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壽宴

好福氣呀

五一節如期而至。

付朝背著書包去了客運站，小縣城距離市裏並不很遠，大巴車一個多小時的路。

坐在回家的大巴車上，付朝臉上怏怏的，眼珠又開始發紅。昨晚上再次失眠，可住市裏的高朗已經被招回家，再沒有哪只手可以讓他握緊。

頭又開始隱隱的疼，明明不嚴重，可就是感覺難以忍受。不知道是頭疼難受還是失眠難受，整個人都特別不得勁。

他忍不住自嘲，才好過幾天連矯情病都有了？

然後眼前不知道怎麽就出現了高朗那沒正行的臉，簡直莫名其妙。

帶上耳機強制讓自己沈入學習當中，循環播放著英語對白成了最簡單的背景音，不催眠，催煩。

越聽越煩。

還好沒多長時間車到站了，剛下車手機枯燥的英語對白突然被視頻通話打斷。

「。」發來視頻邀請。

付朝眨眨眼，微微調整了一下表情，下意識讓自己顯得精神點，這才點開綠色按鈕。

高朗的臉一下子懟過來，笑嘻嘻的沖他就是一陣叨叨，“付朝同學，一晚不見分外想念，想你想得我黑眼圈都出來了，你看你看。”

付朝就見他把大臉又使勁往前懟，一張粉嫩小v臉怪異又精致，帥小哥變身美嬌娥，付朝眉毛一跳，“高小姐，您這是去了趟泰國？”

“我去！”高朗迅速調整手機換回正常模式，嘴裏叨叨，“新換的手機，我說怎麽看的別扭。”

“找我有事？”付朝笑問。

“當然，猜猜我現在在哪裏？”

“車裏。”

“好吧，我問題有誤，重新來，猜猜我準備去哪兒？”

“我怎麽知道。”付朝跟他瞎侃，“難道還能來力橋縣？”

“你怎麽知道？神算啊。”高朗誇張的又懟過來，“我爸他們公司跟力橋縣有個合作項目，我被黃世仁拉了壯丁，說不定能碰上你呦。”

付朝意外極了，表情都頓了一下。這人怎麽就這麽不經叨念，才想了想人就要來，就跟他肚子裏蟲子似的。可這麽想著，心情卻意外的好，忍不住調侃，“要是能碰上我就請你吃豬油炒飯。”

“堂堂勤山學神就請個豬油炒飯，可摳兒死你得了。”高朗哭笑不得。

“別嫌棄，吃不吃得著還兩說呢。”付朝忍笑。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碰上就幾率就跟薛芽芽考第一一樣渺茫，他該考慮的是怎麽碰上，而不是吃什麽。

“行，你等著，今天我還非吃不可了。”

“我等著。”

話說到這按理說也該掛了，可莫名的兩個人都沒掛，靜默了有幾秒，高朗開玩笑似的說：“對了，你回家沒什麽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

“我是說有困難找警察，有人欺負你找高朗，隨傳隨到，為朋友兩肋插刀三刀六洞在所不惜。”

“你……”前半句有多暖，後半句就有多貧，付朝都不知道給他什麽表情好了。

“我是認真的。”

付朝深吸一口氣，“我會保護好自己，爭取不給你身體添窟窿的機會。”

陰郁了一上午的心情眼見的好起來，付朝眉眼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舒展，似被春風拂過，滿目生機。

掛斷電話，高朗嘴角的笑還沒按下就被坐後排的老爸一頓嘲諷，“我說怎麽一說來這裏出差你這麽積極，合著搭順風車不說你老爸我還得當個托，你可真是要臉啊。”

坐副駕駛的高朗得意得眉眼飛揚，“這叫一舉兩得，您辦您的，我辦我的，互不幹擾。”說完對著司機一笑，“小路哥路口停停，我下車。”

腳才沾地，就聽車裏老爹來了句：“喜歡人家就好好處，咱家不挑家世。”

高朗腳下一絆，趕緊扶住車門，滿臉嫌棄的隔窗看著老爹，“你們社會人能不能單純點，我就喜歡找他玩兒！”

說完擡手打車，撤了。

豬油拌飯，我來了。

結果順著從學校抄來的地址找過去，人毛都沒逮到一根。

沒有人？不在家？

跟鄰居打聽過才知道，都給老太太做壽去了，具體在哪兒不知道。

就在他吃閉門羹的時候，付朝來到舉辦壽宴飯店。

飯店算不上高檔，當然小縣城再高檔也有限，但排場絕對不小，足足十二桌壽宴席面可以說要排場有排場要面子有面子。

主桌上，主人付家不算老的老太太滿臉帶笑的坐在主位上，頭發染得油亮，比那一班年輕人都顯得精神抖擻。

因為排場大，人很多，主桌上都是近親長輩，就連親兒子閨女都排在了旁邊桌，可偏偏付朝一來就被硬生生的插了進去，突兀的像老山羊群裏跑進來的白天鵝，怪異極了。

按說怎麽輪都輪不到他這一個小輩坐主桌，可今天的主角壽星發了話，付朝就成了擺在正堂最漂亮最得意的炫耀資本。

嗯，就是一能說會動的擺件。

“老嫂子你可是有福啊，瞧瞧這場面，嘖嘖，熱鬧，有排面。”滿臉褶子的老嬸恭維，“可這兒女孝順我們也不羨慕，就羨慕你家這大孫子，長得俊學習好，上市裏的勤山中學吶，了不得，將來啊可不得好好孝敬你，”

“可不就是，要不說好人有好報呢，當初要不是我老姐這孩子指不定怎麽樣呢。”

“還別說，我妹妹就是有這個命，你說當初怎麽就沒讓我們撿著這麽個大寶貝？偏偏就是你，去了小林村走了趟親戚就領回來這麽俊一孫子，你說說你這命，沒的比。”

“還是妹子心善的緣法，以後好日子看得見吶。”桌上，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漂亮話，走不走心不說，反正熱鬧。

“瞧你們說的，跟地上撿土坷垃似的。要真那麽容易當初一起去的還有老三你，大姐你也去了，怎麽你們就沒撿？”付老太擺擺手，眼角眉梢竟是得意，“為了把我這大孫子救出來我說破了嘴皮子還拿出了棺材本，當初誰知道這孩子能這麽出息？這就是我們付家的命，你們呀羨慕不來。”

“對對對是是是。”主菜還沒上付朝已經變成了最好的談資。

這麽些人翻著花兒的恭維壽星，當年的事被一提再提，誰都沒覺得當著付朝面有什麽不對，在他們看來本來就是事實，有什麽不能說得？

一老頭似乎說的還不盡興，轉頭對付朝循循教誨，“付朝啊你可得記你奶奶的恩，沒有你奶奶就沒有你今天吶。”

付朝燦爛一笑，“可不是，恩情大如天嘛。對了，聽說您大孫子從您這借了五萬塊錢買車，結果新車都沒讓你坐一下，這不是真的吧？”

老頭青了臉。

這時，另一個老太接話話茬，“付朝呀，要不是你奶奶你這會兒能不能見著日頭都不一定，可得長心吶，好好孝順你奶奶。”

付朝還是笑呵呵的，“老姨這話太對了，孝順老人可不就是我們兒孫應該做的，我聽說您家就是母慈子孝的典範，慶嫂子怕您做飯累著天天點外賣，可真孝順。”

劉老太閉嘴。

“你奶奶這輩子不容易，你當初什麽日子自己也知道，好好的，你奶奶那會兒多困難，硬擠出錢把你從那家畜生手裏救出來，太不容易了。”

“是不容易，我奶奶心善，您也不差，聽說你還救流浪貓狗呢？老姑父也是，怎麽還跟您吵架呢？這是多大是善事啊，得堅持，說不定以後有後福呢。”

“你這孩子怎麽……”有人看不下去，張口就要說什麽。

付朝瞬間直直的看過去，眼神凜冽，不帶絲毫回避，“我說錯了？有哪句不是事實？您指出了，我改。”

一時間席間鴉雀無聲，沒人再挑頭當好人了。眾人突然發現原來那個不吭不喘的孩子嘴竟然這麽厲，專紮肺管子，偏偏他們還找不到話來反駁，一個個臉色難看得跟跟吃了翔似的。

“小朝啊，吃糖。”老太太臉色微僵，眼底的不快一閃而過，抓一把糖給他，堵嘴。

原本理直氣壯的老頭老太們默契的轉了話題，誰再想仗著長輩身份說點什麽都忍不住掂量掂量受不受得了讓人揭老底。

付朝懟得了看得見的，可看不見的就沒辦法了。誰讓他的話題實在太多，說誰都沒有他的傳奇。

這些人要說惡意也沒有，可就是一張嘴恨不得一刻不閑，還沒上菜，可不得找點東西讓嘴巴忙起來。其中就數次席說得最歡。

“小希呀，你看你哥多厲害，你要向你哥哥學習呀。”桌上有人開始逗付家兒媳旁邊四五歲的孩子。

“那不是我哥，我沒哥！”小女孩突然尖聲反駁，“我沒有哥哥！”

逗孩子的大人一楞，接著笑了，“是不是你媽就疼你哥不疼你，所以你討厭他？”

“我媽說了，我沒哥，付朝是買來的野孩子！”

這話一出，全場寂然，所有的目光都在他們一家人身上定住。

就在這時，高朗就腳邁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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