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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致命游戲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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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樹小屋前,戎裝警衛昂首分列兩側,站姿如筆挺的針松,附近道路戒嚴,主街上停靠一排黑色轎車和幾輛警車,人數不詳的便衣在周圍隱秘逡巡。

凱恩陪伴白旸立在屋前,剛毅的面孔上籠罩倦色,隱約還有些無可奈何。

白旸則目不轉睛盯著來路方向,他身穿警察制服,雖然其上沒有任何標識職級頭銜的花扣徽章,但暗藍有如星夜的挺括布料上縫線細密整齊、裁剪合身得體,每一處兜袋邊角都端正熨帖,襯得白旸身姿挺拔,似有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隨身。

“接他的車才剛出發,站這兒喝風不如進屋來杯咖啡,長官!”

凱恩輕咳兩聲,掩飾被忽略的尷尬:“這邊跨區協調我還勉強賣得出老臉,伊阿拉汗港,就是賣骨頭也沒人買賬了。你回去之後,卡戎的事情勞駕多費心。”

“我當然不會讓他逃回來繼續禍害你們,”白旸不吝地給出定心丸,“在沈夜平安離開暮星前。”

若不是因為沈夜處境危難,泰明的案子急需破局,他滿可以再耗上一段時日,不必走得如此著急。

凱恩一挑眉:“看來還真不能讓那孩子輕易給人拐跑啊!”

白旸輕笑:“他三十歲了,聯盟法律賦予他自由生存和選擇的權利,連他父母也無權幹涉他的人身自由和婚姻自由,而早在您出生那年,凱恩·斯特林先生,同性婚姻就已經在全聯盟獲得法律認可。警長先生,如果我的愛人沒有相反意見,歡迎您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並為我倆證婚。”

凱恩手一抖,揪疼了自己的一小撮胡須,難受地咧咧嘴。這老古董接受起新事物,可是比他這老家夥快多了!

凱恩腰酸腿疼地陪了四十分鐘,終於看到接回沈夜的警車緩緩駛近,旁邊那位長官的脖子仿佛已經抻長了一倍。

沈夜被獲準在泰明案進一步明晰前轉由居家約束,非必要不得出門及會客,這強制措施像給深宅量身定制的。

白旸迎上前,不得不隨著警車又折返向回走了一段路,這才等到車子停穩掀開車門。

“寶貝,親愛的?”這貨是不打算要臉了。

沈夜垂著眼從車裏走出來,緩步朝家門走去,他手腕上依然戴著位控手環,從始至終沒有擡頭看白旸一眼。

白旸心虛地跟隨他身側,小男朋友因為他要出遠門在生悶氣、鬧脾氣,深層原因當然是他愛自己、舍不得自己,所以怎麽鬧他都得受著。

“我向你保證……”

白旸剛豎起三根手指,沈夜突然快步跑向屋門,呼地搶進去,啪!將白旸沒出口的誓詞和他幾乎貼上門板的鼻尖一同拍在門外。

“乖,開個門,你聽我說,”白旸急了,忘記這幢沒窗的房子隔音奇好,兀自捶了一會兒門,才想起慌裏慌張撥通沈夜的智能機,“寶貝兒,求你,接通好嗎?就一會兒,聽我說……”

凱恩在他身後扶額,感覺兩旁警衛莊肅的眼神漸漸迷惑,嘴角瘋狂上揚,耳朵快像狼犬那樣轉向過來了。

“咳,那個……長官,時間快到了,飛船不等人。”

白旸躍過樹籬跳到屏窗外,將臉懟在攝像頭前,遠程強開了屋裏電視機的揚聲器:“親愛的!不生氣好不好?是我的錯!”

“全體!向左向右轉!”凱恩指揮著兩旁警衛轉向背對小屋,“向前五步走!”

他頭疼地發現,今天警衛們的步幅有些縮水,只好又指揮他們走遠五步,自己也背轉頭不去看貼墻那只辣眼睛的大猴子。

沈夜在兩天前知道白旸奉命回自由港的準確行程,如果算上預感,其實今天的分別並不十分意外。

但他就是沒準備好,他不知該以何種姿勢跟白旸道別,只好選擇逃避。

那個人被他狠心關到門外,伍爾夫搖著尾巴迎上來,沈夜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松軟厚長的絨毛裏。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不走行不行?要是我哭著求你,是不是就能把你留下來?白旸,不走,不走好不好……

聲音在他內心瘋喊,沈夜只是僵硬地抱著他的小狼,拼命忍住不聽不看。

電視音響裏傳出熟悉的聲音,沈夜再繃不住,咬唇漏出哽咽。

他光腳跑到屏窗前,這攝像頭裝得極好,他們之間完全不像隔著一堵厚實堅硬的墻壁,而是一扇透亮的窗,推開便可面對面相擁著親吻和觸碰對方。

沈夜將手放到屏窗映出的白旸的臉上,冰涼的屏幕泛起絲絲漣漪,如同水中月影,白旸的臉瞬間模糊了。

他害怕地縮回手,擔心繼續抓緊會令對方消失。

許多年前,他和白旸也像這樣,隔著透明的屏障,他能清楚地看到白旸,而對方聽不見他說的話,也不會對他的悲喜做出回應。

沒關系的,如果你是太陽,我就做你的衛星,這樣陪伴可好?

沈夜想,他變了太多,再沒有五歲時簡單的灑脫,他變得貪婪,連習慣的黑夜都無法忍受。

“沈夜,我會來接你的,不會讓你等很久。我保證和你分別的每一天都給你發訊息,和你通訊。乖小孩,我愛你,等著我。”

眼淚不停順著頰邊流淌,沈夜擡手將模糊的視野重新擦拭清明,他得再好好看看他的白旸。

他可真英俊啊!這身制服尤其適合他。

沈夜厭惡自己的小家子氣,他應該裝得瀟灑一點,大大方方跟對方擁抱告別,說些保重之類的話,眼淚等到他離開之後再流。

怎麽偏偏就是忍不住呢?

或者他明明可以提前一天搬回家住,這樣昨晚他們仍能像從前一樣煮一頓像樣的晚餐,依偎著看一部電影,再做些戀人間瘋狂沈迷的事情。

那些他極度渴望,又擔心搞砸的,都被他用逃避錯過了。

窗外白旸的神情從討好變得落寞,一言不發矗立窗前。

沈夜終於鼓足勇氣向前一步,踮起腳跟閉上眼,將額頭抵在白旸的虛影上,吻了那片冰涼。

窗外,沒等到回應的白旸失落退步,轉身跨出樹籬又轉回頭,倒走了幾步,被兩側警衛護送著去到黑色轎車邊。

他仍不甘心地扶著車門回望枯樹小屋,深褐色建築靜立在針松林間,屋門緊閉,倔強一如他初見的模樣。

車隊啟程緩行,護衛警員們列隊向遠去的黑車敬禮,直至車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凱恩返回屋前,擡手欲敲門,想想又放棄了,示意警隊撤離。

枯樹小屋附近的街角,只剩兩只孤零零按照設定路線巡邏的安保機器人,在回暖的春風裏靠近又遠去。

~~~

沈夜在二樓書架的底櫃裏睡了長長的一覺,因為關閉了智能機沒受到任何打擾,醒來仍是不辨晨昏的房間。

三面屏窗被他熄滅了,窗簾拉合。屋子正中的大床仍在,伍爾夫巡邏的腳步聲響在樓梯間。

冬天已經結束,室內卻更加陰冷。

沈夜從枕下摸出那部“借”來的電子筆記,摩挲陳舊的皮殼,他當初親口向筆記的主人承諾過再見即歸還,如今食言了。

如果它的主人發現它,自己取回……畢竟我沒有故意藏匿,沈夜想,他是有點希望它被發現的。

手指按下側旁的開機鍵,嘀咚一聲黑屏亮起,螢綠光斑匯成一句問候語:

離開的第一天,想你……

咚!沈夜彈坐起來,額頭碰上櫃頂,痛得他趕忙向下蜷縮身體。

白旸發現了?他為什麽沒有質問筆記的來歷?也沒有偷偷收回,而是依然留給自己保存。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裏面有他家人的照片。

沈夜側躺下,將筆記抱在懷裏。

他摸索著打開智能機,投影一張白旸的照片出來,對著說:“我也想你啦。”

研究朊病毒的實驗搬到枯樹小屋的地下室繼續進行,沈夜希望能夠成功分離出這種病毒,再想辦法對付它。

他拼命努力工作時內心總摻雜一絲羞恥感,那是他的功利心。

如果我做到了,沈夜想,或許就有機會去到厄爾斯,跟白旸站在一起分享尊敬和榮譽。

這也許是唯一的方式,但他並不真的希望人們身體裏的蛋白質精通學習這種錯誤的折疊,傳染病自古都是醫生和死神最慘烈的戰場。

疑似的病例在增多,沈同舟幾乎住在醫院裏接收診治這類病患,同時將臨床信息提供給沈夜。

沈夜很擔心他有可能被傳染,目前尚未弄清病毒明確的傳播途徑,甚至它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

進度太慢了!沈夜內心焦急,他嘗試自己聯絡吳崧教授,發出四封郵件仍未得到對方任何回應。

或許吳教授也正為這種奇異的病毒忙得焦頭爛額,對方是神經病毒領域的大神,自己毫無建樹的學生式搭訕不被理睬也很正常。

沈夜變得有些焦慮,時常蒙起雙眼走遍小屋的每個角落,最終停在門口的玄關處。

他仰起臉,感覺白旸正懸吊身體藏在半空,卻始終不敢探出手去抓他。

白旸信守承諾,從離開那天起,每天撥沈夜的通訊,撥不通就給他發訊息。

“剛在南島港登陸了,我猜這會兒你還沒睡著,在等我報平安,抱抱你。”

“(圖)飛船上吃這個,已經用舌頭進行過反向破譯,我想我知道怎麽做了,見面後一定做給你吃。發現我留給你的簡筆畫食譜了沒?冰櫃裏凍的餃子肉包夠你吃兩個星期,但還是期待你能看在我用靈魂和愛畫食譜的份兒上,賞臉照著做那麽一兩頓。”

“(圖)(圖)(圖)……月光草飼養指南我貼在樓梯上了,不要給它澆咖啡,這邊正是花季,真正的櫻花林,邀你漫步,把手給我”

“暫時住在自由港賓館(圖)(圖)(圖)SV套房,他們把我當史前恐龍對待,還是剛破殼那種(白眼),大熊貓見我都要羨慕得臉紅,海景(圖)據說可以吃的廁紙(圖)(yue~)”

“亞華城(地圖),親愛的,你對我們未來小家的位置有什麽建議?註:紅色區域買不起(羞愧臉)”

圓床上堆了白旸的被褥枕頭、內衣外套,還有他的電子筆記、手繪菜譜,這床對於沈夜,就像伍爾夫的狗窩一樣,重要的家當都攢在裏面。

沈夜也拱在上面,數不清第多少次刷新白旸的訊息,但他無法孤單一個人在這裏入睡。

他蜷縮身體閉上眼,狠心地抿起嘴唇,回覆了白旸走後的第一個訊息:

白旸,我得專心工作,不能總是抱著智能機看消息,對不起,我拉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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