口久不愈合,潰破處結炭化樣痂,痛覺遲鈍……

白旸想到了一個人,病人,看著精神不錯,讀書不用“觸角”而選擇看紙質書,他手背上的“煙疤”或許就是碳化樣痂,那個位置可能是輸液造成的傷口潰破。

李斯特,果然是NSAD的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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