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卻是懶得計較這麽多，只看了黎昱一眼，沈聲道：“攝政王因為離的太近被雷電之光傷到了眼睛，去請太醫來。”說著她頓了下，“至於諸位大人，昏君雖然已經伏天誅，然則這案子總歸是要說說清楚的。眼看著暴風雨將至，不如一同回正陽殿繼續議事，如何？”

“蘇統領所言極是，我這就讓人請了太醫過來，另外讓人為昏君收屍。”黎昱沈聲應了下，回頭立刻叫了一隊禁軍過來給黎晟收屍。因為黎晟死的太過於駭人聽聞的緣故，那禁軍都有些膽怯不敢上前，只在黎昱的監督下其中一個才帶頭過去碰觸黎晟的屍首，卻沒有想到手剛落在上面就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似乎都被打了出去，再仔細看卻見他那只手的手掌心烏黑一團。

有了這個前車之鑒，餘下的人都不敢輕易上前了。蘇青聽得動靜回頭看去，連著眾朝臣也不由偷偷回望。

“讓人尋幾根木頭來，把屍首擡回去平放在地面，過些時候……”她頓了下，嘲諷地勾了下唇角，“等著上蒼的雷霆之怒熄滅了，自然也就無礙了。”

她說的越是輕描淡寫，就越是能夠震懾人心。

不管是黎晟謀殺太皇太後的證據，還是先皇謀害元致皇帝明妃的證據，都是早已經準備好了的。沒有了黎晟在一旁胡攪蠻纏地轉移註意力，之後的事情格外的順暢。

而在後宮之中，那些妃嬪得到黎晟駕崩的消息，正想著到正陽殿鬧騰的時候就又聽說了另外一個消息。

黎晟，是被天雷給劈死的。

聽聞這個消息，那些憤憤不平的宮妃們都安靜了下來。天打雷劈，大不孝、大不敬、大不忠之人。想起黎晟之前因為太皇太後之死而被牽扯其中，甚至無端生出了多少的麻煩，這些女人都漸漸退開，散了去。

最後，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在那裏。

“貴妃娘娘，還請回吧。”傳話的禁軍很是為難，然而柳氏聞聲只擡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我要去看看皇上。”

“這……”

“攝政王並未說不準許見皇上吧？”柳氏冷冷打斷了禁軍小隊長的遲疑，“我知道如今情勢如何，只你們盡可以在外面守著，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難不成還能惹出什麽事情來？”

禁軍小隊長卻是不敢隨意答應她什麽的，只派了一個人前去請示。屆時，正陽殿之中正是熱鬧，文人素來擅長口誅筆伐，且黎晟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死的那般不體面，自然不會有人再為他說上半句話。

只怕一個小心就會惹禍上身，也遭了雷擊，被天誅了。

畢竟，如今外面還是雷聲滾滾的，萬一被牽連了被雷公一道閃電辟下來，他們往哪兒說理去。

因此，那前來回話的禁軍根本就未曾進去，恰好遇到了處理雜務回來的黎昱，順口就把事情說給了他聽。

黎昱聞言只垂下了眼簾，微微勾著唇角道：“既然貴妃一片情深，就讓她陪陪皇上吧。”

得了這麽一句話，傳話的禁軍立刻回轉回去。如今殿外風聲越來越大，一副暴雨即將傾盆而下的樣子，他們若是趕緊帶著柳氏去了安置黎晟屍體的宮殿，倒是還能避避雨。

黎昱看著那禁軍匆匆離去，這才露出了唇角的冷笑。

他對黎晟的恨意比任何人都盛，畢竟，當初他是親眼看著父親死在面前的，也清楚的知道，是黎晟想要毒害壑王，最後反而害死了他的父親。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因此，不管黎晟有今天這個下場，究竟是他罪有應得，還是眾人所猜測的蘇青的謀算，對於他來說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這個喪心病狂的昏君，終於死了。

他略微收整了下衣服，擡頭看了眼外面那群魔亂舞一般的天空，轉身回了正陽殿。

他至今還記得父親臨終的遺言，聽小皇叔的話，跟在他左右。

他相信，小皇叔會是一個出色的帝王的。

案子是毋庸置疑了，然而黎晟的死訊如何公布卻還是一樁難事。畢竟，他畢竟算是一代帝王，若真是把當年先皇謀害明妃，甚至是謀害元致皇帝的事情公布出去，再加上黎晟謀害太皇太後，那這黎家的江山怕是也不用要了。

這般死法，也只能夠成為宮中秘聞。

“這……”禮部尚書李岳宸遲疑著率先開口，“只皇上駕崩，總歸是要昭告天下的。此事不宜再拖延下去，不然只怕與攝政王有礙。”

黎玨聞言眉頭微微跳動了下，他眼睛在太醫幾針紮下去後，如今眼睛能夠模糊的看到眼前的一些景象了。李岳宸這般一開口，倒是立刻就有人符合起來，紛紛到黎晟之死不能再拖了。

“昭告天下是必要的。”蘇青冷冷打斷了這些人的話，“問題是如何昭告？雷擊而死，遭天誅，你們怕毀了皇族聲譽，然而皇上牽扯到了太皇太後之死，先皇牽扯進元致皇帝和明妃之死，卻是眾所周知的。畏罪自殺，如何？”

這幾樣事情不能就此糊弄過去，不然維護了死人的臉面，卻是坑了黎玨。

李岳宸聞言一楞，不由看向了神色冰冷的蘇青。

“這……”大位即將到手，難道不該顯示的寬厚一些麽？他遲疑著看向黎玨，只盼著黎玨能夠說上幾句，然則黎玨卻是緩緩點頭，沈聲道：“蘇統領所言極是，死因可以因為他是皇上而遮擋一二，然則罪行，卻是半分都不能免的。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因為皇室臉面而罔顧其他，豈不是寒了這天下百姓的心。”

一時間，正陽殿中所有人都沈默了。黎昱這才緩緩上前，當著眾人的面跪在了黎玨跟前，“還請皇叔為我父王做主！他當年死於萬壽酒宴之上，所引毒酒乃是皇上賜予壑王的……”

此言一出，眾臣嘩然。並非沒有人懷疑過當初壑王和吳王之死，然而這事兒卻從未有人主動提及過。如今黎昱當著眾人的面提起此事，明顯是支持黎玨的態度，定然不會為黎晟的罪行隱瞞半分的。

這……不會再次天下大亂吧？

“不止如此，當年李家、鄭家、蘇家、乃至於張家等諸在先皇和今上在位期間，牽扯進謀逆又或者是反叛之類罪名的朝臣的案子，也當重新審理，還這個天下一個清明。”

黎玨聲音不疾不徐，卻是如同最後的重音一般，定下了整個事情的基調。

朝臣們一片沈默，原本想要反對的人此時也閉口不言了。

這許多年的舊案，竟然要一一徹查，甚至是翻案不成嗎？

這些人或是小心翼翼，或是自以為不留痕跡地偷偷觀察著黎玨的神色，猜測著他的心意。

這是要清算嗎？

“自然了，”黎玨這時候才緩緩開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當年的事情諸位大人只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因此此次只徹查真相，還當年被冤的人一個清白，其餘一概不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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